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
這是北京的鴻臚寺。
南京派往北京的使團,已經抵達。
多爾袞命人將使團安置在了鴻臚寺的館驛中。
正使黃澍,坐在椅子上悠哉遊哉的喝茶。
副使霍清源,憂心忡忡的來回踱步。
“我說霍郎中啊,你能不能坐下歇會。”
“老是這麼晃盪,我頭都暈了。”
黃澍放下茶杯,對着霍清源一頓牢騷。
“哎呀,我的少司馬。”霍清源哪裏能安靜的下來。
“咱們剛進河間府,護衛的官兵就被建奴遣返了。”
“如今的使團,連着你我在內,盡是些書生。”
“要是建奴想做點什麼,你我可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怕死?”黃澍眉頭一皺。
“怕死你就回去,看看南京那幫人能不能放過你。”
霍清源啞住了。
他就是想在一個金吾左衛百戶襲職的時候,稍微爲難了一下,就是想撈點好處。
結果,京營提督太監高起潛氣勢洶洶的來到兵部武選司,好一頓罵。
本以爲東窗事發,最輕也得落一個罷官奪職。
沒想,不降反升,被晉升爲兵部武選司郎中,充任使團副使,前往北畿祭拜先帝。
這差事,還不如罷官呢。
可真要是這麼沒有完成任務就回去,那就是兩罪並罰了。
“祭拜先帝之任還未完成,豈能就此回去。”
黃澍:“不敢回去就老實坐下待着。”
“霍郎中,你利用職務之便,敲詐財物。朝廷沒罰你,你就偷着樂吧。”
剛坐下的霍清源聽到這話,更氣了。
“我那就是一時起了貪念。”
“誰料想,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時糊塗?”黃澍明顯不信。
“可我怎麼聽說,你幹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推薦副使人選的時候,可是有不少人都推薦你啊。”
“你的人緣,挺不錯的。”
霍清源聽的出對方語氣中的挖苦,“再不錯,不也是和少司馬您一塊到了北京嗎。”
黃澍並未惱怒,“到了北京,咱們的這趟差事纔是真正開始。”
“看着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霍清源:“後頭,但願我們能夠看到後頭。”
黃澍淡淡一笑,“也用不着如此悲切,凡事看開一點。”
“我雖然沒有同建奴打過交道,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道理,建奴應該還是懂得的。”
霍清源輕笑一聲,“建奴如果懂得道理,那他們就不是建奴了。”
黃澍:“道理誰都懂,關鍵要看他們願不願意懂。”
霍清源一副悲觀的樣子,“京畿爲闖賊所破,闖賊又爲建奴所破。”
“我大明和建奴作戰幾十年,建奴,怎麼會願意和我們講道理。”
“咱們已經派人把世券、蟒服等封賞之物給平西侯送去了,差事已經算辦了一半。”
“我看,咱們還是儘快向建提出請求,祭拜先帝,把剩下的那一半差事也辦了。”
“此地不宜久留,早些完事,咱們也好早些返回南京。”
“只要這趟差事辦的漂亮,咱們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黃澍立刻強調,“霍郎中,你是待罪之身,我可不是。”
霍清源白眼一翻。
烏鴉落在煤堆上,光瞅見別人黑,瞅不見自己黑。
話雖如此,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而霍清源與黃澍之間差了可不止一級,他不敢說別的。
“少司馬教訓的是。”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裏不是南京,說話,還是要謹慎一些”
“下官明白。”
黃澍心中煩悶的很。
自己在開封府推官任上,率軍守城,擊退闖賊。後被擢升御史,巡按湖廣,前途無量。
明代基層官員的升遷,最理想的途徑,就是從推知任上被行取爲科道,然後一步一步的升爲封疆大吏。
大概升遷流程就是推官,知縣??御史??巡按御史??某寺少卿????外放巡撫。
由於明末的混亂,這個完美且理想的升遷流程已經不適用。被破格擢升的,比比皆是。
大明朝的言官本就受重用,黃澍這樣有軍功的言官,而且有東林背景,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黃澍,正是於正七品湖廣巡按御史任上,被超擢爲正三品兵部右侍郎。
但這樣的擢升,不是黃澍想要。
因爲這超擢的背後,是巨大的危險。有政治危險,更有生命危險。
今日被霍清源這麼一激,黃澍本想倚仗官威,打壓一下霍清源出出氣。
奈何這傢伙過於的軟弱,竟然不敢和上司拍桌子,真是沒有一點大明文官的風骨。
黃澍越發的瞧不上霍清源。
心中的煩悶也因無處發泄,開始變爲暴躁。
偏偏這個時候,有一個官員闖了進來。
“什麼事?”
黃澍盡力剋制着自己情緒,以維持自己那儒雅的形象。
但語氣中流露出的不爽,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那官員嚇了一跳,然後四下打量着看了看四周。
這是鴻臚寺啊。
這是北京的鴻臚寺啊,是我大清朝的地盤。
怎麼明朝的官員到了我清朝的地盤上,還敢這麼橫?
久聞明廷的官員有風骨,今日一見,傳言不虛呀。
黃澍也是被一口氣憋的,沒仔細看。
進來的官員,不是大明朝使團的官員,而是人家清朝鴻臚寺的官員。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霍清源。
他換了一副和緩的語氣,“我們少司,性子急,說話就這樣,並不是衝着什麼人。”
“勿怪,勿怪。”
“有什麼事,請講吧。”
那清朝官員又愣了。
剛剛那人說話那麼橫,現在這人說話那麼軟。
軟硬兼施?剛柔並濟?打一巴掌給一甜棗?
這明朝官員玩弄心術,玩弄的夠可以的。
對付我這麼一個小人物都用上手段了,真是狡詐呀。
不行,稍後我就得將此事彙報給範先生,免得以後範先生同明廷使團接觸時喫虧。
“貴駕,你來此,究竟是有什麼?”
看那清朝官員發愣,霍清源出聲做了提醒。
“哦。”清朝官員這纔回過神來。
“今晚,範先生要見二位,同二位談論一些事情。”
霍清源問:“不知是哪個範先生?”
“範文程,範先生。”
聽到這個名字,霍清源當即就反應過來了,原來是那個叛徒。
黃澍問道:“據我所知,範文程不過是一個卑微小卒,他有什麼資格來同我們談事?”
“範先生是我大清的大學士。”
大學士?連秀才都沒考上的人成了建奴的大學士。
黃澍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轉念又一想,建奴肯用生員爲大學士。
黃澍的輕笑,又變成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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