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天厚帶着洛梓遇傷了秦箏的匕首去到寸尺齋,眉嬌娥可聽說了近幾日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恰好連天厚來,她必定要追問一番。
豈料,竟讓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寡言少語的王爺搶在了眉嬌娥之前開了口。
“這把匕首,是你送給玉兒的?”連天厚嚴肅而問。
“是我送給小玉的啊。”眉嬌娥“供認”不諱。
眉嬌娥話音剛落,連天厚握住刀柄推出鞘來,直截了當地往眉嬌娥刺過去,而她,一動不動,毫無懼色。
連天厚手中的匕首停在了眉嬌娥平靜的胸前,便問:“你爲何不躲?”
“王爺這麼正兒八百地跟小女子開什麼玩笑,這把匕首啊……”眉嬌娥瞭然於胸地從連天厚手中取過匕首擺弄,卻突然變了臉色,驚慌失措,“怎麼,不是我送給玉兒的那把匕首嗎?”
眉嬌娥拆解了匕首才解了疑惑,劍柄裏頭靈活伸縮的機關,居然被一根細細的弦絲卡了住,不知是內部零件的問題還是外人有意爲之。
“實在奇怪,王爺,傳聞說小玉惡意傷害情敵,不會就是用的這把匕首吧!”眉嬌娥驚悟而問,“怎麼可能會出事,這把匕首原本就是一個嚇人的玩具,我這纔敢送給小玉啊! ”
眉嬌娥並不爲辯解,連天厚也用人不疑,說是意外,他堅決不信,此事的蹊蹺,他必須察得清清楚楚,絕不輕饒。
“對了王爺,這些日子,坊間蜚短流長的,有說天降大火,燒死小玉,又有說小玉浴火重生,變得常人模樣,到底怎樣是真,怎樣是假啊?”眉嬌娥問。
連天厚已有起勢,只平靜一句,道:“你希望玉兒如何?”
連天厚說話之間便起身而去,眉嬌娥便落得和尷尬的境地,唸叨:“我當然希望小玉沒事了!”
連天厚入宮一趟,皇貴妃才以爲他解決完急發之事初回稟告,殊不知他已經在相府見過洛梓遇。
但見連天厚神色略急,皇貴妃便也輕易猜到他來見自己所爲何事。
連天厚依舊對皇貴妃沒有不可理喻的脾氣,行禮請安。
“厚兒來的正好,你這幾日出外辦事,不知王府裏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幾分?”皇貴妃直入主題。
“兒臣都知道了,包括母妃所不知的真相。”
連天厚給皇貴妃展示了匕首和造成其錯失傷人的弦絲,但皇貴妃卻是無動於衷,她認爲,連天厚做點手腳維護洛梓遇的手段還是信手拈來的。
“此事已過,如今秦箏無事,纔是最重要的,她們母女二人可憐,在王府也未受到過人的待遇,如此卻是厚兒之失了。”皇貴妃主動轉移話題,決意明顯,“母妃也已經與你父皇商榷,子玉之事,此事正好是天賜良機。”
“兒臣不願!”連天厚毅然反對,“兒臣絕不會與子玉和離,還望母妃不要在以此事大做文章。”
“厚兒說母妃大做文章?”皇貴妃臉色一沉。
“兒臣與玉兒是兩情相悅,兒臣,不能沒有她。”連天厚終究承認之至。
母子連心,連天厚的真話虛言,皇貴妃一聽便知,她的兒子,是真真正正淪陷在洛梓遇這個深坑當中無法自拔了。
“厚兒,夠了,她不適合你……”皇貴妃言語沉重起來。
“但兒臣愛她!只愛她。”連天厚無比堅定。
“厚兒執意如此,是非得逼得母妃逼迫你,在她與母妃之間做出選擇嗎?”皇貴妃嚴厲起來。
“母妃……”連天厚俯跪在地,“從今以後,唯獨玉兒,兒臣絕不放棄,若是母妃仍要拆散,兒臣就算是放棄身份,放棄地位,也要不惜與玉兒在一起。”
皇貴妃徹徹底底感受到連天厚的決意,震撼其心。其實連天厚從未奢求過皇位,只是從來受人推崇罷了,他更從來不對哪一個女子如此,唯獨洛梓遇。
“兒臣知道,母妃萬事都是爲了兒臣着想,可是母妃,兒臣會與玉兒用將來的每一日告訴母妃,我們作爲彼此的選擇,沒有錯。”連天厚的堅定不改,更加平和。
“母妃聽到傳聞說,子玉經歷大火不再是原來的傻王妃了,此事可當真?”皇貴妃面無表情地問。
“是真。”連天厚回。
“厚兒當真是糊塗了!”皇貴妃情緒驀地起來,“世上豈能有如此聳人之說,市井小民聽信也就罷了,爲何連厚兒你也不理智思考,怎可能有這般奇蹟,讓一個傻了十幾年的人變得聰慧如常?”
