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大明:陛下,該喝藥了! > 第542章 女伯爵在京城

萊昂諾菈又一次從那個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夢境中醒來。

那種渾身被熾熱雷霆所包裹、彷彿靈魂都要被填滿的戰慄感,即便是在睜開雙眼之後,依舊殘留在她的身體之中,久久未能散去。

她又一次夢到了自己再...

天光未明,大同城西城牆的廝殺聲卻已漸次稀落。

最後一波蟲羣撞上清遠門城樓時,已是寅時末刻。那十幾只殘存的安德萊格工蟲,甲殼斑駁、關節處滲着暗黃膿液,利爪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嘎吱”聲,卻再難攀高三尺——它們前足剛搭上垛口,就被兩杆長矛從腋下斜刺而入,釘死在牆沿;一隻試圖翻越女牆的戰士級蟲子剛探出半截身子,便被三柄鐵骨朵輪番砸中頭節,甲殼如陶甕般碎裂,腦漿混着黃綠色體液噴濺在城牆磚縫間,騰起一股腥臭灼熱的白氣。

城牆上靜了一瞬。

不是死寂,而是所有喘息驟然壓低、所有兵刃懸停半寸的凝滯。火把將熄未熄,餘焰舔舐着殘破的旗角;火油彈炸裂後的焦黑煙痕如墨跡般浮在空氣裏;滾木橫陳在垛口之間,斷口處還掛着撕裂的蟲肢與黏連的筋膜。一名百戶拄着戰錘單膝跪地,胸甲裂開一道深痕,血順着肋下淌進腰帶,他卻仰起臉,望着東方天際那抹極淡的灰白,喉結上下一滾,啞聲道:“……快了。”

話音未落,東邊山脊線上,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

不是金紅,不是熾烈,只是薄薄一層冷銀色的亮,像刀鋒刮過硯池邊緣,悄然漫過山脊,緩緩浸染天幕。那光並不暖,卻足以讓所有人睜大雙眼——不是因希望,而是本能地知道:時辰到了。

代王府中軍帳內,燭火搖曳將盡。商雲良端坐主位,玄色道袍未染半點塵灰,唯袖口處有一道細微焦痕,是昨夜雷霆術失控時反噬所留。他指尖輕叩案面,節奏不疾不徐,與遠處城牆上傳來的最後一聲蟲嘶恰巧同頻。帳內諸將肅立如松,朱希忠甲冑未卸,左臂纏着浸血繃帶,右手指節處還嵌着半片蟲甲碎片;俺答汗一身狼皮短襖,腰懸彎刀,鬍鬚上凝着乾涸血痂;魏凡丹站在最末,肩頭裹着白布,面色卻沉靜如古井。

“報——!”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觸地,聲音劈開帳中寂靜,“西城牆全線擊退蟲羣!清遠門下清點戰果:斃敵三百二十七具,重創未斃者四十一,餘者皆墜城潰散!千戶王鶴率部堵缺七處,陣亡六十三,傷二百一十九,現正整編待命!”

帳內無人應聲。

不是輕慢,而是這數字早已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昨夜鏖戰,蟲羣主力被騎兵拖疲、被火油灼傷、被滾木砸斷脊椎、被強弩洞穿複眼——它們早非初入關時那支裹挾血霧、踏碎右雲縣石板街的兇煞之師,而是一羣耗盡狂躁、僅憑本能蠕動的殘軀。真正令諸將屏息的,是商雲良擱在案上的左手。

那隻手五指舒展,掌心向上,懸於輿圖正上方三寸。輿圖上,大同城西側以硃砂勾勒的防線之外,零星散佈着數十個墨點——那是昨夜漏網、遁入荒野的散兵遊勇。最遠一處,距城三十裏,在桑乾河支流南岸的亂石灘。

商雲良指尖微動。

一道極細的銀光自他掌心逸出,如遊絲,似蛛線,無聲無息沒入輿圖墨點之中。剎那間,那墨點竟微微泛起幽藍微光,繼而迅速黯淡,彷彿被無形之物吸盡所有色澤。同一時刻,三十裏外亂石灘深處,一隻蜷縮在枯葦叢中的工蟲猛地抽搐起來,甲殼縫隙中滲出黑色黏液,六足痙攣般蹬踹地面,喉管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聲響,不到十息,便僵直不動,甲殼表面浮起一層霜狀白粉,隨即簌簌剝落,露出其下迅速腐化的灰敗肌理。

帳內諸將瞳孔齊縮。

魏凡丹喉結滾動,低聲道:“國師……此乃‘蝕魄引’?”

