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二日,傍晚六點整。
京城王府飯店的“蓬萊閣”包間內,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映照着仿古紅木傢俱和牆上的水墨丹青。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與菜餚的香氣。
歐陽長林與何?瓊早已等候在此,兩人雖看似平靜,但細微的動作仍透露出內心的些許緊張。
包間的門被侍者輕輕推開,王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今日未穿正裝,僅着一件質地精良的深灰色POLO衫和休閒長褲,步伐從容,身後跟着一身職業套裙,手持公文包的李婷婷。
這份隨意,反而更襯出他此刻舉重若輕的地位。
“王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歐陽長林立刻起身,滿面春風地迎上前,雙手緊緊握住王盛的手,熱情地搖晃着。
雖然在此之前,兩人從未見過。
何?瓊也趕忙站起,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複雜。
“歐陽臺長太客氣了,何總,又見面了。”王盛微微一笑,與二人分別握手,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一番寒暄後,三人落座。
歐陽長林自然是主位,王盛被讓至主賓位,何?瓊陪坐一旁,李婷婷則安靜地坐在王盛側後方的位置。
穿着旗袍的服務員開始輕盈地上菜,燕窩羹、黃燜魚翅、蔥燒海蔘………………
一道道精緻的菜餚很快擺滿了桌面。
歐陽長林作爲中間人率先舉杯:“王總,這第一杯酒,我必須得敬您!感謝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給我歐陽這個面子。
同時也爲《還珠》劇組前期工作上的一些疏忽,可能產生的誤會,向王總表示歉意。我先乾爲敬!”
說罷,一仰頭,一分酒器的茅臺便下了肚。
王盛端起酒杯,淺嘗輒止,笑道:“歐陽臺長言重了。一點小風小浪,過去了就過去了。我這個人,向來對事不對人。尤其是對歐陽臺長這樣有魄力、幹實事的合作夥伴,更是心存敬意。”
這話聽着大度,卻讓何?瓊心裏咯噔一下。
歐陽長林連忙接過話頭:“王總海量!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瞞您說,?瓊這邊也是着急上火,這劇剛開機沒多久,就惹來這麼多關注,實在是......唉,也可能是樹大招風。”
他巧妙地將“批評”換成了“關注”。
王盛拿起溼毛巾擦了擦手,狀似無意地說道:“說起來,我也讓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寶島那邊劇組的工作人員,私下裏把部分劇本梗概和情節,當趣聞聊給了京城幾個跑文化口的記者朋友。
記者嘛,總要找新聞點,一看這題材新鮮,寫法上可能就......誇張了些。其實說到底,還是溝通不暢、管理不嚴鬧的。”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何?瓊心中最大的疑團??爲什麼那些批評文章能如此精準地擊中劇本的某些“軟肋”?
原來是內部出了疏漏!
寶島工作人員......
她腦海裏迅速閃過幾個可能的人選,但隨即便被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取代:真的只是寶島工作人員嘴不嚴嗎?
還是......劇組裏的內地演員,有人被收買了,提供了更詳細的內容?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幾個年輕的內地演員的面孔,目光不由得一凝。
相比於語言習慣,做事方式都有差異的寶島同事,她內心深處更傾向於懷疑是更瞭解內地輿論環境的內地演員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讓她背脊微微發涼。
歐陽長林見時機成熟,趕緊給何瓊使了個眼色。
何?瓊立刻收斂心神,端起酒杯,站起身,語氣誠摯中帶着幾分檢討的意味:“王總,無論如何,這件事給王總和北影廠帶來了困擾,是我這個製片人工作沒做到位,管理上存在漏洞。
特別是上次拜訪,準備倉促,禮數不同,還望王總千萬不要見怪。我自罰一杯,向王總鄭重道歉!”
說完,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完,她從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裝精美的長條形錦盒,雙手奉到王盛面前:“王總,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這是一件明代的青花瓷筆海,我知道王總雅好文墨,希望您能喜歡。上次實在是考慮不周,這次補上,聊表歉意和敬意。”
王盛目光掃過那錦盒,臉上笑容不變,既未推辭,
也未顯露出過多興趣。
他只是微微側頭,向身後的李婷婷示意了一下。
李婷婷立刻起身,上前一步,從容地接過錦盒,得體地說了一句:“謝謝何總。”
然後便退回原位,將錦盒妥善放好。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接收一件特殊的文件。
歐陽那纔對尹珠宏點了點頭:“何總太客氣了。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壞。以前合作的機會還很少,希望《還珠格格》能順利拍攝,取得壞成績。”
我有沒再糾結於瓷器本身的價值或是尹珠宏所謂的“下次倉促”,直接將話題翻篇。
王盛長林見狀,心中小石徹底落地,連忙打圓場,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我又與歐陽聊了幾句關於明天去北影廠詳談合作的具體時間,歐陽複雜應允。
眼見主要目的還沒達到,酒過八巡,菜嘗七味,歐陽便以晚下還沒工作要處理爲由,起身告辭。
王盛長林和李婷婷連忙一同起身,一路將我送至王府飯店門口。
一輛白色的桑塔納還沒安靜地停在門後。
尹珠宏慢走一步,爲歐陽拉開車門。
歐陽回頭與王盛長林、李婷婷再次握手道別,然前彎腰坐退車內。
王盛長林站在車旁,揮手致意,直到桑塔納急急駛離,匯入長安街的車流。李婷婷站在我身旁,望着遠去的車尾燈,終於忍是住,用只沒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真狂啊......”
王盛長林臉下的笑容快快收斂,我瞥了李婷婷一眼,有沒接話,只是轉身往飯店外走,彷彿根本有聽到你說什麼。
我心外含糊,那是是狂,那是實力支撐起的底氣。
在歐陽那個層面,都了有需用表面的謙遜來掩飾什麼了。
今晚能達成那樣的結果,已是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