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開的冰鏡前。

清寒,白芋,黃章,同時呆滯了一瞬。

“……”白芋有些艱難地開口:“這孩子,性情這麼暴躁呢?”

“許是先前有人欺騙過它?”清寒有些尷尬地找這着理由。

鏡中,面對自家崽子的質問,藍翼倒是沒有惱怒,依舊保持着最初溫和的神情,耐心解釋道:“吾名藍翼,白芋之夫君。白芋就是你孃親之名,你的傳承記憶中應當有她的名字。”

在龍域當中,幼龍的傳承記憶通常都隨着父母雙方當中,實力更強的那一個。

小龍微微一怔,點了下頭:“白芋確實是我娘。”

接着看向藍翼的目光,卻仍舊帶着懷疑,“但你是我孃的夫君,就一定是我爹了?”

藍翼簡直被這一句話說懵了。

瞧這話問得,孃親的夫君,不是爹爹,還能是什麼?

“嘁,一看你就沒看過話本。”小小的龍臉上,寫滿了嫌棄,那皺褶的小眉頭就彷彿在說“你好沒見識啊”似的。

“……此話何解?”藍翼口中擠出四個字,溫柔帶笑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

“又沒有龍規定,孃親的肚子裏只能懷孃親夫君一條龍的崽崽。聽說我有好多好多兄弟姐妹,你怎麼知道它們每一條龍都是你的呢?”

藍翼嘴角的笑容終於消失,垂在身下的龍爪有些蠢蠢欲動。

無垢境的冰鏡面前,白芋則是一臉震驚。

震驚中,還夾雜着幾分小小的心虛。

“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敢瞎說呢?”

“我雖然……年少時確實換過幾段姻緣,但那都是遇到藍翼以前的事了。更何況原先那幾段姻緣也不是龍族。而我誕下的崽崽,也不是什麼小鳳凰,小九尾狐,皆是純正龍族血脈,只可能是我與藍翼的後人!”

“……”清寒將錯愕的目光從冰鏡上收回,一言難盡地掃了一眼自家晚輩。

他還真不知道,自家晚輩這麼“出息”,竟還與鳳凰一族和九尾狐族有過瓜葛。

就這麼會功夫,冰鏡中,土豆已經向藍翼分享完兩個講述“喜當爹”的話本故事。

清寒在心裏暗暗發誓,等再見到老夥計,或者老夥計那位徒弟,一定得跟他們說說,別再給龍崽子看話本了。

瞧瞧藍翼好好一條性情溫和的水系真龍,這會兒都快被氣的噴出火了……

“上神,您倒是別看熱鬧。”黃章神使一臉焦急地提醒:“快告訴藍翼,再大的怒氣也先忍住了,可別讓夢境崩潰。”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這小龍崽子要傳達的話,還有轉交尊上弟子的那些功法呢!”

寂靜的山谷當中,陰風陣陣,一頭渾身毛髮如墨的靈犬靜靜看着眼前的屍體燒成灰燼。

“師尊,這幽瞳宗倒是比陽泉宗好上不少。”

識海裏,滿足的嘆息聲響起。

短短數日,那簇燃燒在識海中的火焰,已經比先前壯大了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被堵在陽泉宗內門,好不容易藉着拿田雨琰當墊背的機會從內門逃脫,之後又面臨新一輪圍追搜查。

原來是田雨琰與規勸她的那兩名女修達成了協議,只要她們幫她將跑丟的靈犬抓回來,她便不再抵抗,此外,還會向茹藍長老供奉一件她珍藏多年,堪比性命般珍貴的至寶。

找條靈犬不是什麼難事,離央離雪隨口就吩咐外門弟子辦了。

圍追搜捕他的人越來越多,長淵知道這陽泉宗必定是待不下去了。

原先他留在這裏,多少是起了想吞噬這裏弟子身上魔焰的念頭,另外他還想弄清楚自己究竟爲何能來到此地,又該如何回去。

如今來了也有一段時間,通過細枝末節的線索,他猜測出這座界域要與他原本所在的界域爲敵,且陽泉宗也僅僅是除十大聖宗之外,次一等的勢力。

如果此地早已受魔焰影響,那麼十大聖宗當中弟子身上蘊藏的魔焰,只會比陽泉宗更多。

且他如今身爲靈犬,不甚起眼,另換一個地方,反倒比在陽泉宗更方便行事。

至於第二個原因,則已經不重要了。

等到他的修爲不斷提升,完全可以藉着這座界域前去討伐的東風,重返故土。

到那時,無論是鬱嵐清、沈懷琢,還是雲海宗主和劍宗、乃至其他宗門的宗主、長老,皆會成爲他的劍下亡魂。

對此,長淵甚有信心。

不過離開陽泉宗,纔來到幽瞳宗一日,他便已經先後吞噬掉兩位金丹境弟子身上的魔焰。

只要再吞噬一個元嬰境,他的修爲就能再進一步……

“師尊真是厲害。”識海裏,季芙瑤的聲音又恢復以往般嬌俏。

她總能最適時地給出誇讚,神態帶着曾經常掛在臉上的仰慕與崇敬。

有些時候,長淵甚至恍惚覺得回到了劍宗凌霄峯上,自己還是劍尊時的日子。

只是動手之際,眼前墨色的毛髮飄蕩,一雙毛茸茸的爪子,將他拉回無情的現實。

他現在,還附身在一條靈犬身上。

烈陽山。

剛被兩位劍宗長老從仰仙城加急送過來的齊修雲,連站都還沒站穩,就被帶到了一幅幅展開在空中的畫卷面前。

“小友可認得畫中的地方?”

齊修雲看着畫,呆愣了片刻,點頭回答:“認得!這裏應該就是幽瞳宗外門。”

“遠處那座建着七層寶塔的高山,就是原先百草閣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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