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段雲鴻走出雜草叢生的小道時,夜幕已經吞噬了整個大地,也淹沒了所有的痕跡。
望着夜空之中慘淡的殘月,段雲鴻眼神之中透露着迷茫和自責,他知道他身後揹負的是千千萬萬的性命容不得半點差錯,絲毫的耽擱或許就是幾條生命無辜的遠去。
但人海茫茫找一個人又談何容易,他已經無限接近了,可最終還是差了一步,天意也好、過錯也罷,他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望着前面的官道,左邊通向京城、右邊通向開封,擺在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然而也正是這兩個選擇難倒了段雲鴻。上天已經給了他一次錯的機會,這一次他再也不能錯了。
低頭沉思了一番,他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這就是他最後的選擇嗎?不是,因爲走了幾步之後,他突然停了下來再次陷入猶豫和糾結之中。
段雲鴻喃喃自語道:“對方想要阻止百花農前輩救人的話,一定會向這遠離柳林的方向而去,那麼必然是往京城去了,這是最常規的邏輯。”
這個邏輯似乎沒有半點瑕疵,然而段雲鴻卻還在猶豫,他始終覺得越是會順理成章的邏輯也容易讓人犯錯,畢竟他已經犯過一次錯了。
突然段雲鴻抬起頭望着殘月說道:“不對,不對,如果對方想要阻止救人的話,可以當場殺了百花農前輩,能悄無聲息帶走一個人那麼殺這個人絕對不是難事,這裏面一定有蹊蹺,或許他的目的與我是一樣的,是想救人。”
段雲鴻轉過身望着通往開封的方向說道:“如果是這樣,我就應該往這個方向走。”
時間一點點的流失,到了必須要做決定的時候了,段雲鴻沒有再猶豫,向着開封的方向箭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這是他最後的決定嗎?不錯這就是他最後的決定,因爲他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故地重遊的心或多或少都應該有些激動,不管那個地方的回憶是美還是醜。然而對於溫雲峯來說,他的確沒有半點喜悅,因爲他身上同樣揹負着千千萬萬的人性命,而前面那個地方更是機關重重、險象環生,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丟了性命。
經過了兩個白天、一個夜晚的奔波,溫雲峯終於在夕陽退去之際來到了邊刑魔教的山腳,這個地方已經不再陌生。
但溫雲峯似乎對這裏並不在乎,或許唯一能在溫雲峯心底留下印象的便是那個神祕的蒙面男子。
望着山腳下那塊高高大大的牌坊,曾經與蒙面男子在這裏的那一幕再次浮上心頭,那些字句見血、本色不露的言談都讓溫雲峯無限的懷念。
望着眼前,溫雲峯喃喃自語道:“如果此生能再見你一次那該多好,但我又希望我們再也不見,或許還是不能看透人,不知道是神還是魔?但我更希望你是前者,如果你是後者將會不堪設想。”
自語之際,西邊的落日已經盡數退去。眼看着夜幕又要再一次降臨大地,而溫雲峯則在等這一刻,他不是一個喜歡懷舊的人,但人在無聊的時候回憶回憶也是沒有錯的。
夜幕吞噬了整片山頭,將大地變成一種顏色,無邊無盡的黑夜。
走在山腳通往魔教總壇的山路上,溫雲峯步伐比上次快了很多,走過的路再想慢下來絕非一件易事,但他現在應該快。
越過高高的圍牆,多過院落之中來回走動的衛士,他再次來到中央那座最大、最高、最炸眼的大殿之上,這裏也是邊刑魔教的總壇所在。
溫雲峯和上次一樣躍上大殿屋頂上,揭開一片磚瓦向下面望去,然而這次大殿裏卻空無一人。
望着桌案上那些斟滿酒的酒杯,溫雲峯總覺得有一絲不對勁,但自己也說不上來。斟滿酒就一定有人來和,溫雲峯便在屋頂上一直等、一直等,他相信酒過三巡之後、總有一些談話會給他帶來幫助,所以他沒有放棄等待。
直到溫酒的熱煙冒盡之後,空曠的大殿之中仍然一片寂靜、燈火依舊。
溫雲峯喃喃自語道:“幾位長老去哪裏了?若是睡了又何必在這裏溫酒?若是沒有又何必待溫酒變涼都不見人影?”
