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插手就要快,否則有教育局的領導在後面推動,對刁天霖的處理程序會進行的非常迅速,說不定幾天的時間內就能做出開除學籍的決定。
開除之後再想挽回,難度會有點大。
派出所那邊也是一樣,側面瞭解情...
韓凌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卻像兩枚淬了冰的釘子,直直釘在阿健臉上。
阿健沒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手裏捏着半截沒抽完的煙,菸頭明明滅滅,在醫院住院部樓外昏黃的路燈下,映得他眼角細紋都泛着一種市井老練的光。
“奎哥說,徐醫生是韓隊的命門,不能漏一寸風。”他把煙掐滅,彈進路邊不鏽鋼垃圾桶,“我們倆,一個盯東門,一個守西門,輪班,三小時一換,不喝水、不上廁所、不接電話——連媳婦打來問晚飯喫啥,我都沒敢接。”
韓凌沒說話,只抬手,朝殷運良微微擺了擺。
殷運良沒動,但喉結滾了一下,把嘴裏那根早化盡的棒棒糖棍兒吐了出來,順手揣進褲兜。他沒穿警服,只套了件灰撲撲的夾克,袖口磨得發白,可腰桿挺得比新兵還直。他盯着阿健旁邊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瘦高男人,對方正低頭刷手機,屏幕光映在他顴骨上,冷白,安靜,像一塊沒開刃的刀。
“你叫什麼?”韓凌問。
“陳默。”瘦高男人抬頭,聲音比阿健低半個調,也穩得多,“以前在邊防武警,退伍五年,幹過私人安保,也跟過緝毒線上的便衣,沒案底,有徵信污點,沒結婚,沒房貸,沒拖累。”
韓凌點點頭,又看向阿健:“奎哥知道你們在這?”
“知道。”阿健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雙手遞過來,“這是他手寫的授權書,按了紅指印,還拍了視頻,發給徐醫生看了——她沒反對。”
韓凌沒接,只垂眼掃了一眼紙角——確實是奎哥的字,龍飛鳳舞中帶着股舊式江湖氣,末尾“韓凌授意”四個小字寫得尤其用力,底下鮮紅指印像一滴未乾的血。
他忽然笑了,很輕,卻讓阿健下意識繃緊了肩膀。
“我沒授意。”韓凌說,“他也沒資格替我授意。”
阿健一愣,剛要開口,韓凌已轉向殷運良:“老師,這倆人,你先帶回隊裏做個背景複覈,別走流程,用內部快速通道,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結果。”
殷運良皺眉:“你信不過他們?”
“不是信不過。”韓凌望着住院樓三樓那扇亮着燈的窗戶,徐清禾的病房就在那裏,窗簾拉了一半,暖光透出,在夜色裏像一小塊柔軟的琥珀,“是怕有人借他們的手,再往裏塞第三隻眼睛。”
話音未落,手機震了。
林蓉。
韓凌接起,聽筒裏傳來極輕的呼吸聲,然後是一句壓得極低的話:“我在樓下,車停在B區出口。十秒後,你出來。”
他掛斷,對殷運良道:“你帶他們去隊裏,我馬上回來。”
殷運良張了張嘴,最終只哼了一聲,轉身朝阿健和陳默抬了抬下巴:“走,別磨蹭。”
韓凌沒看他們,徑直朝B區出口走去。
夜風微涼,梧桐葉影在地面浮動如墨。
林蓉的車停在陰影裏,車窗降下一半,她沒開車燈,只點了支菸,菸頭明滅間,側臉輪廓被襯得格外清晰。她今天沒穿警服,一身黑色修身西裝,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耳垂上一枚細小的珍珠,在暗處泛着啞光。
韓凌拉開副駕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一瞬,林蓉把煙按滅,菸灰簌簌落在車載菸灰缸裏。
“你出院了?”他問。
“今早辦的手續。”她啓動車子,語氣平靜,“法醫中心剛出補充報告——餘北望指甲縫裏檢出微量纖維,經比對,與你在雞舍內所穿襯衫領口處纖維一致。也就是說,他確實動手拽過你,且當時你已出現眩暈、肢體失控症狀。”
韓凌沒應聲,只是看着前方。
“還有。”林蓉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青昌市公安局督察支隊機密”,右下角蓋着三枚紅色鋼印,“沈俊川親自籤批的臨時解密函。裏面是京華刑偵局調取的餘北望三年前出入境記錄——他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從金三角返程,在仰光中轉時,曾與一名代號‘灰雀’的境外毒販同機。”
韓凌終於側過頭:“灰雀?”
