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千憐捏着耳旁簪着的細銀小釵子,故作慵懶高貴道“精明有什麼用?她不過是個娃娃,和我鬥,她可配不上!既然常熙齋那麼熱鬧,那我自然是要去瞧瞧熱鬧的。”
蘇惠瑤連忙道“我也去!我要看看韻瑤那個賤人被爹爹懲罰,那個畫面我可盼了太久了!”
“成成成我的好女兒,咱們一同去!”
常熙齋現在靜悄悄的,人人都坐在位置上,就連一向稱病不出門的柳荷都過來了。
秦曼槐不在,康敬蘭就替了她的活計,這會兒握着蘇韻瑤的手哭的梨花帶雨的,旁人看着都揪心。
蘇婉瑤是最看不得這個場面的,她被蘇錦瑤領出去玩了,因爲她不知道十一姐姐差點沒命的事,所以她一點也不擔心。
蘇耀用力的按着眉心,不時看一看坐在那兒已經換了衣裳不聲不響的十一女兒。
這個女兒這麼看可真是乖巧,小家碧玉嫋嫋婷婷,不說話時聽話的讓人心疼。
可一旦惹着了她,她就變得天不怕地不怕起來,就連蘇耀這個當爹的都被她下過好幾次面子。
也不知她這般伶牙俐齒是隨了誰。
曹千憐慢悠悠的進來,先是給老太太請了安,接着一臉委屈相的看着蘇韻瑤“十一姑娘,你沒事吧?聽說你遇見了歹人,可是毫髮無損回來的?這可真是蘇家祖宗保佑啊!”
她就差下一句說上句“是不是和爺們出去廝混失了貞啊?”
康敬蘭看不得她那個樣子“十一姑娘剛回來受了驚嚇,你別在那兒嬌滴滴的噁心她!”
曹千憐剜了她一眼“我這不是擔心十一姑娘嗎,瞧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行了!”蘇耀抬起頭“都給我消停些,坐下!”
等衆人都安靜下來後,蘇耀纔出聲問“韻瑤,你說有事要同咱們說,現在可以說了。”
蘇韻瑤起身一禮,又坐回了位置上“咱們家裏有人要害死我。”
“哦?”曹千憐壞笑着“十一姑娘這是什麼話?”
“這個家裏,有人盼不得五姐姐好,盼不得大夫人好,也盼不得我和十姐姐好,二孃子,你說這個人是誰?”
“這問題你問我做什麼?”曹千憐有些委屈的看了看蘇耀,但對方卻沒理她。
“自打五姐姐去了以後,家裏再沒人說起過她死的蹊蹺,父親不讓提也好,那坐賊之人心虛不提也罷,但昨兒有人同我說,知道五姐姐自盡的真相,這纔出了我今兒到稻莊破廟一事。說這些我不是想辯解什麼,只想請父親看清某人的爲人,那個一心往我身上潑髒水的人,您可得小心了。”
蘇耀冷冷的看了一眼曹千憐,眸子中滿是怒火。
十一女兒她又不會算命,怎知道她不在家時家裏都發生了什麼?怎知道曹氏都是怎麼說她的?
但既然她現在說的都正確,那就只能是曹氏的問題了。
“至於她爲什麼要往我身上潑髒水…”蘇韻瑤盯着曹千憐“那是因爲她殺我沒得逞,想着把我名聲弄髒也成,是吧?二孃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曹千憐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按理說這會兒不應該是蘇耀破口大罵蘇韻瑤,然後懲罰她嗎?怎的還聽她在這兒解釋上了?
蘇惠瑤當即就站起了身,指着蘇韻瑤“你說的是什麼話?”
“我說的什麼話七姐姐不懂嗎?在你親手殺了杜鵑企圖湮滅罪證的時候,在你和你娘密謀要害我五姐姐的時候,在你們處心積慮要除掉我的時候,這些話你總能聽懂吧?”蘇韻瑤也站起了身,兩人面對面站着,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
“你!你沒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沒教養的東西!”
“嫡庶尊卑有別,我是嫡,你是庶,勸你還是安分些,不然就算你娘再會裝委屈也無用,妾室就是妾室,是隨便打罵發賣的東西,可別把自己看的太貴重了!而你是一個庶女,仗着父親疼愛三番兩次頂撞長輩打罵姐妹,再在父親面前裝的一副受委屈的模樣,這個屋裏的人除了父親,誰沒見過你真正的面孔?用一個一個的說說你嗎?”
蘇韻瑤這一長串的話一下讓蘇惠瑤啞口無言,好半天才說“污衊!你竟敢污衊我!不過是仗着你是嫡女罷了,神氣個什麼?”
