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9年12月25日,緬因州,東西格麗緹小鎮。
斯蒂芬一家的屋內,男主人泰瑞昂·斯蒂芬正在爲他的女兒講完睡前故事。
托爾金的《魔戒》系列,這故事纔剛剛開始,但今天只講述完各族聯軍擊敗魔君索倫,至尊魔戒不斷流浪,最終停留在甘道夫來到夏爾和佛羅多相遇的時候。
但正好此時停了電,泰瑞昂點燃燭火,輕吻自己女兒的面頰:
“好了,在我們的小公主睡着之前,我得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精靈矮人,也沒有黑暗君主。蕾尼婭,休息吧。”
泰瑞昂將這本大書合攏起來,放在女兒枕邊。
他有些怪罪隔壁那個奇怪鄰居爲什麼要給女孩子送一本奇幻冒險故事。
尤其是這種大部頭小說,從此時開始,他每天晚上得擠出來一些時間陪女兒讀完這一系列書纔行。
泰瑞昂和女兒告別,聽見那溫暖的“晚安,爸爸”之後,端着蠟燭離開房間合上了門。
女孩蕾尼婭今年六歲,睡覺之前也不喜歡解開自己淺棕色的髮辮,幸好今天是聖誕節,慶典、招待客人諸多瑣事,直到現在都沒人來爲她解開發辮。
這本《魔戒》的故事書就是她的聖誕禮物之一,好鄰居安達·威爾家的小兒子安格隆·威爾所贈。
那個小屁孩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一歲,但卻裝作大人長輩的模樣,將這本書當做聖誕禮物送給了自己。
據說是托爾金親筆簽名,真是個小騙子,這本書看起來封面這麼新,怎麼可能會是幾十年前作者親自簽名的呢?
她今天有些睡不着,將這本大書喫力地挪動起來,放在自己懷中抱着。
不得不說,小安的臉捏起來還挺舒服,她從沒有在學校中見過任何一個男孩的臉有那般圓嘟嘟,而且外形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認爲安格隆是個小胖子。
今天蕾尼婭有些睡不着,和其他同齡小孩一樣,進入沉睡前的這段時間裏,她睜開了眼睛,一切都變得稍微明亮了些,能夠看清楚房間之中的佈置。
所有的布偶、海報,還有那個簡陋的娃娃化妝臺,都是自己和家人親手佈置。
這些視覺影像湧入了蕾尼婭的瞳孔之中,有一種霧濛濛的白霜的窺視感。
便也因此有了些恐懼和寒意,自己所熟悉的東西和認知出現了些許差異。
尤其是所有具備面目形象的存在,都因爲光彩的變化,展現出來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
蕾尼婭不由得縮了縮被子,抱緊那本書。
她緊緊閉上眼睛,這樣就不會再看見那些面目。
但也因此,聲音反而更爲清晰地透過地板、牀鋪最後是枕頭,傳遞到了蕾尼婭的頭腦之中。
咚、咚...
放在白天或許只是家裏的貓狗在地板上移動的聲響,此時卻是如此清晰——
嘎吱——噠噠噠、嘭!
房門被打開,隨後是腳步聲,再然後關合。
有人出去了?
蕾尼婭又被好奇所驅使,鼓起勇氣睜開眼睛,周圍的一切並無變化,那些在黑夜之中安靜陳列在原有位置的玩具們也沒有移動。
她小心翼翼拽着要比自己重的牀身把自己挪下牀,穿着睡裙來到了窗戶邊上,她踮起腳剛好能夠看見窗外的景象。
院落大門欄杆之外,她的父親泰瑞昂,穿着灰色的皮夾克和牛仔褲,腰間別着一把手槍。
站在父親身邊,正是安格隆的父親,安達·威爾。
他們的聲音傳遞過來的時候,已經很小了,但是蕾尼婭覺得自己的耳朵變長變尖了不少,居然能夠聽見那些聲音。
兩位父親之間的交談已經有一陣,現在是自己的父親在說話:
“我敢保證斯蒂芬今天不在緬因州,他是個有名的大作家,全世界的晚會宴席都會邀請他。你今天將托爾金的書送來,指望什麼,那本書裏會有精靈王子和矮人戰士冒出來保護我的家嗎?我們家可沒有至尊魔戒。”
蕾尼婭眨着眼睛,這是什麼意思,她懷中的書中的人物會跑出來?
而且聽這兩位成年人的意思,他們是要找斯蒂芬·金?
這算什麼,收集有名的作家的簽名?
蕾尼婭的小腦袋裏想不明白太多事,她只是擔心爲什麼父親出門要把槍帶上,還有那件皮夾克。
希望他們不要遇見什麼危險的事情。
此時安達伯伯也開口了,語調和平時自己印象中的一樣,一股子混不痞的模樣:
“這不是後年要去拍電影嘛,我演薩魯曼手底下的一個獸人軍官,就幾秒鏡頭。這本書就順便帶了過來,沒地地方放,暫時丟你這裏保管。”
“你要是願意,我帶你去演精靈王呀。”
安達拍着泰瑞昂的肩膀,他披頭散髮,像個老了的嬉皮士,身上的衣服因爲高低肩都有些不協調。
如果他手中再提着一個酒瓶子,有些喝醉的氣氛就更合適不過。
而泰瑞昂明顯是個端正的美式帥哥。
兩個人站在一起實在突兀。
接下來都是一些沒營養的話,兩人看起來在等待什麼。
終於,遠處的街道探過來兩道昏黃的燈光,一輛輕皮卡嘎吱嘎吱開了過來,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穿着藍色皮夾克的青年,披肩長髮,下巴有些鬍子。
安達很是不滿,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已經不轉的表,埋怨道:
“怎麼遲到這麼久?”
青年神色並無尷尬,將提着的食物包裝遞過去;
“我帶了些肉餅和葡萄酒,你們可以路上喝。”
隨後看向泰瑞昂,微笑道:
“泰瑞昂,放心吧,小安會保護好這裏。”
泰瑞昂長出一口氣:“唉、原體的實力我信得過。但我們現在擔心的是——”
他拔出手中的手槍,一臉鄙夷:
“人類的武器,打得過肖申克監獄的那隻邪靈嗎?”
安達已經上了車,他佔據了後座拉貨的位置,那裏有個破舊的牀墊,嘴裏罵罵咧咧:
“我現在上哪去給你找凱恩劍,麻溜上車。這是最後一個了,消滅之後就能在猶他州召喚1999恐怖魔王。”
“老子真想一個天火下去把那片地燒成焦土。唉,但是因爲那個約定,偏偏人多了就會有一定比例的義人,難受啊。”
車門被關閉,從這裏之後就沒有任何交談了。
那位青年開車離開,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邊。
牀底下忽然傳來聲響,蕾尼婭驚慌回頭看去,正好看見小安從牀底下爬出來,頭髮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口中咬着一隻血淋淋的利爪手臂,看起來是剛咬下來的。
那張脣齒之間滿是血肉的臉昂起來,努力露出微笑:
“蕾尼婭不要怕,是我,只是一點小問題,看我把它們都喫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