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裏養着女兒,喬氏夫婦本是屬於好心,愛女心切加上不願她離家太遠受苦,之所以不能讓外人知道,是因爲口中有譭譽忠奸,口中有人命關天,喬瀾那麼慘,做父母的又怎麼能讓女兒再一次受百姓們的嘲諷和笑話呢?
卻不承想就這樣,女兒徹底香消玉殞了。
不僅是蘇韻瑤覺得喬瀾的死非常可惜,就連蘇墨瑤都覺得她命不該絕。
喜鵲是個會做事的,這些天同蘇韻瑤講了好些事,想起來什麼說什麼,都是曹千憐的舊事。
從她口中,蘇韻瑤得知了譚湘華死的真相。
那日去譚湘華的房間,表面上曹千憐是求她原諒,跪下磕頭說好話,可實際上卻是下馬威去了,支開了侍女僕從,幾句話說的譚湘華是淚流滿面的。
有孩子的人心情本就忽高忽低,譚湘華是個比較脆弱的人,聽不得那些話,尤其曹千憐一直在拿蘇耀來刺激她,直接性早場蘇沛瑤早產出生,譚湘華難產血崩而亡。
光是用幾句話做激將法那是不成的,曹千憐是個有先見之明的人,擔心這一胎譚湘華生下個男胎來,因爲之前大夫說的話模棱兩可,沒說清楚懷的是男孩女孩,所以曹千憐不得不妨,收買了當時廚房的一個侍女,成日的往譚湘華的飯菜裏加東西,譚湘華死後半年多,那侍女便出府了,曹千憐給了她一大筆錢。
蘇沛瑤當時一直覺得是秦曼槐的到來才令她母親抑鬱而終,可事實上真正的接過壓根不是她所想的那樣,竟然還將自己的殺母仇人當成自己的乾孃,若是蘇沛瑤聽見了這些,怕是要氣吐血。
“曦兒如今年幼,四姐姐得知那些陳年舊事沒什麼用,這事咱們暫且記着,不用同她說了。”蘇韻瑤說。
“姑娘,還有其他事。”喜鵲煞有介事的說“奴婢回去映霞居好生打探了一番映霞居的舊人,都多多少少見着過幾次陳廖來映霞居過夜,不過那些舊人也不是人人都能遇着,知道的多的要麼被二孃子發賣出門,要麼就是莫名其妙喪了命,如今知道的不過兩三人罷了。”
“無妨,只要用着她們的時候,能出來說句實話就成,別的有的沒的隨她們去吧。”
“二孃子還有些私產,是帝京外的肥水田,將近一千畝,全是陳廖送與她的,這個主君不知,之前一直是杜鵑幫着二孃子操辦的,杜鵑沒了以後二孃子沒了可用之人,便讓奴婢接手了那肥水田每月收租的瑣碎事。”
“帝京外頭?這乃天子腳下,無論是林地還是田畝那都是寸土寸金的,能在尋京城外頭有將近一千畝的肥水田,難以想象陳廖靠着殺人劫財爲生掙了多少黑心錢!”
對蛇頭的痛恨,讓蘇韻瑤說起這事來咬牙切齒的。
“之前三姑娘出門子的時候想討些嫁妝,可主君不給預備,大夫人也沒預備什麼,三姑娘就管娘子要,那些肥水田都是二孃子的傍身錢,她不願給,因爲這事三姑娘還同二孃子生了氣呢。”
“往日裏看她多麼的疼自己女兒,一到了要錢要地兒的地步,人性如何就看得出了。”蘇韻瑤問“你可計算過那些肥水田能收多少租?”