“惠瑤,給我坐下!”蘇耀突然發聲“既然韻瑤說起了淺瑤的事,那咱們就攤開來說。”
蘇韻瑤又行一禮“謝父親。”
曹千憐的手在袖子中握緊拳頭,眼神惡狠狠的盯着蘇韻瑤,而蘇韻瑤適時的也看向了她,令她一下低垂下眼簾。
一旁站着的璃笙恭敬的將約蘇韻瑤去稻莊的信雙手遞給了蘇耀“這是我們姑娘收到的信,信上只說讓姑娘一個人去,咱們姑娘怕不安全,就讓十姑娘先到府尹那兒叫人,也幸好陸小王爺及時趕到,帶着人救下了咱們姑娘。”
聽了這話,曹千憐一下瞪大了眼睛。
陸遠逸帶着人…把蘇韻瑤救了?
那派去的那些蛇頭呢?
瞬間,不安感席捲了曹千憐。
老太太在上座一聲冷笑“好啊,敢拿淺兒的死來哄騙我蘇家姑娘,這人可真是聰明呢,清楚韻兒同淺兒是親姐妹,清楚她肯定會追查姐姐的死,所以這信的出現合情合理。”
這番話一下點醒了蘇耀。
五女兒同父同母的妹妹有兩個,一個是十女兒一個是十一女兒,但這信上卻只說讓十一女兒一個人去。
很有可能,那人就是想除掉十一女兒,她是擋了人家路了。
蘇墨瑤嘴皮子厲害些,但她不善心計,在暗處根本玩不過別人,相比於她,蘇韻瑤就有些危險了。
蘇耀緩緩看向自己的七女兒,發現她正用力的扣着帕子,面兒上裝的和她無關,可這些小動作卻瞞不過蘇耀。
“這信是從哪送來的?”曹千憐問。
璃笙答“是外頭的乞丐送的。”
“那這和咱們家有何關係?又不是家裏人送的。”
“二孃子這是在同我裝天真?”蘇韻瑤笑着問“敢問二孃子,那賊人得有多大的膽子能不經他人手將信送到我這兒來?不明擺着她是兇手嗎?”
“你!”曹千憐緊握椅子把手“你怎麼針對我也無用,反正五姑孃的死同我無關,這信不信的我也不知道。”
“二孃子且聽我說完。”蘇韻瑤緩緩說道“我到了破廟後,裏頭共有三個賊人,其中一人說出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句話,敢問父親祖母,這個家裏最想要我死的人是誰?”
好些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曹千憐。
“再然後,定國公府白小公爺進來救了我,可外頭卻被一羣人團團圍住,像是殺了我們是勢在必得一般,也幸虧陸小王爺和十姐姐帶着人馬上趕到,不然我怕是已經命喪黃泉了。”
“曹氏,你給我說清楚,是不是你一直在暗地中害我蘇家的女兒?”老太太的表情很不好,就像是下一句話就是把曹氏拉出去亂棍打死一般。
曹千憐馬上哭了出來,跪在地上“老太太別誤會了妾身哪!妾身一心向着蘇家,怎可能做那樣的事?那賊人又沒供出來我不是?說不定是誰要栽贓給我呢!再說妾身在這大宅院中,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可能識得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惡棍?”
“韻兒,你繼續說。”蘇耀沒理會曹千憐的惺惺作態。
“那些賊人被陸小王爺帶病一網打盡了,現在關在刑部大牢,究竟是誰買兇殺人也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曹千憐聽了這話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這幫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還有就是七姐姐殺了杜鵑的事,不瞞父親說,留雲齋的侍女是證人,九姐姐和三娘子都是證人,還有沁竹軒的璃笙幾人也皆是證人,都曾經見着過二孃子手下的侍女杜鵑和喜鵲趁着月黑風高運錢財首飾到後頭角門。”
老太太怒瞪着曹千憐,猛拍了一把桌子。
蘇韻瑤繼續進攻道“在四娘子遇刺之後,家裏對她的關心不夠,二孃子就明着剋扣四娘子的月例,家裏明面兒上是大夫人掌家,但是二孃子仗着父親的信任什麼事都敢做,甚至於直接去傾寧軒從四娘子手中搶,她爲何那麼急需用錢?若韻兒的猜想不錯,她是因爲在外僱兇銀錢不夠了。”
蘇耀問柳荷“柳氏,可確有此事?”
柳荷點頭“十一姑娘說的不錯,那時候大夫人和三娘子一直幫襯着妾身才救了妾身一命,不然二孃子怕是要欺負死我的。傾寧軒的銀錢她半路攔走,首飾她也翻了個遍,值錢的都拿走了,大夫人有心找她說理,也曾經告訴了您這些事,可您卻不信大夫人…”
曹千憐面色慘白,嘴脣有些微微顫抖,卻還是故作鎮定“你胡說!你一定是和十一姑娘串通起來栽贓我的!”
蘇惠瑤也坐不住了“四娘子,虧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怎的說話這麼狠毒?幫着十一妹妹誣陷我娘對你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