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門,西軍已經衝上了城頭。
陳士奇身上已經掛了傷。
“銀臺。”親兵衛隊將他緊緊護了起來。
“銀臺,朝天門守不住了,撤吧。”
一向儒雅的陳士奇此刻變得決絕,他知道,自己該死了。
“不,本官誓於……………
一個西軍將領一刀砍翻一個明軍,他兩眼冒光的看向被緊緊護衛的陳士奇。
“那個應該就是通政使陳士奇。”
“大王說了,誰要是活捉陳士奇,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衝啊。”
陳士奇的隊長當即帶人擋了過去。
“你們護着銀臺撤。”
剩餘的親兵不由分說,拉起陳士奇就走。
太平門,副總兵張奏凱已經殺紅了眼。
“快,攔住他們!”
正當張奏凱一刀捅進敵人的腹部時,有一個士兵硬衝着跑到他的身邊。
“將軍,太安門失守了。”
“丁顯爵這個廢物!”張泰凱忍不住大罵。
“連個城門都守不住,他還能幹什麼!”
那士兵:“丁顯爵丁將軍,連同他的兩個兒子,都戰死了。”
“他……………”話到嘴邊張奏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又罵了一句,“他孃的。”
“撤,快撤。”
“撤到羅漢寺,護衛瑞王殿下。快!”
羅漢寺,正在盤着佛珠打坐的瑞王朱常浩,忽然感覺到心神不寧。
此時的他已經換一身衫,可內修的佛性,外在的儒性,依舊未能壓制他心中的躁動。
手中的佛珠越轉越快,轉着轉着,竟然斷了。
佛珠劈裏啪啦的灑落一地。
朱常浩所持佛珠,乃是以上品材質構造,更是請得道高僧開過光。
莫說是轉動脫落,就是用手生拉硬拽也掙不脫佛珠。
如今竟然斷落了。
朱常浩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砰,門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
指揮同知顧景已來不及講究禮數,直衝衝的跑了進來。
“殿下,獻賊已經殺進城中。快隨卑職離開,晚了就來不及了。”
“瑞王殿下在裏面嗎?”外面又有人大喊,聽聲音是通政使陳士奇。
“在。”
得到肯定回答後,陳士奇飛步跑進大殿。
“殿下,您怎麼還在這。”
緊接着,關南兵備副使陳也渾身是血的衝了進來。
“殿下。”
陳士奇:“陳兵憲,殿下是你從漢中一路護送來重慶的,這次,還是由你繼續護送殿下離開。
接着,陳士奇緊抓住的手,“記住,從通遠門走,一路向西,不要回頭,直接去成都。”
“不。”陳?沒有答應。
“巷戰也需要有人指揮,需要有人給士兵以精氣神。”
“城中之人論官職,除了銀臺就是我了。銀臺您受了傷,沒辦法指揮作戰,我若是再走了,城裏的士氣就散了。
“我是陝西按察使司副使,陝西失守,我本就應死在漢中。如今我僥倖來到重慶,就讓我死在重慶吧。”
“銀臺你位列九卿,身份非同尋常,絕不能折在流寇手中。還是您護送瑞王殿下離開更爲合適。”
這時,副總兵張奏凱衝了進來,嘴裏滿是埋怨。
“我說幾位老爺,怎麼還沒動。”
“獻賊已經攻進城中,我們兵力有限,打巷戰也撐不了多久,快走啊!”
