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屍骨,盤腿坐着,穿着破爛的衣服,旁邊放着一柄生鏽的劍。
林琅走過去,低頭看着這副屍骨。
死了很久了,骨頭都發黑了,但姿勢還在,坐得很正,像是臨死前還在修煉。
林琅沉默了一息,然後他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他忽然停住。
他看到地上有字。
就在這副屍骨旁邊,刻着幾行字。
字跡很潦草,像是用手指生生刻上去的。
林琅蹲下,仔細辨認:
“入此谷者,九死一生,吾乃林家第三十七代族人,奉命入谷受罰,困於此地三十七日,終不得出,臨終前留下數言,望後來者引以爲戒。”
“天毒谷中,妖獸橫行,毒霧瀰漫。
然最危險者,非妖獸,非毒霧,乃人心。
吾嘗遇一族人,入谷前與吾相善,入谷後卻欲殺吾而奪吾物。
吾雖殺之,亦心寒矣。”
“若你能活着出去,替我帶句話給林家:吾無悔,入谷受罰,是吾之責。
死於此地,是吾之命。
只願林家昌盛,世代平安。”
林琅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這副屍骨,又看了看這幾行字,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第十八天。
他又遇到了一個人。
活人。
那人三十來歲,穿着一身破爛的衣服,渾身是傷,靠在一塊石頭上,奄奄一息。
看到林琅,那人眼睛一亮,掙扎着想站起來。
“救,救我...”
林琅看着他,沒有說話。
那人喘着粗氣:“我...我是林家的人,入谷受罰三十天了...我快撐不住了...救救我,帶我出去。”
林琅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那人的喊聲:“別走!求求你!別走!我拿我所有修煉資源跟你換!”
林琅沒有回頭。
他可不是聖母,自己都自身難保,哪有力氣救別人?
況且,那個人能活三十天,說明不簡單。
這樣的人,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林琅想起那副屍骨留下的字。
“最危險者,非妖獸,非毒霧,乃人心。”
他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第二十三天。
林琅找到了一個水源。
是一條小溪,水很清,從山上流下來,嘩啦啦的響。
林琅蹲下,捧起水喝了幾口,水很涼,帶着一絲甜味,比那些丹藥管用多了。
他喝夠了,又洗了洗臉,洗了洗手。
然後他坐在溪邊,看着水流發呆。
進天毒谷二十三天了。
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他就能出去了。
前提是,他還能活着。
林琅抬頭,看着灰濛濛的天。
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
林家那些長老,估計都在等着他死吧。
林天呢,這小子怎麼突然轉變態度了?
那個把他救回來的人,會不會也等着他死?
林琅不知道。
他終究不是妖獸,做不到真正的無情無心。
第二十五天。
他又遇到了一頭大傢伙。
這次是蛇形妖獸,有十幾丈長,渾身漆黑,眼睛血紅。
它盤在一棵大樹上,吐着信子,盯着林琅。
林琅看着它,握緊了拳頭。
戰了。
這次打得比上次還慘。
林琅差點死了。
最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拳轟進那蛇的嘴裏,從裏面把它打死。
那蛇倒下去的時候,壓塌了半座山。
林琅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血,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濛濛的天,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十七天,他才爬起來,繼續走。
第二十九天。
林琅走到了一個地方。
前面是一道懸崖,很深,看不見底。
對面是另一座山,也看不見頂。
中間隔着幾十丈的距離,沒有橋,沒有路。
林琅站在懸崖邊,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抬起頭,看着對面。
只要過了這道懸崖,再走一天,就能出谷。
但他過不去。
他現在的靈力不支持他飛過去。
林琅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眼下他只能繞路。
第二十九天,他繞了整整一天,沒找到別的路。
第三十天,他又回到了懸崖邊。
今天是最後一天。
如果今天出不去,他就死定了。
林琅站在懸崖邊,看着對面。
風吹過來,帶着霧氣,涼颼颼的。
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他跑起來,朝懸崖衝去。
衝到崖邊,他猛地一躍。
整個人騰空而起,朝對面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霧氣在眼前翻湧,他不知道自己殘留的靈力還能不能支撐他飛過去,不知道掉下去會怎麼樣,但他眼下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選擇搏命了。
飛了不知多久,他落在對面。
落地的時候沒站穩,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但林琅卻是肆意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
林琅爬了起來。
他站在對面,看着身後那道懸崖,大口喘氣。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了光。
那是出口的光。
林琅加快了腳步。
洞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一步踏出。
外面陽光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洞口外,站着幾個人。
林天在人羣中,前面是幾個長老。
他們看着他,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不解,也有那麼一絲絲佩服。
“竟然真的出來了”一個長老忍不住說道。
林天在人羣中看到林琅出來後,便轉身離去。
長老們從震驚中緩過來後對林琅說道:“既然活着出來了,那雲州之事便一筆勾銷。走吧,家主在等你。”
林琅點了點頭。
他跟着長老們,一步一步,朝林家祖宅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氣。
身上的傷還沒好,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樣子,跟乞丐沒什麼兩樣。
臉上全是灰,頭髮亂成一團,整個人看着就像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林家族人。
他們看到林琅,都愣住了。
有人停下腳步,呆呆地看着他。
有人躲在一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有人乾脆轉身就走,像是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