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聽見趙嵐這麼一說,芳華再無顧慮,朝她一笑,快速朝後面放賬簿的架子邊走去。
被採蕙按着扇耳光踹褲襠的吳曉明此刻嘴裏冒血,門牙都掉了一顆,哭喊的時候不停地漏風。
“你……你們知道我是誰……等我去找我、我爹……我妹妹去……”
採蕙一點兒都沒有被他的威脅嚇到,一把提起吳曉明的衣領,冷笑道:“別在這裏大放厥詞了!你要是在家裏真的受寵,你們家老爺子老太太能準了自己的大孫子切掉了命|根兒到宮裏來當差?我看你也是個沒眼力的,只能斷了後來做閹狗!行啊,本姑奶奶就留你的一條小命,一會兒咱們雙雙到吳美人那裏,且看她爲不爲你做主!”
果然,聽她這麼一說,吳曉明的臉上一驚,不敢再說話了,咬着嘴忍着捱打的疼痛。
與此同時,小藤子等人也把其他幾個小太監給制服了。他們大多是新人,平時唯吳曉明馬首是瞻,如今見他都被打得不敢再吭聲了,自然一個個全都老實了,跪在地上,排成兩行,連連喊着饒命。
趙嵐向旁邊走了兩步,挑了一塊整潔的空地上站着。
過了一會兒,芳華手中捧着兩冊厚厚的賬簿,快步走了出來。
“公主,這裏面有關咱們拾雲殿的記載,我都已經挑出來了,拿筆也做了標記。至於給我們的,和缺我們的,我現在手上沒拿咱們自己的帳,不敢說一個子兒都不差,但是七七八八總不會記錯的。”
說罷,她恭恭敬敬地把賬簿遞給趙嵐。
趙嵐伸手接過,果不其然,芳華不僅記憶力驚人,看起賬目來也是一目十行的速度,這纔沒多久,就把該挑出來的都拿筆圈出來了,一目瞭然。
“成了,就算不拿拾雲殿的帳過來比對,明眼人一看也能明白,這幾年來,這羣畜生究竟貪了我宮裏多少的銀子和東西,還不算過年過節的時候上頭的賞賜。我現在就想弄清楚,銀子嘛,自然是大家分了,那綾羅綢緞,珠花首飾,你們一羣太監,難道還能自己穿了戴了不成?”
最後一句話,趙嵐的聲音忽然拔高,怒斥着面前的太監們。
他們連連說不敢不敢,完全沒見過那些給各宮的娘娘公主們的賞賜,只是偶爾能領到一些碎銀子,兄弟幾個去喝喝小酒,打打牙祭。
“陛下當年下旨,公主被禁足在拾雲殿,收走封號,卻不曾將她廢爲庶人,更不曾將她趕出宮中。你們趁着我家公主遭難,便私下吞了她的俸祿,真是該死!”
嬤嬤顫巍巍地上前,指着這羣狗仗人勢的奴才,厲聲罵道。
“嬤嬤,不和他們廢話,走,咱們去找能管得了這事兒的人理論去!”
採蕙喊了一聲,從八仙桌上一把提起吳曉明來。
採苓出去看了看天色,又打問了一圈,很快回來,走到趙嵐的耳邊低語幾聲。
她聽罷,莞爾一笑,自語道:“這回好了,人全在,也省得耽誤時間,一個個去召喚。走吧,把這幾個人都帶上,咱們去見皇後孃娘。”
採蕙愕然,她以爲,應該帶着這個姓吳的去找吳美人理論纔對。若是沒有那個吳美人撐腰,這個畜生敢哪麼囂張嘛?!
趙嵐不理會,只是走在前面。
衆人急忙跟上她,又把七、八個小太監帶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中宮。
難得今日天氣好,各宮妃嬪都在許皇後這裏喝茶聊天。
自從趙淵動了廢后的心思,後宮衆人對許皇後的態度便變得十分微妙。胡淑妃、吳美人等人平時都是要來坐坐的,最近也甚少露面了。
只不過,今天情況特殊。關於趙嵐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六宮,女人們聽說之後紛紛坐不住了,於是前後趕到許皇後這裏,想要一探虛實。
畢竟,皇後廢不廢,未嘗可知,而雲雅的女兒卻真的要翻身了!
她們各懷心思,而許皇後也故意不點破,依然如之前那般,客客氣氣地招待着各位姐妹。
正說着些不痛不癢的閒話,一個守在外面的宮女快步進來。
“娘娘……那個,公、公主求見……”
她年紀輕些,資歷也淺,對趙嵐其人一無所知,於是只道外面等着的人是個公主。
“真是的,話也說不利索,那麼多公主,哪一位公主?娘娘,奴婢去看看?”