溫雲峯再也按耐不住了,再揭開幾片磚瓦,直到能夠讓自己的身子穿過時,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縱身躍下。
在大殿之中來回走動的一會兒,始終沒有什麼發現,但劍客敏銳的嗅覺還在覺察到了一絲危險,但待到溫雲峯反應過來時已經遲了。
“砰”的一聲大殿的大門被打開,數百名邊刑魔教的弟子衝進來將溫雲峯團團圍住。大殿似乎只有那麼一個出口,所以溫雲峯再想逃走也是爲時已晚。
這是四周傳來爽朗的笑聲,九位長老慢慢的從人羣之中站了出來。方纔每一個衝進來的人溫雲峯都看的清清楚楚,沒有見到九位長老的蹤影,他們是如何出現在這裏的?還是他們一直都在這裏?突如其來的遭遇讓溫雲峯有些難以置信。
大長老走上前來說道:“你終於還是來了。”
溫雲峯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大長老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會有人來的,只是沒有想到是你。”
溫雲峯問道:“你知道有人要來,那麼是不是已經承認這一切?”
大長老被溫雲峯這麼一問有些懵了,反問道:“我需要承認什麼?”
溫雲峯冷冷的說道:“這個時候你還有必要隱瞞嗎?你們做過些什麼你們自己應該清楚。”
大長老笑了笑說道:“年輕人如果你是來挑釁的,魔教九大長老奉陪到底;如果你是來賣關子的,那麼你找錯地方了。”
方纔那一番大長老與溫雲峯那番談話,相信在場的人每一個能聽懂,因爲就連說話的人他們自己都沒有聽明白。
溫雲峯心中喃喃自語道:“難道這件事情他們不知情。”
大長老也在心中喃喃自語道:“難道中原江湖出什麼大事了。”
兩個人心裏都有着自己的算盤。
沉默了一會,大長老望瞭望溫雲峯手中的劍,又望向其他幾位長老說道:“你們看到沒有?這就是曾經打敗我們的那把劍。”
溫雲峯冷冷的說道:“你說錯了。”
大長老收起笑容道:“哪裏錯了?”
溫雲峯摸了摸手中青巖劍說道:“不是曾經能夠打敗你們,而是一直能夠打敗你們。”
溫雲峯此話一出,九位長老幾乎是同一時間笑了起來,面對九大長老當今天下任何一個人說出這樣一句話或許都是狂話,然而溫雲峯卻始終淡定自如。
大長老望着溫雲峯笑了笑說道:“我佩服你的自信和你的從容,但我希望你的劍能和你的人一樣。”
溫雲峯終於笑了,他在最不應該笑的時候笑了,他微笑着說道:“能說出這番話的人,你也很清楚他不會弱到那裏去。”
大長老收起笑容,雙掌開始運力。周圍的衆人都向後退了幾步,其他八位長老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嗖”的一聲,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利劍破空長嘶,但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溫雲峯的拔劍已經快到讓人眼神難以捕捉的地步。
當所有人看到溫雲峯的人和劍時,他已經停了下來,劍尖貼在大長老的咽喉之上,只要稍加一用力大長老瞬間殞命當場。然而溫雲峯沒有刺下,因爲他的劍被大長老食指和中指緊緊的夾住,兩人就這樣僵持着。
能夠接住對手的快招,就得比對手更快。
大長老笑了笑說道:“你比五年前快了很多。”
溫雲峯冷冷的說道:“你卻比五年前慢了很多。”
大長老並沒有否則,還是微笑着說道:“你說的不錯,但現在我還能接下你這一劍。”
溫雲峯收起冷峻的面容,笑了笑說道:“我說我只用了五成力,你信不信?”
大長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沒有反駁溫雲峯,他收起笑容、皺起眉頭道:“信,又不信。信是我知道你已經用盡全力了,不信是因爲這把劍很冷、只要它存在我就會感覺到威脅。”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你敢不敢用用行動來驗證一下?”
大長老有些猶豫的問道:“你是要我鬆開手嗎?”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不錯。”
大長老猶豫了很久,作爲一個武癡他很想一試,但作爲一個正常人他還是有些顧慮,所以他猶豫着遲遲沒有鬆手。
人在有些時候做的決定,往往不是自己內心本來的想法。這麼多雙眼睛盯着大長老,八位同門師弟還有這麼多弟子都看着,溫雲峯說的這番話故意提高聲音,所以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大長老說道:“我知道你是在賭,但我不知道結果究竟是什麼樣子?但是這一刻你贏了。”
說完這番話時,大長老也同時鬆開了夾着青巖的二指,幾乎也是同一瞬間,溫雲峯運足內息藉助大長老的肩膀向屋頂衝去。
望着溫雲峯越飛越高的身影,大長老有一些後悔了。這個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溫雲峯明知不敵,剛纔只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而已,先是將了大長老的軍,然後借力飛躍上屋頂。
躍上屋頂,溫雲峯轉身對着大長老說道:“我還不能死,如果有下次我一定陪你好好打一場。”
大長老憤怒的說道:“溫雲峯,你跑不掉的,這裏是邊刑魔教”
說罷,安靜的山林突然沸騰了,溫雲峯到底能不能逃出這機關重重的邊刑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