“真名不詳,但指紋和虹膜數據已在公安部黑名單庫鎖定。”林蓉頓了頓,“他三個月前出現在江原省,活動軌跡與斷江團伙高度重合。而餘北望,在你遇襲前三天,曾獨自驅車前往斷江鎮郊外一處廢棄磚窯,停留四十七分鐘。監控壞了,但磚窯外牆有新鮮刮擦痕,疑似車輛倒車入庫。”
韓凌沉默幾秒,忽然問:“你查這些,花了多久?”
“四十八小時。”林蓉目視前方,聲音很穩,“從你被送進看守所那一刻起,我就在跑。沈俊川攔不住我,林高鵬也攔不住。我調了技偵科所有能調的權限,繞過了三個審批節點,用了兩次緊急豁免令——最後一次,是拿你當年破‘雙橋碎屍案’的原始卷宗做抵押,跟省廳技術總工換的。”
韓凌喉結動了動。
“你沒必要這樣。”他說。
“有必要。”林蓉忽然踩下剎車,車子緩緩停在路中央。她轉過頭,直視着他,眼睛很亮,像淬火後的刀鋒,“韓凌,我不是在幫你脫罪。我是要搞清楚一件事——是誰,用什麼方式,把你逼進那個雞舍?又是誰,提前知道你會去修車店?誰,把你的行蹤泄露給了餘北望?”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亂她額前一縷碎髮。
“餘北望不可能單獨行動。”她一字一頓,“他背後有眼睛,有手,有腦子。而這個人,現在還在青昌公安系統裏,穿着警服,喝着茶,看你的處分通報。”
韓凌靜靜聽着,忽然伸手,將她鬢邊那縷碎髮別回耳後。
動作很輕,卻讓林蓉瞳孔微微一縮。
“你知道嗎?”他聲音低下來,“那天在雞舍,我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找武器,不是逃命,是摸手機。”
林蓉沒說話。
“手機在褲兜裏,沒電,黑屏。”韓凌看着自己攤開的左手,“但我記得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是你打來的。三點十七分零三秒,你打了三十七秒。我聽見鈴聲了,很 faint,像隔着一層水。但我動不了,連眼皮都掀不開。”
林蓉指尖猛地一顫,指甲陷進掌心。
“你後來查過嗎?”韓凌問,“那通電話,爲什麼沒接通?”
林蓉嘴脣微白:“我……查了基站定位。信號顯示,你當時在青昌東郊信號盲區,但餘北望的修理店,離最近的基站只有八百米。”
“所以不是盲區問題。”韓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沒達眼底,“是有人,在你撥出電話那一秒,同步屏蔽了我周圍三十米內的所有頻段。民用設備做不到,只有公安內部的移動干擾儀,才能實現這種精準壓制。”
車內驟然安靜。
只有儀表盤幽藍的光,在兩人臉上浮動。
“干擾儀編號,我鎖定了。”林蓉嗓音發緊,“0731-青昌技偵科-巡檢備用機。登記領用人:張雲航。”
韓凌閉了閉眼。
張雲航,古安分局技偵科副科長,三年前由省廳空降,履歷乾淨,業務過硬,平日話不多,總戴一副銀絲眼鏡,笑起來溫文爾雅,連林高鵬都誇過他“沉得住氣”。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林蓉聲音啞了,“就爲了斷江?還是……”
“不是爲了斷江。”韓凌睜開眼,眸色漆黑,“是爲了我。”
林蓉呼吸一滯。
“他想讓我死在雞舍裏。”韓凌說得很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或者,至少讓我看起來像是蓄意殺人。防衛過當?不,是預謀殺人。一個失控、暴戾、無法約束的刑警,比十個毒販更危險——尤其當他已經開始追查斷江。”
林蓉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盤,指節泛白:“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告訴我,張雲航主動向你透露硝西泮檢測結果開始。”韓凌偏頭看向窗外,“他太急了。正常流程,檢測報告必須經三級審覈、加蓋公章,才能向辦案單位通報。他跳過所有程序,親自打電話給你,還‘恰好’在你最需要證據的時候——這不是幫忙,是投餌。”
車窗外,一隻夜鳥掠過樹梢,翅膀劃破寂靜。
“但他沒料到。”韓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林蓉,“你比我想象中更早懷疑他。”
林蓉沒否認,只低聲問:“接下來呢?”
