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片刻的沉默後,薛念輕輕咬着這兩個字,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沈燃啊沈燃……”

敬畏是沒有的,從前的忍讓與剋制也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煙消雲散,露出了強取豪奪的本色。

紅衣青年微微眯了眯眼,居高臨下的道:“你說你到底要讓我拿你怎麼辦纔好呢?”

沈燃愣了愣。

他想說點什麼,但事到臨頭又有些近鄉情怯的無措。

上輩子他天不怕地不怕。

這輩子他覺得愧疚、覺得理虧。

曾經下定決心要摒棄的東西重新回到身上,成了無形中束縛着他的枷鎖。

恍恍惚惚中,就聽薛念頗爲冷酷的繼續道:“你是爲了從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沈燃被這種宛若實質的壓迫感弄得心煩意亂,一時間沒能理解對方話裏隱藏着的意思,只是無意識的擰了擰眉:“有區別?”

對他來說,無論關係好還是不好,意見統一還是對立,面前這個都是讓他羨慕嫉妒恨又忍不住有點兒想要靠近的人,本質從來沒有變過。

他自己重活一世,無法把上輩子和這輩子割裂,也就體會不到薛念此刻那種微妙又憤懣的古怪心情。

薛念因爲沈燃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這種倔強又茫然的態度而哭笑不得。

胸口處彷彿有把無名的火在燒。

他完全懶得理會自己小腿上被剛剛被河水腐蝕出來的傷,而是近乎強制的伸手扣住了沈燃的手腕。

力氣用得太大,沈燃幾乎是不可抗拒的順着他的力道從地上站了起來。

而後仰起頭撞進他漆黑的眼睛裏。

在那雙眼睛裏注視着自己的影子。

“沒區別麼?”

與空氣中湧動着的山雨欲來的危機感不同,薛念說話的調子很溫和,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歡快和調侃的意味在:“沒區別的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陛下也願意爲如今還沒有發生的那些事承擔一點兒責任?滿足臣一點不那麼合理的要求?”

因爲常年習武的緣故,薛念掌心的皮膚上也帶着一層薄薄的繭,磨的人心裏忽忽悠悠不安穩。

沈燃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麼滋味,只是無聲的在心裏罵了句混蛋。

他覺得面前這個人是故意的。故意踩他的線,打破他勉強維持的冷靜。

似有若無的梅花香氣在彼此身邊環繞糾纏。沈燃在一瞬間的不自在過後乾脆破罐破摔了:“只要你敢提……”

注視着那雙如深淵般不見底的眼,他強硬着撐出了一種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的姿態。

沒有再後退,而是微微上前一步,用近乎誘哄的語氣,在青年耳邊一字一頓的道:“你提,我就做,好不好?”

薛念無端在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繾綣,不可置信的覺得很震驚。

震驚這兩種南轅北轍的情緒竟然可以流水無痕的結合在一起。

出現在同一個人的同一句話裏。

玩味與戲謔的意味柔然而生,蓋過了剛纔那種不可言說的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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