吳非撥弄着琴絃,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悵然之情,他深吸一口氣,十指輕揚,衣袖舒展,開始彈奏起來。
這是一曲瀟湘水雲,吳非小時候聽過多次,印象極深,只是他從沒學過古琴,對於吟、揉手法也不熟悉,剛開始時銜接生疏,那份飄逸、悠揚沒表現出來,隨着對古琴認識的理解,後面彈得行雲流水,十分動聽。
塔上有人探出頭來,驚奇地朝湖心張望。
湖邊看熱鬧的人開始還只是驚異,聽到後來,一個個如癡如醉。
艾艾呆呆地看着吳非,覺得自己好似在夢中。
一曲終了,湖邊寂靜無聲。
驀地,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地叫了一聲好,衆人才清醒過來,正要一起叫好,看到情形不對,叫了一半,立刻止住。
吳非一抬頭,看到叫好的是一位中年婦人,這婦人一襲粉衣,頭上挽着一個一對髮髻,她的臉沒有表情,年紀在三十上下,五官端正,膚如凝脂,本來氣質應該很優雅,但她雙眉蹙着,帶了隱隱的殺機。
“哦,這位就是茶夫人?”
吳非發聲問道。
那婦人身後一個紫衫少婦道:“不錯,這裏我們昨日就包了,閣下鳩佔鵲巢,好生無禮!”這紫衫少婦修爲是第四層,面目和前面那婦人相像,一看她們就是姐妹。
吳非聽到這話,不悅地道:“在下三炷香之後便走,夫人訂金多少,在下加倍奉上。”
那兩位婦人正是茶夫人姐妹,上次和永明大師爭奪金河寺還打過一架。
茶夫人伸手攔住妹妹,冷冷一笑道:“這位朋友是不懂規矩,還是仰仗什麼靠山?”
吳非看到三角眼那四人正在竊笑,顯然是他們挑撥離間。
艾艾緊張地道:“要不,我們到別的地方去等吧?”
吳非道:“不,今天我就在這裏不走了!”又道:“夫人要是覺得在下不懂規矩,可以教教在下!”
茶夫人的妹妹名叫茶瑤,聞言大怒,道:“好,那我就教教你怎麼做人!”她身影一閃,嗖地衝入湖心亭,在吳非對面站定。
三角眼四人有些忐忑,這要是打起來,湖心亭又要重建,不知這小子賠不賠得起,這裏可是打架的好地方,今年已經拆建了三回。
修煉者等級分明,低階見到高階,不說卑躬屈膝、繞着道走,也要恭恭敬敬,不能有絲毫不敬,不然小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茶瑤傲然看着吳非和艾艾,一道威壓壓了過去。
艾艾只覺心頭劇震,差點不能呼吸,慌張地道:“對不起,前輩,我、我們這就走!”她說着就去拉吳非。
吳非卻是哈哈一笑,依然坐着不動,對艾艾道:“別怕,修煉最重要的是定力,你要好好修一下!”
茶瑤怒不可遏,正要發作,一個聲音在湖邊響起:“是哪位朋友找汪某人,在下來了!”
艾艾聽到那聲音,身子一顫。
小湖邊出現了三人,當先一人身穿紫色綢袍,肥頭大耳,手上搖着一把大蒲扇,大腹便便,是個第四層修爲的中年人,他身後兩個都是結丹境的高手。
吳非終於站起身,對着湖邊笑道:“閣下就是汪善人嗎,請進來一坐!”
汪善人神識掃過湖心亭,冷冷一笑,他看看茶夫人,道:“夫人,這小子是哪裏冒出來的,您可認識?”
茶夫人撇撇嘴,道:“不認識,我在雅德格巴城,從沒見過這號人物!”
湖心亭中的茶瑤見到吳非根本沒拿她當回事,不由怒從心頭起,喝道:“好,那我就教你怎麼做人!”她左掌啪的一聲,竟把吳非放在石桌上的古琴一掌拍碎,同時右手一掌朝吳非臉上摑來。
吳非臉色一變,他跟茶瑤並沒仇怨,但這張古琴剛學會就被拍碎,要去哪裏找第二張,他的幽冥石只能修補法器,不能修補凡人器具,頓時生氣,袖中藍月光一劃,茶瑤啊了一聲,身子一僵,右手手腕被吳非抓住。
啪的一聲,茶瑤掌心一柄尖銳的小刀落下,砸在桌面上。
吳非目中寒芒一閃,道:“你出手都是這麼歹毒的麼?”
茶瑤不可置信,自己修爲明明比對方高,怎麼一出手就被制住?但她口中依舊不依不饒,道:“是啊,你敢怎樣,在雅德格巴城,誰不認識我們姐妹,你敢傷我一根汗毛,浩揚大師決不會放過你!”
吳非冷笑道:“原來你們姐妹是浩揚大師養的狗!”他剛到天行大陸時,爲了給思思家人報仇,曾來過佛國,這個浩揚大師他打過交道,此人十分猖狂。
佛國本來有八大金剛,但薩都剌死在玄女山,文芮讓澤兒殺了,浩揚和碧允大師上次要不是逃得快,差點在北山被歐陽君香打死。
茶瑤看到吳非臉色數變,以爲他害怕,正要出言譏諷,猛地覺得身子一僵,身上的靈氣猶如泄閘般奔湧而去,頓時大驚,想要喊叫,卻被封印住發不出聲。
艾艾只看到桌上的小刀,已經心驚肉跳,想不到茶瑤出手如此陰損,這一下要是刺中,吳非一定重傷。
湖邊衆人都沒有看見茶瑤手中的小刀,以爲她只是出手教訓吳非,不禁惋惜起來,這個會彈琴的俊朗青年,怕是要廢了。
汪善人奸笑一聲,道:“多謝令妹替在下出手,不過,還請她下手留點分寸,要是弄死了,我那小當鋪就不知要找誰去賠了!”他自然知道茶夫人姐妹的手段,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狠招。
茶夫人譏諷道:“你還缺錢嗎?”
汪善人笑道:“我現在最缺的是迷仙葫,夫人可有消息?”
茶夫人撇撇嘴,道:“你沒去汗古國嗎,聽說那裏有人從玄女山拿出一個迷仙葫。”
汪善人撇撇嘴道:“這是個假消息,我帶人去了汗古國,根本沒那回事。”
茶夫人道:“那你就等下一次玄女山打開吧,我給你一個不要錢的消息,玄女山兩三年後又要開了!”
湖心亭中,艾艾驚奇地發現,吳非的修爲真的提升到第四層,而茶瑤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神情迅速萎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