商雲良頷首,目光未離輿圖:“蝕其神,枯其髓,斷其血肉再生之機。昨夜未盡之敵,今晨必化齏粉。”他指尖再抬,銀光又分出七縷,分別刺向其餘墨點,“迪爾諾走時,種在阿萊克西婭血脈裏的意志烙印,尚有七道殘餘未散。我以昆恩符爲引,反溯其源,將殘念盡數焚盡——自此,安德萊格蟲羣再無統一號令,亦無復甦之基。”

話音落地,帳外忽有風至。

並非尋常夜風,而是帶着凜冽寒意的朔風,卷着細雪撲打窗欞。守門親兵掀簾稟報:“啓稟國師!北城外十裏,發現異象!”

商雲良起身,玄袍下襬拂過案角,未置一言,徑直步出中軍帳。

衆人緊隨其後。

代王府後苑臨城牆處,設有一座三丈高觀敵臺。此時臺上已站滿將領,人人披甲執銳,卻皆屏息垂目,不敢搶先登階。商雲良足尖輕點臺基,身形如鴻毛般飄然而上,袍袖鼓盪,獵獵作響。

臺頂視野豁然開闊。

東方天光已由銀轉青,天幕低垂,雲層厚重如鉛。而在大同城北官道盡頭,桑乾河故道拐彎處,一片方圓數里的荒原之上,正懸浮着七團幽暗霧靄。那霧非黑非紫,似有若無,卻將初升的日光盡數吞沒,霧中隱約可見扭曲人形輪廓,或跪或伏,或仰天嘶吼,姿態癲狂,卻又凝固如石雕。霧靄邊緣,無數細小的黑色飛蟲盤旋不去,嗡鳴聲匯成低沉的潮音,震得人耳膜發癢。

“是迪爾諾留下的‘血誓殘響’。”俺答汗眯起鷹目,聲音低沉,“高等吸血鬼瀕死時,若以祕法將執念灌入僕從血脈,可使殘魂暫附於血肉未腐者身,聚而不散,號爲‘誓魘’。此物最惡之處,不在殺傷,而在惑心——凡目睹者,若心志稍弱,便會受其癲狂意念侵染,生出自戕之念。”

朱希忠皺眉:“既如此,何不以火攻之?”

“不可。”商雲良搖頭,目光如冰錐刺入霧靄深處,“火焚其形,反助其魂逸散,更易附於旁人。此物須以‘靜’制之。”他右手並指成訣,口中吐出一串短促古音,音節如珠玉墜地,清越卻不帶一絲暖意。隨着聲落,七團霧靄驟然劇烈翻湧,其中三團內的人形輪廓猛地弓身,雙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指節泛白,眼眶凸出,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另四團則如被無形巨手攥緊,輪廓急速坍縮,最終“噗”一聲輕響,化作七縷黑煙,被臺頂朔風一卷,消散無蹤。

唯餘三團霧靄仍在掙扎。

商雲良眉頭微蹙,左手忽探入懷,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狀物。那卵通體佈滿細密裂紋,裂隙中透出微弱金光,竟似一枚尚未孵化的龍蛋。他拇指用力一按,卵殼“咔”地裂開一道縫隙,金光陡盛,如活物般躍出,在空中凝成一條尺許長的金鱗小蛟,通體剔透,雙目如赤炭,昂首發出無聲長吟。

小蛟繞商雲良指尖盤旋一週,倏然化作一道金線,射向剩餘三團霧靄。

金線沒入霧中,霧靄內人形輪廓瞬間僵直。緊接着,那三具軀殼自內部亮起金芒,光芒由內而外蔓延,所過之處,黑霧如雪遇沸湯,滋滋消融。不過呼吸之間,三具軀殼已化作三尊金箔塑就的雕像,面容栩栩如生,卻凝固着極致的痛苦與解脫。金光斂去,雕像無聲崩解,化作簌簌金粉,隨風而散,不留絲毫痕跡。

臺下諸將無不倒吸冷氣。

魏凡丹顫聲道:“國師……此乃‘真龍胎息’?”