“接下來?”韓凌終於彎起一點真實的弧度,“你回隊裏,假裝繼續查我的案子,越認真越好。把張雲航推成‘關鍵證人’,讓他在聯合調查組面前多露幾次臉。我要他,親手把自己釘死在證人席上。”
林蓉點頭,重新發動車子。
引擎低鳴。
“還有件事。”她忽然道,“徐清禾今天下午,收到了一封匿名快遞。”
韓凌神色一凜。
“沒寄件人,沒郵戳,只有個牛皮紙信封。”林蓉從副駕儲物格取出一個未拆封的信封,遞過來,“裏面是一張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她替你擋過一刀,你該還了。’”
韓凌接過信封,沒急着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蓉以爲他不會打開。
三秒後,他撕開封口。
照片滑出。
畫面有些晃,像是用手機偷拍——徐清禾站在醫院住院部門口,正低頭系外套紐扣,風吹起她一縷長髮。她身後五米遠,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背對鏡頭,右手插在褲兜,左肩微微聳起,姿態放鬆,卻透着一股令人不適的熟稔。
照片右下角,有一枚極淡的水印——青昌市公安局內部監控系統的標準時間戳:**2024年4月12日 16:43:22**。
正是韓凌被送往看守所的前兩個小時。
韓凌手指緩緩收緊,照片邊緣被捏出細微褶皺。
“監控呢?”他問。
“查了。”林蓉聲音冷了下來,“當天所有外部監控硬盤,均於四月十二日十七點整,統一格式化。操作指令來自技偵科內網終端,IP地址指向張雲航工位。”
車駛入主幹道,霓虹次第亮起。
韓凌把照片翻過來,對着路燈細看。
灰衣男人左耳後,有一顆芝麻大的褐色小痣。
他記得。
三年前,高秉陽殉職那晚,停屍房外走廊盡頭,也有這樣一個背影,同樣站在陰影裏,同樣左耳後有痣。
當時他以爲是幻覺。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幻覺。
那是第一次,有人真正開始,把他當成獵物。
車子停在看守所大門外。
韓凌推門下車,沒回頭,只抬手揮了揮。
林蓉搖下車窗:“韓凌。”
他駐足。
“如果……最後真判了,你打算怎麼辦?”
韓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脫了警服,我照樣抓人。只是以後,得自己買手套、自己備筆錄本、自己扛攝像機。”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夜色:
“林蓉,你信不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兇手,而是那個一邊遞給你兇器,一邊笑着問‘要不要我幫你擦血’的人?”
林蓉沒回答。
她只是靜靜看着他走向鐵門,在電子閘機開啓的嗡鳴聲裏,韓凌的身影被分割成明暗兩半,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門在身後合攏。
他沒再回頭。
看守所高牆之上,一輪殘月懸着,清冷,鋒利,無聲無息。
而此刻,在青昌市局技偵科地下二層,張雲航正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鏡片。電腦屏幕上,一段加密視頻正在自動播放——畫面裏,韓凌被兩名民警押着穿過鐵門,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他按下暫停鍵。
視頻定格在韓凌抬腳邁過門檻的瞬間。
張雲航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枸杞茶,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幾粒紅果。
茶水微漾。
他脣角彎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像在笑。
又像在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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