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送給蘇沫兒一個白眼，雖然她是個孕婦，但是能夠做的事兒多着呢。
怎麼能這麼說話。
沒大沒小的。
周氏走到堂屋，看一眼桌子上放着的兩本書。
書都合着。
蘇棠沒有看書，拿着筆在紙上寫字。
周氏倒是沒有想這麼早就寫字，紙筆太貴了，有書看，看書就好。
隨意拿出一本
視線落在蘇沫兒身上、
“這個怎麼念。”
“學而時習之。”
蘇沫兒挑眉，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周氏比較倒黴。
隨意那起一本書就是這麼繞口的論語。
對於唸書認字的人來說，或許論語算不的難，但是對於周氏這種半輩子下來沒有接觸過書本講的也是地道鄉音的人來說，字正腔圓的咬文嚼字。
難度有些大。
“學而時習之……”
周氏跟着蘇沫兒唸了一遍。
忽然又覺得這句極爲熟悉。
當初岑蘄在破廟裏似乎教過。
然後給忘了。
能記住的就幾個簡單的字，比如自家人的名字怎麼寫，還有就是一文二文三文錢，一兩二兩三兩錢。
總歸當初岑蘄教的都是非常實用的。
現在盯着書本上的字，周氏慢慢變得有些困頓。
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蘇沫兒瞧了兩眼覺得周氏挺有趣的。
年紀比較小的孩子跟大人學認字的法子不一樣。
小孩子的記性比較好，可以死記硬背，但是換成大人，成年人的思想一般來說比較複雜。
想要記住東西，或許在當時可以記住。
但是過上一段時間，立馬就忘記了。
蘇沫兒說道：“娘若是覺得這些字不好記，我可以在咱家的椅子上貼椅子兩字，桌子貼桌子，竈臺上貼個竈臺，那樣結合一下，看的多了自然就認識了。”
“也成吧。”
周氏有些不自信。
昨兒還信誓旦旦的想要認字，想要走上人生巔峯。
現在立馬被其中的困難教做人。
“……”
蘇沫兒沒怎麼在意，反正只要蘇柒跟蘇棠不當睜眼瞎，她就滿足了。
拎起藍色皮封着的百家姓看了起來，她也需要認字呢。
有些生僻字，不常見的，寫起來比較複雜的，都得重新記憶一下。
堂屋安靜下來
周氏往竈房走去。
到了做晚飯的時間了。
周氏不喜歡讓蘇沫兒去竈房，倒不是蘇沫兒能把竈房給炸了，而是蘇沫兒做飯炒菜的時候不是油鹽放多了，就是做的多了，掌握不好量，怪浪費的。
周氏節儉了一輩子心疼呢。
蘇沫兒放下手裏的百家姓。
拿了一張宣紙，下面撲着一層氈子，桌子椅子門之類的字寫的大大的，方方正正的，風骨麼，自然是看不出來的。
剪開貼在房間各種擺設上。
她能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其他的……
看周氏了。
認字也是需要耐心跟毅力的。
尤其成年人在沒有外界的壓迫的情況下自主自動的去認字。
蘇柒這次回來的挺早了。
周氏早竈房忙活，飯菜還沒有端出來，蘇柒的聲音就傳到房間裏。
蘇棠放下手裏的筆。
看一眼蘇沫兒。
蘇沫兒檢查一下蘇棠學出來的大字，點了點頭：“洗手去玩吧。”
蘇棠臉上立馬露出笑來。
“這也值得開心？”
“值得的。”蘇棠立馬回答。
蘇沫兒多看了幾眼蘇棠，問道：“你可以控制記憶了？”
“睡覺的時候不會反覆了。”
蘇棠回答。
蘇沫兒笑了，笑容浸入眼睛裏，也不知道是院子裏月光灑在眼裏，還是其他原因，此刻的蘇沫兒眼裏帶着灼灼的光。
蘇柒坐在一側。
看一眼桌面上被用過的宣紙，再看蘇棠……
眼裏多了一絲不忿。
“姐，買來的紙張我都沒有用過。”
“這不還有很多，一會兒喫了飯，你也寫三張大字再去休息。”
“大字？”
“嗯，可不是大字，入門的時候就得寫大字，如果香拿着好蠅頭小楷入門，你就不怕糊了？”
蘇沫兒看向蘇柒。
蘇柒……
蘇柒確實害怕會寫糊了。
只是有些心疼，寫字這麼大，一張紙根本就寫不了幾個字，這一刀紙也用不了多久
“別心疼了，家裏不會少了你用紙的。”
“希望吧。”
蘇柒心裏還有些酸酸的。
家裏掙錢的活兒，一半都是她在出力。
但是享受的人卻是蘇棠。
盯着蘇沫兒覺得，此刻的蘇沫兒跟趙氏沒有什麼區別
趙氏偏疼大房三房，自家這邊，長姐偏愛蘇棠小傻子。
不過是個小傻子……
蘇沫兒從蘇柒眼裏看見對蘇棠的怨懟，眉頭皺了起來。
“我就是偏愛蘇棠，你比不上他一根指頭。”
蘇沫兒實話實說。
蘇柒……蘇柒差點氣得暈過去。