商雲良收手,金粉餘光映得他側臉冷峻如刀:“非龍胎,乃取自崑崙墟深處萬年玄晶,以昆恩符文拓印真龍吐納之息,凝鍊七日而成。一息鎮邪,三息斷魂。”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迪爾諾雖遁,其殘念未絕,必欲借蟲羣血肉重生。今毀其誓魘,斷其歸途,此後三年之內,此人再難踏足中原一步——除非,他肯捨棄高等吸血鬼之軀,重墮爲凡俗血僕。”

話音未落,西北方向忽有悶雷滾動。

非天雷,而是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震顫。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左雲縣廢墟方向,一道濃稠如墨的血色煙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煙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血絲如活物般扭動、纏繞、向上攀援,似要接引什麼。

商雲良眼神驟然銳利如電。

“來了。”

他袖袍一振,玄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陡然拔高,如淵渟嶽峙,又似萬鈞雷霆蓄勢待發。觀敵臺上,所有將士衣甲竟被無形威壓壓得緊貼肌膚,呼吸爲之一滯。

血煙柱頂端,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裂口深處,並非蒼穹,而是一片混沌翻湧的暗紅虛空。虛空中,一隻巨大無朋的豎瞳緩緩睜開。

瞳仁漆黑,邊緣燃燒着慘綠火焰;瞳孔深處,無數破碎面孔沉浮旋轉,正是左雲縣兩千守卒與百姓臨終前的驚怖面容。那豎瞳甫一睜開,整座大同城便劇烈震顫起來,城牆磚石簌簌落下灰塵,檐角銅鈴自行狂響,城內百姓家犬齊齊哀嗚,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深淵之瞳……”朱希忠失聲,“它竟真能感應到血祭!”

“不。”商雲良聲音冰冷如鐵,“它感應的,是迪爾諾殘留的血脈印記。那豎瞳,是迪爾諾以自身精血爲引,在深淵位面強行開闢的一條‘迴響甬道’。他想借蟲羣血肉爲薪柴,點燃此道,完成最後的獻祭——若成功,他將獲得深淵眷顧,徹底蛻變爲深淵血裔,屆時,區區大同,乃至整個大明,都將淪爲他的牧場。”

俺答汗臉色鐵青:“那畜生……竟敢!”

“敢,且已開始。”商雲良抬手,指向血煙柱頂端那枚緩緩旋轉的豎瞳,“看那裏。”

衆人凝神望去,只見豎瞳邊緣的慘綠火焰中,正有無數細小血絲自下方煙柱中源源不斷湧入,匯入火焰,使得綠焰愈發熾盛。而豎瞳深處,那些沉浮的百姓面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彷彿生命正被瘋狂抽取。

“時間不多。”商雲良語速加快,字字如錘,“此瞳需血肉爲引,需怨念爲薪,需迪爾諾本體意志爲火種。今迪爾諾遠遁,火種已弱;血肉將竭,怨念將散。此瞳維持不了太久——但只要它存在一刻,大同城便如懸於刀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臺下諸將:“朱希忠!”

“末將在!”

“即刻整飭步軍主力,以三千火銃手、五千強弩手、兩千持重器步卒爲第一梯隊,列陣於西城牆內側,聽我號令!”

“喏!”

“俺答汗!”

“在!”

“率你部精銳輕騎,攜火油、硫磺、石灰粉,繞行至北城外十裏,待我信號,以火箭齊射,焚盡桑乾河故道兩岸蘆葦,斷其血氣升騰之路!”

“遵命!”

“魏凡丹!”

“卑職在!”

“率京營鐵騎,攜‘玄甲鎮魂’符籙一百二十張,於城南三裏設伏。待血煙柱動搖之際,將符籙盡數擲向煙柱基座——符籙入土即燃,燃盡之時,煙柱根基必潰!”

“得令!”

