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一夜

58：05：10

晚上十一點，本該是安靜平和的時候，然而嘈雜的噪音卻不絕於耳。

整個小區裏，不知道多少住戶開着窗戶，把音響拉到最大，放着震耳欲聾的歌聲。

家家戶戶的燈全都開着，街頭上還有官方佈置的射線大燈，交相輝映，照得夜間恍如白晝一般。

關瞳和方倩爲了不讓身體太舒服，坐在客廳的硬凳子上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放着一部懸疑劇，只可惜四處傳來的噪音實在太大，兩人根本看不下去。

“都這麼嗨嗎……”方倩苦笑着說，“看來到了這個時間，大家都很害怕啊。”

“嗯，晚上11點，有早睡習慣的平時這會都已經睡着了。”關瞳拿起遙控按下暫停播放鍵，這種噪音下根本看不進去。

方倩起身走到窗邊，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那個鮮紅色的倒計時，在夜裏卻鍍上一層發光的描邊，看起來更爲顯眼。

“距離結束還有58個小時呢……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熬得下來。關瞳，你說咱們國家裏那些昨天上夜班的人，豈不是倒黴到家了嗎？這對他們來說，實在太不公平了吧。”

“最不公平的是那些本來在睡覺，或者正打了麻醉做手術的人吧。不過末世規則哪裏會講究什麼公平。”

“是啊……”方倩說着下意識打了個哈欠，反應過來立刻捂住嘴巴。

關瞳問道：“你困了嗎？”

“好像有點……要不要喝點咖啡？！”方倩有點慌，但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只是打個哈欠而已，還沒到需要喝咖啡的程度。”

“嗯。”關瞳也覺得還不到藉助外力之時。

他認爲第一晚的話，絕大多數人應該都能熬過。

尤其是年輕人。智能手機發展後，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能在假期時熬上一整晚不睡，甚至有些熬完夜還能再起身洗把臉就去上班。

眼下沒有工作壓力、只單純熬夜的話，第一晚肯定沒問題。

方倩因爲打哈欠似乎有點焦慮，拿出手機進入了一個直播間。

直播間裏只有一個電子圍棋面板，兩人正在對弈。

“真厲害……”方倩一臉欽佩地說道，“倒計時剛開始沒多久，聞人奕芷就直播下棋。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個小時了，她還在下呢！”

“的確很厲害。”關瞳說着拿起電視遙控器換頻道。

方倩看了一會，因爲外面實在太吵，根本靜不下心來，便退出了直播間。

關瞳這時已把電視調到新聞直播頻道，這是官方開設的72小時特別直播，會及時更新同步一些消息。

此時節目裏，主持人正報道最新消息。

“……目前已有超過上千名專家學者，羣策羣力，探討研究關於末世規則的解決方法。”

畫面裏顯示有許多專業人士分佈在不同的像是研究室、會議室之類的地方，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非常凝重。

方倩這時坐回到凳子上，看着電視裏的情形說道：“我爸媽應該也正在某個研究室裏……關瞳，你說這樣做有用嗎？”

“……我覺得不能抱太大希望，盜火者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

如果盜火者只是在空中弄個倒計時，或許大家還不至於恐懼到這種程度。

可在它宣佈規則生效後，全世界各地總數以億爲級別的同時死亡人數，足以證明它擁有着人類難以想象的強大偉力。

面對這種神明一般的存在，就算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都聚集在同一個辦公室裏，又能研究出什麼對策？

關瞳這時忽然想到了那條隱藏規則。

官方既然已經知道這條規則，會不會同步給這些專家人士……希望他們能根據它研究出什麼漏洞？

如果真能找出隱藏規則的漏洞，能繞過“以暴力讓他人昏迷”的條件獲取“清醒薄荷糖”，那或許就能讓還活着的人們得到最有效的幫助。

然而這真的可以嗎？隱藏規則真的存在漏洞嗎？

關瞳對此並不持樂觀態度。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幾個小時後，凌晨三點多。

這個時間是熬夜者最容易打瞌睡的時候，因此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很多人都清楚這一點，因此這個時間段外面的噪音也格外大。

關瞳和方倩兩人已經把能聊的話題，在前半夜都聊得差不多，到了現在只能大眼瞪小眼，爲了保持清醒硬聊。

“方倩，你本來打算考什麼大學？”

“就……雲大呀。我覺得雲華挺好的，不想去外地。”

“這樣啊。”

“但現在大學已經沒意義了吧。”方倩說，“不只是大學，只要末世規則存在一天，是不是就沒有什麼有意義的事，大家只能圍繞着規則生活？”

“我想是的。”關瞳無法否認方倩的話。

“想想都有些令人絕望。”方倩悲觀道，“我現在都有些理解那些選擇睡一覺結束的人了……至少不用再承受更多痛苦。”

關瞳微微皺眉。

“難道你不害怕嗎，關瞳？”方倩問道，“就算我們能活下來……如果下一個末世規則更可怕該怎麼辦？”

“不知道。但我並不想放棄。”關瞳說，“我想活下去。”

“爲什麼呢？你……是有什麼在意的人嗎？”

“不是。一方面是單純的生物求生本能，另一方面，我也想瞭解更多……關於末世規則、關於盜火者。”

方倩怔怔地看着他：“這麼可怕的事情你居然還想瞭解更多？”

“是很可怕沒錯，但你就不好奇嗎？”關瞳的眼睛裏閃動着奇異的光芒。

“不好奇盜火者究竟是從哪裏來？昇華計劃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還有通過四十九條規則後的末世行動又是什麼嗎？”

“……我不好奇，真的……不好奇。”方倩低下頭說，“我只想要過安穩的生活……”

“……抱歉。”關瞳知道自己說過頭了。

但他說的卻都是真心話。

他真的很好奇，除了說出來的那些，還有沒說出來的。

比如他爲什麼能看到隱藏規則？

甚至他之所以會穿越到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和盜火者有關？

這些謎團對他來說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此在搞清楚所有的答案之前，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