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做的飯菜還是挺好喫的,畢竟是窮苦孩子出身,這方面的技能不說頂級,卻也不錯。
喫完飯,倆人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電視。
電視上播的是TVB的一部時裝倫理劇《不婚媽咪》。
說實話,陳致...
陳致遠聽完蔡松林的話,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沒接話,只是垂眸盯着報表右下角那行小字——“《生死時速》港島單日最高排片率:38.7%,寶島大臺北達41.2%”。這數字比《飛鷹計劃》同期還高零點三個百分點。不是壓倒性優勢,卻是實打實的市場選擇。
苗秀麗坐在他斜對面,正低頭翻着一疊剛送來的影評剪報。其中一份《明報週刊》專欄標題刺眼:“巴士之後,是飛機?還是電梯?驚險公式已成新顯學”。底下配圖竟是手繪風格的爆炸大巴與凌空解纜繩的剪影,旁邊一行鉛筆批註:“陳致遠式節奏:三秒倒計時,七步拆彈,一次心跳間隙的喘息。”她抬眼看他,嘴角微揚:“他們連你剪輯時掐秒錶的習慣都編進去了。”
朱延平忽然把手裏那杯冷掉的凍檸茶推到桌邊,冰塊叮噹一聲響。“你真打算拍《生死時速2》?”他問得直白,“不是說好先做唱片?《青蘋果樂園》母帶昨天剛進棚,後天就要混音。”
陳致遠終於抬眼。窗外正飄過一片灰雲,遮住了午後的陽光,室內光線暗了一瞬。他沒答朱延平,反倒轉向苗秀麗:“吳奇隆那邊,《校園炸彈驚魂》劇本寫到哪了?”
苗秀麗聳肩:“只聽說大綱——校慶前夜,化學實驗室被塞進一枚‘定時煙霧彈’,學生會主席帶隊排查,結果發現炸彈綁在校長辦公室的保險櫃上,而保險櫃裏鎖着十年前一樁教師失蹤案的證據。”她頓了頓,補了句,“吳奇隆演那個主席。”
蔡松林噗嗤笑出聲:“煙霧彈?這算哪門子炸彈!他怕是連雷管和導火索分不清。”
“他分得清。”陳致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笑聲戛然而止,“他去年拍《超級學校風雲3》時,爲演好一場‘誤觸警報器導致全校停電’的戲,在配電房蹲了三天,把整個線路圖默背下來。苗秀麗不是找他拍戲,是找他演‘懂行的學生’。”
屋內靜了兩秒。朱延平慢慢坐直身子:“所以……你早知道他會蹭?”
“不是知道,是等着。”陳致遠抽出報表背面一張便籤紙,用圓珠筆飛快畫了個簡筆飛機剖面圖——機翼、客艙、貨倉,再在駕駛艙下方畫個紅圈,“我昨天和畢廣芝通電話,他說嘉禾立項的《空中危機》已經敲定導演,預算一億二千萬,主演定了周潤發。永盛更狠,直接買了《生死時速》原著小說全球改編權,準備弄個‘亞洲版’,主角換成日本特工,在東京羽田機場拆彈。”
苗秀麗指尖無意識捻着那張剪報邊緣:“那……我們還拍嗎?”
“拍。”陳致遠筆尖一頓,紅圈旁添了三個字:“EC-135”。
蔡松林湊近看:“這是什麼?”