商雲良目光最後落在自己掌心。那裏,一枚新繪的昆恩符正幽幽泛光,符文並非尋常金線,而是由極細的銀絲與暗金絲交織而成,中央一點猩紅,如凝固的血滴。

“此符名‘斷淵’。”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雷貫耳,“需以施術者心頭熱血爲引,方能催動。燃符之時,我將親自登上清遠門城樓,引天雷貫入豎瞳——此爲唯一破局之機。然天雷反噬,必傷己身。若我倒下……”

他頓住,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而年輕的面孔,最終落於朱希忠臉上:“成國公,代我執掌中軍,督率全軍,務必將殘存蟲羣,連同這血煙邪祟,碾爲齏粉。”

朱希忠虎目含淚,單膝重重砸地,甲冑鏗然:“國師但去!臣等……縱粉身碎骨,亦護大同無恙!”

商雲良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身形已如青煙般掠下觀敵臺,直奔清遠門而去。

城樓上,晨光已染亮箭垛。商雲良獨立女牆,玄袍在朔風中烈烈招展。他取出那枚“斷淵”符,指尖劃破掌心,鮮血湧出,盡數浸透符紙。猩紅血滴在符文中央緩緩旋轉,彷彿一顆搏動的心臟。

他抬頭,望向血煙柱頂端那枚越來越亮的深淵豎瞳。

瞳中,左雲縣百姓的面孔已枯槁如紙,嘴脣無聲開合,似在呼喚,似在詛咒。

商雲良閉目,深深吸氣。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決絕。

他右手高舉,“斷淵”符迎風自燃,幽藍火苗騰起,瞬間燒盡符紙,只餘一點猩紅血珠懸浮於掌心,滴溜溜旋轉,映得他半邊臉頰如血浸染。

“雷來——!”

一聲清叱,響徹雲霄。

並非怒吼,亦非嘶喊,而是如古鐘長鳴,似天地共鳴。話音未落,清遠門上空,原本鉛灰色的雲層驟然撕裂!一道粗逾水桶的慘白雷霆,自九霄雲外轟然劈落,不偏不倚,正正貫入商雲良高舉的掌心!

雷霆入體,商雲良全身青筋暴起,玄袍瞬間焦黑破碎,露出其下遍佈詭異銀紋的肌膚。他身軀劇震,嘴角溢出一線金血,卻仍屹立如山,掌心那點猩紅血珠,已被雷霆之力壓縮至針尖大小,卻亮得刺目欲盲!

那血珠,裹挾着萬鈞雷霆,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細線,逆着血煙柱,直射向深淵豎瞳!

赤金細線沒入豎瞳剎那——

天地失聲。

血煙柱如遭重錘,猛地向內坍縮!豎瞳邊緣慘綠火焰“噗”地熄滅大半,瞳孔深處,所有沉浮的百姓面孔同時仰首,朝着大同城方向,綻開一個無比安寧、無比釋然的微笑。

繼而,整個豎瞳,從瞳仁中心,無聲炸裂。

沒有巨響,沒有衝擊,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漣漪,以豎瞳爲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血煙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猩紅雪粉;左雲縣廢墟上空,最後一絲血霧被滌盪一空;西北方向,那混沌翻湧的暗紅虛空,如同被戳破的泡影,倏然湮滅。

漣漪拂過大同城頭。

所有將士身上甲冑的裂痕,悄然彌合;所有傷口流出的血,止住了;所有因恐懼而顫抖的四肢,重新找回了力量。有人低頭,看見自己染血的掌心,不知何時,竟悄然浮現出一朵細小的、銀色的蓮花印記,溫潤如玉,輕輕搏動。

商雲良單膝跪倒在清遠門女牆之上。

玄袍盡碎,露出的胸膛上,縱橫交錯着數十道銀色裂紋,裂紋深處,幽光隱隱,似有雷霆在血管中奔湧。他仰起臉,望着東方天際那輪終於掙脫雲層、灑下萬道金光的朝陽,脣邊,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意。

朝陽之下,大同城巍峨如初。

城外,最後幾隻遊蕩的蟲子,僵立在初升的陽光裏,甲殼表面迅速浮起灰白霜花,簌簌剝落,露出其下迅速碳化的灰敗軀殼。風過,化爲齏粉,隨風而散。

城內,炊煙裊裊升起。

有人推開院門,探出頭,茫然望着湛藍如洗的天空,喃喃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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