“或許上天就是讓母妃知道,玉兒能夠與兒臣相配。”連天厚並非不理智,奇蹟或是人意,都是他心所願。
“厚兒母妃真的擔心,你現在,已然被她矇蔽了心眼。”
“兒臣相信,兒臣的心。”
皇貴妃再也無以勸說連天厚,更相信連天厚會說到做到,母子二人相互逼迫,算如何一回事。
“母妃答應你,此事,母妃不再幹涉,但若是以後,她還做一些於厚兒你有半分不妥之事,母妃定然不會輕饒,讓她死不足惜!”皇貴妃退一步天昏地暗。
“謝母妃成全。”連天厚拜謝,“母妃對玉兒的成見太深了,她是兒臣遇見過,最好的女子。”
連天厚能夠了解,皇貴妃對洛梓遇的偏見,是從一開始便根深蒂固的,一點一滴愈發嚴重。
連天厚說服了皇貴妃意欲離開,卻還有一事尚有疑惑,若是皇貴妃向皇帝請求解除他與洛梓遇的婚姻,怎會是和離書,更應當是聖旨至尊之言,而說到和離書,是從王府送道相府的。
“母妃可曾以兒臣之名冒送和離書至相府?”連天厚疑問。
“和離書?若不是你父皇顧及丞相,早就下達聖旨一紙休書休了洛子玉!”皇貴妃怒道。
連天厚知道了和離書並非皇貴妃所爲,僅剩的,便是答案了。
連天厚離開皇宮回到王府,眼中的怒火難遏。他一步不停去到林望舒院中,靜楓遠見王爺來到,驚喜不已。
“娘娘,王爺朝咱們這邊來了!”
林望舒不禁眼中一慌,連天厚的到來,靜楓不知而她知,絕非好事。
“你先下去。”林望舒吩咐。
林望舒一人靜候連天厚,她的院子,是整一個王府裏有人居住的院子中最冷清的,沒多少伺候的僕俾。嫁入王府兩年餘,她深居簡出,不與人交,過着與世無爭,孑然一身的生活。
林望舒從未有任何日子苦等連天厚來到自己處,今日他來了,卻恐怕,至此便是最後一次了。
連天厚直步入門,林望舒斟茶遞到上座,請道:“王爺請坐。”
林望舒早有覺悟一般,卻又似平靜沉穩,連天厚不單單是不坐,更不喝茶,開門見山。
“本王先前予你的和離書在何處?”連天厚問。
“王爺既已將和離書相贈,難道還有要回之說?”林望舒反問。
“本王何時說過要回?”連天厚早已不能冷靜,將匕首按在了桌上,“在匕首上動手腳,慫恿玉兒傷害秦箏,讓母妃得知此事動怒於玉兒,又將本王予你的和離書送到相府,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林望舒從未經受過連天厚的大動肝火,僅此一次。
“王爺,實在太高估我了。”林望舒不禁一笑,是失落,也是絕望,“我並沒有王爺想象得算無遺策,反而是太愚蠢至極了。”
林望舒供認不諱,心情倒是平靜了,她只是一時興起,傷害秦箏適逢皇貴妃,卻皆非她本意,她唯一想傷害的,只是洛梓遇。
“如果王妃沒有半路遇到秦箏,而是用那把匕首刺向了自己,那事情就不會這般曲曲折折了,但或許天意如此吧。”林望舒輕嘆,表情難喻。
“如果玉兒因而傷害的是她自己,本王纔不會輕易饒過你。”連天厚厲目狠言,亦是林望舒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事已至此,王爺還會輕饒過我嗎?”林望舒問,不乞憐,不哀苦。
“你既已做了此事,便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本王原本給了你自由,你卻用它來作惡,你便再沒有資格,從本王此處得到半分虧欠和憐憫。”
連天厚言之決絕,林望舒不禁苦笑冰冷,自作自受一話她何嘗不懂?但她真的已經記不得從何時開始,洛梓遇的笑都像針刺一般戳中她的心,每每當洛梓遇無意識地說起連天厚,她的心如止水,便從漣漪氾濫成波瀾,至終再也不復如舊了。
“王爺不想知道,爲何,我會改變初衷,甚至不惜犧牲掌握在手的自由鋌而走險嗎?”林望舒抬頭而問。
“本王不想知道。”連天厚由心至身,皆不願去探究。
“一般人,會因爲愛而嫉妒,可我,卻是先嫉妒了……”
林望舒無所隱瞞,她已想不起是從何時開始,她開始羨慕洛梓遇能夠與她自己所愛的男子相親相愛,洛梓遇會因爲連天厚而陽光燦爛,愁雲滿面,她能夠擁有和發泄所有的情緒。
而林望舒自己,一開始心如死灰,卻因着連天厚冷麪之下的一點人情和恩慈重新點燃心火,但她並沒有愛上連天厚。
直到何成柏戰死的消息傳來,林望舒才真正地解除了內心的禁錮,洛梓遇能夠得到的,本就先擺在她的眼前,如今,卻白白讓洛梓遇佔了便宜,而自己,一無所有。
即便到此刻,林望舒也不明不白,她的心,究竟是對連天厚動了情,還是純粹只嫉妒洛梓遇的幸福快樂。但無論如何,她都明白,自己一招差錯,滿盤皆輸,她害不了洛梓遇,更得不到連天厚,她終究,連她自己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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