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洛梓遇無所事事在房間,即便是洛丞相下朝回府,也未有人通知洛梓遇一聲。午膳與晚膳,洛梓遇更是一人喫得無滋無味。
百無聊賴之時,洛梓遇對連天厚無情撇棄自己一事儘管無法徹底忘懷個一乾二淨,但更在意的,是這相府中唯一待自己熱情似火的丫鬟綺雲。
“綺雲,她一個丫鬟爲什麼這麼關心我呢?她好像害怕初晴,這西偏院在哪兒啊?”
洛梓遇躺在牀上斬不斷思索的源頭,任何一絲有關她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洛梓遇吹熄了房間的燈燭,片刻後,她悄無聲息地從臥房一側的窗戶爬了出去,摸黑謹慎,步步驚心。洛梓遇站在花壇邊上仰頭望天,根據星辰判斷西邊的方向。
“這邊!”
洛梓遇定準了方向,向着目標前進, 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古時候宅子的夜園就是驚悚,洛梓遇隱藏的一舉一動更是鬼祟嚇人。
洛梓遇背靠在一棵樹後,張望四方無人,她驀地竄過空蕩的十字石道,一個踩歪了腳步,她便“哎喲”一聲倒了下來。
洛梓遇忍着一點小痛扶着地坐起,一撇頭便見一側道路盡頭一個極不顯眼的院門,門檐上懸着一盞搖搖欲墜,忽明忽暗的燈籠。
洛梓遇心想自己這一路往西找進來的地界也夠偏僻了,卻也沒見哪個院子明擺着寫着西偏院倆字,難不成這一眼是老天爺引路?
洛梓遇略微一思索便趕緊起身往漆黑的側道跑了進去,越靠近那院門,便越發感受氣氛詭異。洛梓遇一步卡停在斑駁臺階,別找不到西偏院,走進個鬼院落。
洛梓遇一個猶豫轉身,可眼珠子打着週轉總也邁不開腿,她終究還是轉身上了院門,雖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頭頂的燈籠不停晃悠“喀嘶”作響,洛梓遇一手顫巍搭上木門,試探性地一推,居然真的能推開。
洛梓遇儘量動作微小,使破舊的木門儘可能少發出聲,她甚至覺得,這一扇門,能夠用盡自己一生的時間,一身的力氣才能推開。
洛梓遇終於熬到了天荒地老,將如有千斤中的木門推開了一道大縫,洛梓遇往外頭盯了兩眼,一下竄了進去。
“吼,真的是……可怕!”洛梓遇可算鬆掉了一口大氣。
入了這門,洛梓遇也就安下心來不胡思亂想那些怪力亂神之事,這院不僅僅位處偏僻,院門破舊,裏頭更是烏漆抹黑,冷風颼颼。
洛梓遇只見一處隱隱約約的光亮,便往那走去,她腳下如履薄冰,深怕哪處有個坑,自己會一頭栽進去。
洛梓遇靠近了那一處有微弱光芒的房間,比較起來廂房,這座屋子陳舊許多,窗戶和門也是年久失修,一觸碰就塌,一陣風就能刮跑的那種。
洛梓遇不敢太靠近透出光亮的紗窗,不大的空間,屋中也是簡樸到極致,淺淺暈開的蠟燭光亮勉強照亮屋子裏頭,也能讓洛梓遇看清其中。
透過窗紗,洛梓遇細看一眼便認出了綺雲,她暗幸自己這誤打誤撞還真的來到了傳聞中的西偏院,她下一步該如何?
洛梓遇正是起了愁思,小房間門簾掀開,裏頭出來一箇中年女人,是府上的趙嬤嬤,她和綺雲一同再這稱不上大的廳堂坐下,在燈下做着繡活。
“還有個人,她又是誰?”
洛梓遇心裏疑惑,可她的直覺很強烈,像這種僻靜的偏院,總會是有隱藏頗深的故事的。
洛梓遇沉下心來,很快便有所收穫,綺雲和趙嬤嬤二人坐着,凝肅氣氛,被交談打破。
“嬤嬤,大小姐還會回來嗎?”綺雲忍不住問道。
洛梓遇即刻專注精神,她們正好是提起了“自己”。
“大小姐如今貴爲厲親王妃,丞相大人和夫人自然會好生相待,又怎麼會讓她住這簡陋的西偏院?”趙嬤嬤和藹語氣中參雜一絲隱忍的哀傷。
“可是我今日看見大小姐,她還是像以前一樣被三少爺和四小姐欺負,而且,而且……”綺雲又是委屈又是怒不可言,說道,“我看那厲親王待大小姐根本不好,綺雲不願大小姐受委屈,還不如就跟以前一樣,與我和嬤嬤生活在這裏,雖然簡陋,但大小姐她開心!”