“空客最新款醫療救援直升機。”陳致遠把便籤紙翻過來,背面是他昨晚寫的分場大綱草稿,密密麻麻全是時間碼,“第一幕:暴雨夜,直升機懸停在斷橋上方三十米,吊籃裏醫生正搶救墜橋傷者;第二幕:傷者口袋掉出半張泛黃照片,照片背面寫着‘1986.7.12 深圳灣碼頭’;第三幕……”他抬眼掃過三人,“第三幕纔是炸彈——不是裝在機艙,是焊死在起落架液壓桿內側。飛機每下降一米,焊縫就裂開一毫米,油壓泄漏倒計時,從四十二分鐘開始跳。”
朱延平喉結動了動:“……這比大巴難十倍。”
“所以纔要快。”陳致遠把便籤紙按在報表上,紙角壓住“1590萬”那行數字,“《生死時速》票房破三千萬之前,必須開機。趕在所有人拍完跟風片之前,把‘速度’這個概念釘死在觀衆腦子裏——不是車速,不是槍速,是命懸一線時,人腦反應的真實毫秒。”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風捲着溼氣撲進來,帶着初春特有的微腥。樓下停車場裏,一輛印着“小虎隊”塗裝的廂式貨車正緩緩駛離,車尾貼着張褪色海報:《青蘋果樂園》巡迴演唱會·首站臺北小巨蛋。海報右下角,三張少年臉龐咧嘴笑着,牙齒白得晃眼。
“對了,”陳致遠沒回頭,聲音混在風裏,“小虎隊下週去高雄錄節目,臺視給的通告是下午三點進棚。但早上九點,我要他們三個在桃園機場航站樓B區集合。”
苗秀麗一愣:“機場?錄什麼?”
“不錄。”陳致遠轉身,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道淡褐色舊疤,“拍定妝照。背景是剛降落的國泰航空747,舷窗玻璃反光裏,要拍見他們三個人影和機翼上‘CATHAY PACIFIC’的字母。照片洗出來,放大兩米,掛進《生死時速2》道具組的會議室。”
蔡松林失笑:“你連道具組都要用小虎隊造勢?”
“不是造勢。”陳致遠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機票存根,航班號CX612,日期是2月18日,目的地:洛杉磯。“我訂了明天的機票。去環球影城,看《虎膽龍威》重映。順道見個人——他們特效總監,理查德·艾德蘭德。他手上有套未公開的直升機液壓系統3D建模數據,當年給《緊急迫降》做過技術顧問。”
朱延平猛地拍桌:“你瘋了?現在飛美國?唱片混音怎麼辦?春晚返場彩排呢?”
“混音交給王家衛團隊。”陳致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上個月在‘滾石’錄音室試過新混響算法,比咱們棚裏那臺Neve板子穩三倍。春晚彩排……”他頓了頓,從公文包夾層摸出張摺疊紙,展開是份手寫便條,字跡潦草卻有力:“王導讓我轉告:‘彩排讓替身站位,鏡頭怎麼切他心裏有數。你缺的不是形,是氣。’”
屋內徹底安靜。連空調低鳴都像被按了靜音鍵。
苗秀麗最先反應過來,抓起桌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中她眯起眼:“王家衛……他什麼時候跟你搭上線的?”
“《天若有情》膠片送審那天。”陳致遠把機票存根撕成四片,指尖捻着碎紙屑,“他蹲在底片沖洗間門口抽菸,問我敢不敢把劉德華騎摩託追巴士的鏡頭,剪成連續十七個跳切。我說敢。他就把剛寫完的《重慶森林》開頭三頁劇本塞給我,說‘你拍完這部,來找我聊時間’。”
朱延平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怕跟風?”
“怕。”陳致遠把碎紙屑全掃進掌心,攥緊,“怕他們學不像。學大巴容易,學心跳難。《生死時速》真正讓觀衆攥拳的是什麼?不是炸彈,是基努·裏維斯拆彈時,汗珠砸在計時器上那一秒的延遲——機器顯示00:00:01,他睫毛顫了三次才抬手。這種延遲,要靠演員腎上腺素真實分泌,不是綠幕能摳出來的。”
他鬆開手,紙屑簌簌落進廢紙簍。
“所以《生死時速2》的主角,我不要專業演員。”陳致遠目光掃過三人,“我要一個真正拆過彈的人。三個月前,海事處排爆組退休的老張,今年五十八,左手食指少半截——1979年在基隆港拆越戰遺留水雷時炸的。他現在幫漁港修漁船引擎,每天聞柴油味。”
蔡松林皺眉:“你找排爆員演戲?他能記住臺詞?”