站在一旁的菀芝斥了一句,然後俯身問向坐着的許皇後。
“她、她說她叫趙嵐……”
站在地上的宮女急忙說了一句,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吳美人率先灑了杯中的熱茶,慌慌張張地問道:“她、她不是病了嗎?”
茶水濺在新做的裙子上,留下一片污漬,吳美人又氣又怒,急忙讓身邊的宮女給自己擦拭乾淨。
胡淑妃吹了吹手裏的茶,悠悠道:“估計是好了,要不然怎麼能去御書房伴駕呢?咯咯。”
她說話一向是這個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的,其實暗藏殺氣。
其他的妃嬪們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趙嵐此時來見許皇後,究竟是爲了什麼。
“竟然是稀客。請她進來吧,來人,搬張椅子來,公主體弱,要好生歇着,不可再病倒了。”
許皇後泰然自若地吩咐着,似乎,前兩天後宮中的傳言並沒有影響到她。
很快,趙嵐就昂首走了進來,身後依舊跟着那一羣人。
他們一進來,原本空曠的殿內,立刻就顯得滿滿當當了。原本端坐着的妃嬪們,全都頗不自在地擰了擰身體,也全都不喝茶了,坐得筆直。
“見過皇後孃娘,各宮娘娘。”
趙嵐略一行禮,至於下跪,那是不可能的。
見她這樣,許皇後並不生氣,還是一團和氣地讓她坐下來,還笑着問她,最近幾天恢復得如何,可還有繼續服藥,等等。
趙嵐平靜地一一回答了,不卑不亢,語氣正常。
聽着她們二人閒話家常,衆人不禁有些失望,原還以爲,能有一場好戲看。
吳美人扭頭一看,人羣中,居然還有個熟悉的人。
採蕙事先得知吳美人也在許皇後這裏,便把自己的手帕塞進了吳曉明的嘴裏,怕他大吵大嚷。所以,此刻的吳曉明雖然拼命朝着吳美人張望,迫切地希望她能看到自己,卻沒法發出聲音,臉憋得豬肝一樣,又紫又紅。
待看清那人真的是吳曉明,吳美人坐不住了,“哎呀”一聲,伸手指着他。
衆人聽見聲音,自然齊刷刷地朝她的方向看去,緊接着,自然也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嘴裏塞着手帕的太監吳曉明。
胡淑妃的眼神閃了閃,沒言語,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着茶杯的外壁。
見狀,採蕙也不躲躲閃閃,她拉着吳曉明上前兩步,直接跪倒,清脆地出聲道:“皇後孃娘,請恕奴婢驚擾之罪。將這種人帶到皇後孃孃的面前,污了各位娘孃的眼睛,還請娘娘饒了奴婢。”
聽了她的話,許皇後依舊是微笑着,先打量打量她,又打量打量她旁邊的吳曉明,只見吳曉明的臉頰高高腫起,顯然是被扇了不少的耳光。
“大膽賤婢!你敢打我的堂兄!皇後孃娘,您可要爲臣妾做主啊!”
不等許皇後開口再問,坐在稍後位置上的吳美人已經提着裙襬,衝了過來——她的品階比較低,按照尊卑,只能坐在後面。
她衝到採蕙的面前,作勢就要揚手抽人。
“放肆。”
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的趙嵐冷冷喝道,這一聲說高也不高,但不知道爲何,原本還氣焰囂張的吳美人竟然渾身一個激靈,恍惚間她甚至以爲,剛纔那一聲,不是趙嵐發出的,而是皇帝趙淵的聲音。
她雖不甘,卻只能訕訕地放下手,轉過身,一臉悲憤地看向許皇後。
“這個公公有幾分面熟,沒想到竟然是吳美人的親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許皇後的最後一句,卻是問向跪着的採蕙。
採蕙年紀雖小,說起話來卻是清楚伶俐,三言兩語,就把前後因果說了個明明白白,也不添油加醋,也不推卸責任,脆生生一口氣說完了。
“對,就是奴婢打得他,即便皇後孃娘在這兒,他要是再對奴婢的主子不敬,奴婢還是要打他。做奴婢的要是連主子都不護着,那真是和狗沒什麼區別了。奴婢雖是奴婢,卻不願意做狗。皇後孃娘,來龍去脈,採蕙都說完了,絕對沒撒謊,各位娘娘也都聽見了,可以做個見證。”
採蕙說完,又磕了一個頭。
許皇後聽完,半天沒有開口。
“這小丫頭,嘴皮子還挺利索的。都是嵐兒調|教得好。”
她扭頭看看喝着茶,除了那一句“放肆”便再也沒有說話的趙嵐。
趙嵐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茶,閉上眼咂摸了一會兒滋味兒,這纔有些遺憾地說道:“娘孃的茶不錯,可惜是去年的陳貨了。”
她一說完,許皇後的臉面便有幾分掛不住了。
因爲趙嵐說得對,宮裏今年的新茶,全都送到宸妃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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