“胡說,大小姐怎麼可能一輩子與我們兩個奴婢生活在這裏,她如今蒙了陛下欽賜的姻緣,那是好事,無論如何,我們只需祈禱上天祝福大小姐。”趙嬤嬤駁道。
“但我好想念大小姐,以前她總是和我一塊玩耍歡笑,受了欺負就躲進嬤嬤你懷裏哭……”
綺雲深深回憶的講述,聽得趙嬤嬤不自主停了手中的繡活,燭火朦朧,照映她眼裏的溼潤淚光。
“好了,你今日見到大小姐了還不知足,若是再敢胡來,被趕出府去可就不好了。”趙嬤嬤勸慰綺雲。
綺雲淚眼汪汪,卻低頭不語,繼續幫着趙嬤嬤做活,她們合力即將完成的是一套繡着蝶舞雙飛的被褥。
綺雲心裏明白,趙嬤嬤不會不比她不想念大小姐,這套被褥,她靜心準備了大半年,蝴蝶是洛子玉最喜歡的,一對蝴蝶又是寓意美好的祝福,只是不知,這份心意最後能否送達。
洛梓遇悄然離開了西偏院,一路越走越寂然,她解了惑,更有意外收穫,心裏頭卻是思緒萬千,綺雲和趙嬤嬤所言,在她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一切太明朗了,相府傻千金洛子玉果然境遇悽慘可嘆。
“唉……”
洛梓遇一聲長嘆,但反過來想,洛子玉也不至於悽慘至極,至少她還有綺雲和趙嬤嬤。洛梓遇這樣一想,心情便舒暢了不少。
洛梓遇沿着來路返回廂房,偷摸着爬回房間,慶幸未曾被人發現,洛梓遇一趟上牀便鬆掉一口大氣,但今夜,她註定要枕着萬千思緒入睡。
晝夜輪替,洛梓遇由於昨夜思緒過甚便比平日醒遲了些,她抱着枕頭蜷腿側臥,被子蓋過鼻尖。
微光清晨,再至陽光遍照,洛梓遇一覺睡到自然醒。
洛梓遇翻來覆去不起牀,初晴備好了一切,卻也沒有叫洛梓遇,看她翻身又睡,她便先退了下去。
“啊,洛梓遇,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睡覺啊,如果現在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一定做不到放縱自己,早知道你……”
洛梓遇心裏碎碎唸叨至此,她雖知自己處境堪憂,可也做不到日夜警醒,她更不知初晴離開之後有不速之客不懷好意地進來,驀地一把明晃晃的刀刃閃過陽光橫在洛梓遇眼睛上,果然倦怠之意一掃而光。
“啊,啊,啊!”
洛梓遇又將相府的清淨打破,初晴在外聞聲趕來,在房間外便聽見裏頭一陣“噼裏啪啦”碎響,她趕忙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推門卻見洛梓遇舉着凳子和洛子銘手裏的劍對抗,二人的“戰爭”,可怕而可笑。
“傻大姐,你快投降,不然我反擊了!”洛子銘架勢倒很足。
“誰怕誰!”洛梓遇滿目堅毅。
洛梓遇豈猜不着洛子銘這個臭小子的小心思,報昨日之仇,可從他的這遭花架子看,一定是平日裏不好好練武,花腔還不如自己打得好。
洛梓遇只是跟洛子銘僵持着,她敢猜想洛子玉以往必然不敢與洛子銘對抗,才讓他如此狂妄不服輸,可自己即便不能繼續當那個傻傻被人欺的傻大姐,總也不能真跟一個孩子打架。
見初晴趕來,洛梓遇即刻改變戰術,她“啪啦”一聲扔掉凳子,便趕緊假裝“怕怕”躲到初晴身後去。
“三少爺!”
“你讓開,我跟傻大姐玩呢!”洛子銘一臉不愉快地舉劍指着初晴。
“玩,拿劍玩,玩命啊,這古代封建社會的公子少爺還真是會娛樂!”洛梓遇藏在初晴身後心裏一頓埋汰。
然而,洛子銘並不服輸,他跟洛子萱二人暗地裏打賭,他們各自捉弄今時今日變得有挑戰性的洛梓遇,誰能叫她輸撫貼,就是哥哥或姐姐,這可是尊嚴之爭。
“我不管,我一定要跟傻大姐一決雌雄!”
洛子銘嚴肅一言聽得洛梓遇哭笑不得,小破孩志氣還挺大?是稚氣太濃,玩得還挺大吧?
洛子銘的無理取鬧沒完沒了,他追着洛梓遇從房裏跑出房外,從院裏跑到庭園,洛子銘腿腳跑得倒是挺快,可洛梓遇卻將他帶上了一條蜿蜒曲折的不歸路。
“傻大姐你別跑!”洛子銘越發激動。
“追不到我,你追不到我!”洛梓遇得意地示威喊道。
洛梓遇本是一通胡亂跑,卻一個不留神跑過了昨夜那個道口,她腳下驀地急剎,明亮天空下,西偏院看起來更加荒涼。
那一個當下,洛梓遇不禁回想綺雲和趙嬤嬤所言,理解她們對大小姐的思念之情,她可以,使她們得償所願。
一刻想罷,洛梓遇轉身往西偏院跑進去,而洛子銘追到路口猶豫片刻,並沒有想到往偏僻到叫人遺忘的西偏院裏尋找。
“哎,這傻大姐藏哪兒去了?”洛子銘又氣又喘。
洛梓遇悄悄地摸進了西偏院,昨夜天黑看不清,今日一見,院內不似院門悽慘零落,反倒是打點得整齊溫馨,一草一木一花,屋牆石階門窗,盡都裝飾得精巧。
洛梓遇並不說有賓至如歸之感,但僅隔一道門的此處,予她輕鬆愜意的心情,就像她的身體依舊對這裏保存習慣印象。
洛梓遇穿過小庭院來到昨晚潛入偷聽的屋前,她一步停滯,這大白天的,也不知綺雲她們會不會在外忙活。
從西偏院進來,洛梓遇奔跑得火熱的身體漸漸散熱,她感受到涼風透過薄薄的衣衫,驀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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