陳士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就跑不遠。
若不是要護送瑞王出逃,陳早就在漢中殉國了。
如今他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勸也沒用。
這種時候,不能猶豫,“張將軍,你帶人護送殿下離開。’
他看向瑞王,想起了剛見到朱常浩時的情景。
瑞王眼淚汪汪地對他說:“孤王手足,福王、桂王,皆已慘死於流賊之手,僅存孤王一息,尚須仰仗諸臺保護。
如今,重慶城被圍的水泄不通,他不清楚,瑞王能不能逃出生天。
但他已經盡了全力,只怕是還會辜負瑞王的信任。
他沒有面對瑞王的勇氣。
張奏凱是武將,沒有文官那麼磨嘰,得到軍令,當即執行,
“帶着你的人,護着瑞王殿下隨我走。”
“是。”
朝天門,這座重慶城最大的城門,已經全部爲西軍所控制。
城門兩側,西軍武士分列兩側,擺出儀仗,正在恭恭敬敬迎候他們的大王張獻忠。
張獻忠自船上靠岸登陸,抬頭望着那已淪爲斷壁殘垣的城頭,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重慶克城,四川大門已開,接下來就是成都。
只要再克成都,整個天府之國,都將臣服在自己的腳下。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張獻忠忽然聽到有人喊起口號來,高興。
“好,好,好。”
“進了城,好酒好肉隨便喫,金銀珠寶隨便拿,大姑娘、小媳婦隨便摟。”
忽然,張獻忠的隊伍後面,隱隱約約有黑影閃過。
走在後面的幾個士兵不約而同的揉了揉眼。
“怎麼回事?”一個隊長問道。
“隊長,好像是有黑影閃過,但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隊長:“大白天的哪來的黑影,我看是你小子眼花……………”
說着,說着,那隊長說不出話來,因爲,他也看到了幾團黑影。
準確來說,不是黑影,而是黑人。
那隊長沒見過這麼黑的人,驚呼“:
這他孃的什麼玩意兒!”
只見那幾個黑人一咧嘴,露出不怎麼白的大白牙。
“不好!”那隊長反應過來,“是敵人!”
“快,殺了......”
話還未說完,他就被一槍紮了透心涼。
很快,周邊有大隊明軍衝殺而來。
“是明軍!是明軍!”
西軍大部人馬,已經進入重慶城,留在城外的是小部分人馬,以及張獻忠的親兵營。
聽到有明軍來襲,隊伍頓時慌亂起來。
“快,保護大王!”
“保護大王!”
普通士兵以及被裹挾的青壯頓時慌作一團。
而張獻忠的親兵營則將他團團護衛。
“快,保護大王。”
西軍中的一個老者帶着人衝向張獻忠身邊護衛。
這老者身材矮小,體型瘦弱,鬍鬚發白,看樣子,怎麼也得六十開外。
流寇向來有裹挾百姓的習慣,但裹挾的大部分都是青壯和婦女,像這樣的老頭,很少。
但也不敢說一個都沒有。
備不住這老頭是哪個將領的父親,或是他本來就是當官的。
而且,西軍的人數實在是太多,每走一地,必裹挾百姓入軍營,人與與人之間不認識,很正常。
看那老者一副忠心護主的樣子,再加上情況又亂,就沒有人太過注意。
等那老者靠近,覺得距離差不多了,唰的從背後抽出火銃,對準張獻忠就是一槍。
與老者同行的其他人,有的拿火銃,有的拿弓弩,全都對準了張獻忠。
隨着火銃聲響起,張獻忠死沒死不知道,但那老者立刻喊了起來。
“大王死了!大王死了!”
跟着那老者的士兵隨之大喊,“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聲音一傳十,十傳百,整個西軍,頓時亂作一團。
明軍中有人大喊道:“寧南侯左大帥有令,爾等賊寇若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寧南侯左大帥有令......”
明軍的聲音此起彼伏。
西軍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大王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來的是不是左良玉,只能亂了起來。
城中,副總兵張奏凱護送着瑞王一路拼殺。
隨行的官兵已經減員過半。
張奏凱在前面開路,指揮顧景貼身保護瑞王。
憑藉着對城中地形熟悉,張奏凱領隊拼死抵達通遠門附近,卻被馮雙禮帶人圍住。
“張將軍,你我又見面了。”
馮雙禮領兵攻打張奏凱鎮守的太安門時,喫了大虧,早就想把場子找回來。
“投降吧,你們跑不出去的。”
張奏凱握刀的手加了幾分力道,“顧指揮。”
“在。”
“護好殿下。”
“是。”
張奏凱將刀橫在胸前,“弟兄們,準備戰死。”
“是。”明軍士兵沒有猶豫,回答過後,便站在張奏凱身後。
馮雙禮還是很敬佩張奏凱以及他麾下的明軍士兵的。
對待敵人,最尊敬的方式,就是斬盡殺絕。
“殺光他們。”
“呀!”西軍士兵應聲而上。
顧景護着瑞王後退幾步,試圖遠離戰場,但哪能如願。
眼見衝不出去,顧景還是試着寬慰瑞王。
“殿下放心,只要卑職還活着,這些賊寇就近不了您的身。”
瑞王豈能聽不出顧景語氣中的悲涼,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刀。
城外,通遠門,大批明軍自遠處衝殺。
這些明軍,不僅有步兵,還有騎兵。
一年將領親自領騎兵鑿陣,硬生生在西軍中撕開一條口子。
馮雙禮深感詫異,這是哪來的明軍,而且還有如此多的騎兵。
顧不上多想,馮雙禮拿起兵器帶人迎戰過去。
張奏凱看清來人樣貌,身上壓着的千斤重擔,終於卸去了。
他大喊着:“朱將軍。瑞王殿下在此。”
“陳盛佳!”那中年將領聞言衝着一年輕將領喊道。
“帶人去保護瑞王殿下。”
“是。”一隊騎兵應聲疾馳至張奏凱身邊。
“瑞王殿下在哪?"