蘇沫兒緊接着又來了一句：“你還是不要跟蘇棠比了，生氣不說還傷身，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蘇柒眼裏的淚水立馬就掉了下來。
轉身往臥房跑去。
周氏端着飯走進來，瞧着跑出去的蘇柒喊道：“要喫飯了，還往哪兒去？”
“不喫了，氣飽了。”
蘇柒悶悶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
蘇沫兒收回視線：“管她做什麼，一頓不喫餓不死，自己都不關心身子，還指望誰去關心，拿着不喫飯威脅誰呢。”
蘇沫兒話落，周氏就沒有繼續詢問。
畢竟，一頓飯不喫，是真的餓不死。
蘇柒抱着被子哭的更委屈了。
她這麼努力，怎麼還不被人放在眼裏。
摸了一下餓扁的肚子，更委屈了。
竟然真的沒有人過來叫她喫飯。
還是不是親生的了。
躺在牀上蹬了兩下牀板，伸手蹭了蹭眼睛，從牀上爬了起來。
周氏笑了一聲：“快過了，飯都涼了。”
給蘇柒盛了飯。
周氏的目光就落在桌子上椅子上。
盯着上面貼着的紙。
“寫的字真醜。”
“你若是寫的更漂亮，就換成你寫的。”
蘇沫兒無奈，小孩子真的是太討厭了，這脆弱又敏感，還爭強好勝的心思啊！
若是時時刻刻顧忌着蘇柒敏感的心思，她自己過的就得壓抑。
索性……
誰也不讓着誰。
蘇柒最後一個上桌的，反而是第一個喫好飯的。
離開飯桌，蘇柒找到放在案臺上的兩本書，拿着翻看起來，蘇柒認字不多，看一個百家姓前幾句還能認出來，往後就有些困難了。
不過蘇柒好強。
剛纔跟蘇沫兒爭辯過，也不問蘇沫兒上面的字怎麼念。
只是將不認識的字悄悄記下來，打算改日去學堂外面偷聽的時候注意一下。
一個人如果想要認字想要學**會找到方法。
同樣，若是一個人沒有學習的心思，就算是名師大儒站在眼前，也不會有什麼進步。
蘇棠人小，還掉了兩顆牙齒，喫東西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晚飯之後，纖細的小小的身影忙碌起來。
畢竟，最後喫好飯的人要洗碗。
蘇沫兒瞥了一眼油燈下的蘇柒。
“別看的太久，油燈太昏黃，時間長了眼睛會瞎的。”
“……”蘇柒覺得蘇沫兒在詛咒她。
惡狠狠的瞪了蘇沫兒一眼。
蘇沫兒笑了一聲。
心道小孩子果然難管教。
不再理會蘇柒。
蘇柒自己跑到桌子這邊，鋪上宣紙，拿起筆開始寫字……
寫字講究橫平豎直，撇捺對稱。
落筆從右邊到左邊，自上而下。
蘇柒在學堂外面偷聽的時候，聽見過夫子着重講這個，然而……聽過不代表能夠學會。
看着書冊上的字跡。
再看看筆下的宣紙……
毛筆上沾的墨水太多，點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蘇柒的小心臟瞬間就抽搐起來。
一張宣紙是一張宣紙的錢。
比身上的衣服便宜不了多少。
儘管她買的這些是最便宜的紙張，依舊花費了不少的錢。
再次往蘇沫兒的方向狠狠瞪上一眼。
蘇沫兒攤哭笑不得，這次還是因爲她？
好吧好吧，那就背鍋吧。
走到蘇柒身邊，將蘇沫兒手裏的筆拿起來，在硯臺裏輕輕控了一下，重新塞到蘇柒手裏，同時掰着蘇柒的手指仔細的說明了一番。
“你握筆的姿勢不對，寫出來的字跡也會不好看的。”
“用你管。”
“行吧行吧不用我管。”
蘇沫兒走到對面蘇棠那邊。
“小寶過來，再寫一張字。”
“哦。”
蘇棠剛洗好碗，聽見蘇沫兒的話，不急不緩的往蘇沫兒身邊走去。
攤開一張紙。
拿着毛筆，落筆是蘇沫兒的名字。
“背停止，腿不要抖，手臂懸起來，掌握好發力的地方。”
蘇沫兒在蘇棠身後糾正着。
對面的蘇柒偷偷摸摸自我改動。
蘇沫兒察覺蘇柒的動作，偷偷笑了一下，這個小丫頭就這麼彆扭。
真的是……
這種脾氣走出去是要喫虧的。
不過，蘇沫兒也沒有多說。
這種性子她是沒有本事壓着蘇柒改變的，只有走出去被社會教導一下，纔會做人。
蘇棠寫了一張字，就放下了手裏的筆。
至於蘇柒，依舊寫着字。
按着方纔蘇沫兒教導蘇棠時候說的，先橫後豎先撇後捺，一筆一筆，眼神裏的認真肉眼可見。
甭管做什麼，認真的時候纔會最美麗。
蘇柒寫到很晚，因爲蘇柒心裏也有她的小算計。
買得紙可不能全被蘇棠用了，她掙了錢至少得用一半的紙，所以蘇棠寫了多少張的字，她也得寫多少張，這樣心裏才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