“他不用記。”陳致遠拉開抽屜,取出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這是他三十年排爆手記影印本。第47頁寫:‘所有炸彈都怕一樣東西——耐心。線頭剪歪三毫米,它就認不出你是朋友。’第132頁:‘最危險的不是引信,是拆彈員自己呼吸的節奏。吸氣太長,手抖;呼氣太短,血管脹。’”他指尖點着信封,“臺詞就從這裏面摘。讓他站在直升機起落架下面,對着鏡頭念這些句子。唸錯一個字,重來。錄到第七遍,他聲音裏的鐵鏽味,就是觀衆要的恐懼。”
苗秀麗忽然想起什麼:“等等……老張?是不是去年在電視上調解過漁會糾紛那位?穿藍布衫,說話慢得像在嚼檳榔?”
“就是他。”陳致遠點頭,“他調解漁會,是因爲當年炸掉的那枚水雷,埋在爭議海域底下。他拆彈,也是在拆人心。”
朱延平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踱到窗邊。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金光斜劈下來,正落在樓下那輛小虎隊貨車上。車頂積着的雨水被照得透亮,像一條流動的碎金河。
“所以……”他背對着衆人,聲音低沉,“你讓小虎隊去機場,不是拍海報。”
“是種提醒。”陳致遠走到他身側,兩人並肩望着那道光,“提醒他們——舞臺再大,也大不過一架正在漏油的直升機。提醒所有想蹭熱度的人:真正的速度,從來不在銀幕上,而在拆彈員剪斷最後一根線之前,那三秒鐘的絕對寂靜裏。”
樓下傳來貨車啓動的轟鳴。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碎水花,在陽光裏迸成無數個微小的彩虹。
苗秀麗翻開工作筆記,在最新一頁寫下:“2月19日,赴美行程確認。隨行:陳致遠、畢廣芝(製片)、林志穎(助理導演,兼任航拍協調)。”她頓了頓,筆尖懸在半空,又添一行小字:“注:林志穎昨夜通宵重繪EC-135液壓系統圖,誤差小於0.3mm。”
蔡松林突然拍大腿:“壞了!我剛想起來——吳奇隆今天下午真要去桃園機場!他接了個免稅店代言,要在T2航站樓拍TVC!”
朱延平回頭:“巧?”
“不巧。”陳致遠嘴角微揚,“我讓林志穎今早給他助理髮了消息,說小虎隊下午三點在B區候機廳做快閃。吳奇隆肯定搶位置——他上個月剛輸給蘇有朋拿了‘最受期待新人’,現在見了小虎隊繞道走。”
苗秀麗合上筆記,啪一聲脆響:“所以……機場照片,其實是雙關?”
“是伏筆。”陳致遠拿起外套,“老張的手記裏寫過:‘所有拆彈員,第一次看見飛機起落架,都會多看三秒。因爲那形狀,像極了炸彈外殼的應力紋路。’”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住。
“對了,畢廣芝剛纔來電,說嘉禾《空中危機》美術指導託人帶話——他們準備把飛機炸彈,做成蝴蝶結形狀的塑料外殼。說這樣‘有辨識度’。”
屋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陳致遠沒笑。他擰開門,走廊燈光傾瀉而入,把他身影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對面牆上那幅港島地圖——地圖上,赤鱲角新機場的規劃紅線,正用紅筆粗粗圈出一片空白區域。
“告訴畢廣芝,”他背對衆人,聲音清晰平穩,“蝴蝶結不行。要焊縫。要鏽跡。要讓人看見第一眼,就想拿砂紙去磨。”
門合攏,咔噠輕響。
窗外,雲徹底散盡。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把整棟大樓鍍成金色。遠處,一架國泰航空的客機正拉昇爬升,銀色機身在強光中化作一道銳利的光刃,切開湛藍天空。
而就在同一時刻,桃園機場B區候機廳玻璃幕牆外,三輛黑色轎車悄然停穩。車門打開,吳奇隆戴着墨鏡快步下車,身後跟着七八個扛攝像機的 crew。他抬頭望了眼航站樓電子屏——下一班飛往東京的CX612航班,登機口:B12。
他腳步微頓,墨鏡後的瞳孔縮了一下。
因爲B12登機口斜對面,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上,不知何時被人用溼抹布潦草地寫了四個字:
倒計時。
水痕未乾,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