瑞王那一身親王蟒袍太過耀眼,出去就是活靶子,爲了方便早就換爲了儒衫。
“瑞王殿下在此。”指揮顧景忙的招呼示意。
跟在明軍身後的,是大隊步兵。
馮雙禮見明軍援軍中,有很多不同於明軍服飾之人,亦是不同於土司兵。
進入四川前,張可望爲了保證知己知彼,下令讓各營將領熟悉四川情況。
得益於此,馮雙禮當即就清楚了那些人的身份??西番的番兵。
知道了這些人是番兵,那前來救援重慶的明軍的來源也呼之慾出??松潘。
眼見明軍越戰越勇,更要命的是,明軍還大喊着:
“張獻忠已死,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
並且,見明軍勢大,從旁處趕來支援的西軍士兵,也說着,“大王死了。”
西軍老營的弟兄,馮雙禮是不擔心的,但那些半路加入西軍的士兵,馮雙禮不敢不擔心。
張獻忠治軍,靠的不是威,而是狠。
老營的兵,都是寶貝,張獻忠是好喫好喝好招待,是慣着的。
可其他士兵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稍有差池,捱打都是輕的。
他們對於張獻忠,不是服氣,而是害怕。
聽到張獻忠的死訊,他們希望這是真的,但又害怕這是真的。
不管真假,他們已經亂了。
馮雙禮知道軍心已亂,不能再糾纏下去了,當機立斷,“撤。”
那中年將領對着剛剛那年輕將領吩咐道:“追,但別追太狠了,把聲勢造出來。”
“明白。”
吩咐完,那中年將領翻身下馬,走到瑞王面前行禮。
“末將護衛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張奏凱趕來向瑞王介紹,“殿下,這位是松潘副總兵朱化龍將軍。”
“原來是朱將軍。”瑞王親自扶起朱化龍。
“有勞朱將軍前來相救。若不是將軍拼死前來,本王怕是難逃賊寇魔爪。”
朱化龍:“殿下,城中還有危險,安全起見,還請殿下先出城暫避。”
瑞王沒有拒絕,“如此也好。”
朱化龍當即吩咐,“許遊擊,護送殿下離開。
張奏凱:“顧指揮,護送殿下離開。”
城中的明軍被西軍包圍,城外的西軍又受明軍襲殺。
重慶城,再度陷入混戰。
看瑞王離開,張奏凱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
“朱將軍,您怎麼會來?”
“我不來,重慶不就去了?”
“那松潘不守了?”
朱化龍:“一時半會出不了什麼事,我就把兵力都抽調來了。”
“不止松潘,防備陝西闖賊的部分兵力,以及成都周邊的戰兵,也都來了。’
張奏凱很是驚訝,“孤注一擲啊。”
“身家性命全押上了,可這一戰若是不成,四川的最後一絲元氣也沒了。
“龍中丞和劉總鎮沒有這麼大的魄力,劉按臺更沒有如此大膽。”
“況且,就算是將成都周邊的戰兵全調來,也不見得能有這麼大的陣勢?”
朱化龍解釋道:“不僅成都,曾英、楊展他們將其他地區的官兵也抽空了。”
“還有,京營兵也來。”
張奏凱若有所思,“京營兵?”
“這麼大手筆,是皇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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