“每次奴婢去都能帶着將近百兩的銀子回來,銀子拿不動就換成銀票,靠着這個二孃子的生活也不算艱難,可眼下還一直說着日子過不下去了,幾次三番的管七姑娘討錢。”
當初曹千憐不是不想給蘇玉瑤拿傍身錢,而是她想讓蘇耀拿這筆錢,一來是自己這頭省下了錢,二來蘇耀拿了錢就說明依舊心疼蘇玉瑤這個女兒,總不會差了她的。
可事實卻讓曹千憐意想不到,蘇耀半分錢也沒出,等到曹千憐想給女兒拿嫁妝錢時,蘇玉瑤已經進了昌郡王府,再想往裏送錢送地契時已經來不及了。
而蘇惠瑤那邊很得曹千憐滿意,衡王是皇上之子,作爲他的妾室拿混的絕對不差,曹千憐一直覺得蘇惠瑤在衡王府是喫香的喝辣的,所以纔打算多撈點錢,以免在蘇家自己的日子過不下去,並非不疼女兒。
蘇韻瑤笑了笑“我那兩個姐姐真是深得曹氏真傳,格局不夠大,永遠只能看到眼前的小微小利,當初曹氏誘騙我父親,如今三姐姐就誘騙蕭祁,當初曹氏向我父親賣慘,如今七姐姐就向衡王賣慘,如法炮製的攀龍附鳳,當真是讓我佩服。”
這天晚上,下了春天的第一場雨,雨實在是不小,一直到第二天還在下,斷斷續續的下個沒完,每次停都停不了多長時間。
家裏的花匠原想着春天把花種子先種上,可雨太大將土澆的都成了泥,埋進去的種子全齊刷刷的被衝了出來。
雨徹底停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邊的火燒雲極美,柳荷覺得近日有些胸悶,便想着趁雨停出去走一走,透透氣。
侍女青煙陪着她,順着蘇家的湖往果園子的附近走了走,湖旁有許多的假山,春天冰雪消融,柳樹抽了綠芽兒,看起來也算是賞心悅目,一冬天樹杈子上都光禿禿的,眼下總算能看看綠色了。
天有些暗下來,青煙擔心凍着柳荷,於是便讓她坐在石階上,自己回到住處去取鬥篷來。
可青煙這一走可了不得,柳荷坐在石階上本沒什麼事,可沒一會兒卻聽見了有人在說話,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十分耳熟。
柳荷本不在意那個聲音,想着可能是哪個侍女在偷懶,然而接下來她卻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幾乎是咆哮着,聽完她差點從石階上跌下來。
“曹千憐,你這是過河拆橋!”
柳荷循聲望過去,悄悄躲在了一個假山的後面,正好能瞧見不遠處,曹千憐獨自一人和一個男子見面,那男子遮着面,但眼神十分兇狠,好像是一匹抓住了獵物不鬆口的狼。
被罵過河拆橋,曹千憐倒是有些不以爲然“你當我在蘇家的日子好過的啊?哪處不需要錢?那個姓秦的停用了我的月例,我映霞居的喫喝拉撒,還有手下侍女們經常要打點,我也真是有心無力,幫不得你啊。”
“你放屁!你女兒高攀給了皇帝的兒子,你能沒有錢?再說不是還有我給你的那些水田嗎?一個月好幾十兩儘夠你花銷了,我如今窮困潦倒,連個住處都沒有,還不是被你拖累的?”
聽到這兒柳荷有些明白眼前的男子是誰了。
曹千憐知道陳廖不敢把這事抖落出去,因爲他一旦把曹千憐的隱祕說出去,那不也是直接證明了自己就是蛇頭之首嗎?到時候怕是馬上就會被抓起來,凌遲砍頭。
“你怎麼說的這麼嚴重?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你這一身蠻力不去做點搬搬抗抗的營生都白瞎了。”曹千憐的話裏還帶着些嘲諷。
對於她來說,之前對她無有不依,讓他做什麼他都心甘情願的陳廖,如今落魄了手下沒了可用之人,那就如喪家之犬一樣,幫不上她半點也就罷了,還只能處處給她惹麻煩。
以前好臉色給多了,曹千憐這麼個慣愛擺臉色的人心裏多少有些不平衡,也是難得陳廖落魄一次,既然不能爲她所用,那就只能把這個麻煩趕走了。
“你當我傻呢?現在滿京城都是我的畫像,城外出不去,城裏的營生哪個敢要我?趕緊給我錢!”
“我哪裏有錢啊,我...”
曹千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廖一把掐住了脖子。
陳廖殺過人,截過貨,壞事沒少幹,身上功夫沒多少但是蠻力實在不小,而且他的手上常年趕馬握刀的,連繭子帶口子的劃的曹千憐細皮嫩肉的脖子特別疼,陳廖壓根沒使力,就疼得曹千憐近乎喘不上了氣。
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紅彤彤的,曹千憐絕對不懷疑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活活掐死在這兒。
假山後的柳荷看見這個場景,嚇得差點驚呼出聲,連忙捂住了嘴,這會兒的她腿麻了都走不動了路。
聽着曹千憐爲了保命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柳荷大喫一驚,險些跌坐在地上。
而就在這個時候,好巧不巧的是青煙取完鬥篷回來了,看着柳荷彎着腰在那兒不知在看什麼,就出口問了一句“娘子,您看什麼呢?奴婢把鬥篷取來了。”
聽見這話,曹千憐與陳廖兩人同時轉過頭,柳荷看清了陳廖的眼神,那眼神彷彿有着殺氣,令她當即就腿軟了,跌坐在地上。
“瞧你做的好事!”曹千憐低聲呵斥“還不殺了她?不知她在那兒聽了多久,事情泄露出去咱們兩個都活不了!”
陳廖做的就是綁人殺人的買賣,聽了這話自然也不打算放過柳荷了,柳荷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青煙這會兒纔來到柳荷身邊。
“你是什麼人?”青煙問。
“我是閻王爺派來的,他說你們命壽將近,得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