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火月,9月6日。
空氣中已經多了一股涼意,冷颼颼的涼風夾雜着濃郁的腥臭味,穿過破敗的城市街道,湧入一夥鬼鬼祟祟的團伙鼻尖。
“咯吱”一聲!
破損的一家店鋪木門,搖曳了下,明明聲音不大,但在這詭異安靜的街道上,卻格外的刺耳。
讓這一行七個人團伙全部嚇得一激靈。
“你們這些傢伙的膽子,怎麼一個個這麼小,破木門動了一下,就把你們嚇得雙腿發軟。”
“想喫這碗飯就得膽子大,不然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走在最前方,一個身影佝僂,跟瘦猴一樣的中年男子,眼珠迅速掃過街道轉悠了一圈,惡狠狠的壓低聲音開口:
“省的碰見獸人,連跑都跑不掉,被活生生喫掉來的悽慘。”
其餘人呼吸一頓,不敢吱聲。
“跟我走,老子記得前方有幾個藥坊和娼館,應該會留下一些好東西,那羣獸人會喫人,卻不會把藥草全部喫掉。”
“還有娼館,嘖嘖~”
狡詐男子舔了舔缺少血色的嘴脣,冷笑一聲:
“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裏,仔細搜刮,絕對能夠找到一些銀幣甚至金幣。”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眼神全部亮了起來,恐懼的神色轉化爲貪婪。
他們是一支臭名昭著的傭兵「銀渡鴉」。
狡詐男子正是傭兵隊長夏馬爾,所有人都是由一羣盜匪,小偷,謀殺者組成。
平時就幹些暗殺,勒索,敲詐的業務,不過這些,並不是他們的主流業務!
「龍王國」每年都會遭受獸人的入侵,實際上,對相鄰的獸人王國而言,這根本算不上入侵。
對方早就把這個國家當做自動生產飼料的聚集地,每年都會過來入侵掠奪食物,而食物自然是人。
該支傭兵「銀渡鴉」,便是在那羣獸人掠奪完之後,進入相應的村子,城鎮甚至是城市,搜刮那些遺留下來的金錢財物。
這是一種十分惡劣的行爲!
對任何有正義感的人來說,都極爲的不恥,特別是在國家如此艱難之際,這種發戰爭財的方式,更容易讓人深痛惡絕。
隊長夏馬爾對此嗤之以鼻,率領着這支本就道德感薄弱的成員,發着收穫頗豐的戰爭財。
唰!
隊長夏馬爾揮動手臂,隊伍中率先有人走出去,靠着牆角,步伐緩慢的前進。
在徹底確定安全後,其餘的成員才一個個跟上。
他們很快來到了第一個目標位置,這原本是一家十分有名的藥坊,此刻變得破敗不堪。
理應濃郁的藥草味,全被空氣中的殘留血腥味遮蓋!
進入藥坊的傭兵成員,可以看到混亂的大量腳印,以及被鮮血染紅的地板牆面。
那些鮮血乾涸的時間並不算長!
甚至還能夠看到不少殘缺的手骨、頭骨、脊椎等骨架。
所有人習以爲常,無視這些悽慘的痕跡,一個個興奮不已的翻找起來。
大量價值低廉的藥草,被一衆傭兵隨意丟棄,專門尋找價格昂貴的藥草和物品。
他們身上的可攜帶的東西有限,自然要先找最貴的東西帶走。
這需要一定的藥草知識。
當然,對「銀渡鴉」的衆人來說,不需要認識全部的藥草,只需要專門認識幾個昂貴的藥草就足夠了。
“呸!”
隊長夏馬爾低下頭,看着腳下大量破碎的藥劑瓶,滿臉肉疼的撇撇嘴:
“那羣該死的獸人,糟蹋了這麼多好東西。”
他並沒有跟手下一樣去翻找,僅僅掃了一眼,就能判斷出這些殘留藥草的價值。
那羣該死的獸人,不僅喫人,同樣也會掠奪財物,眼前這座城市中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早被那羣獸人掠奪一空了。
他們無非是喫些殘羹冷食罷!
“走,下一個地方!”
隊長夏馬爾見成員搜刮的差不多,不耐煩的低喝一聲,眉頭卻不知不覺的皺了起來。
接下來!
又繼續搜颳了數個地點,整個城市很大,衆人只能優先選擇搜刮遺留財物可能最多,也容易拿到手的地點。
一直臨近傍晚。
「銀渡鴉」所有成員收穫滿滿,小心翼翼的離開了這座死城,向着最近的地點返回。
所有人揹着塞得滿滿當當的巨大揹包,承重的重量,將衆人的脊椎壓的有些彎。
陰冷的夜色下。
「銀渡鴉」就像是匍匐在地面,緩慢爬動的螞蟻,等衆人全部到達最近的一處山洞據點,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然而。
隊長夏馬爾等人,並沒有任何喫食物的意思,只是各自拿出別在腰間的水壺,一點點的灌着裏面的清水。
“嘔??”
倏然,一名傭兵突然側過身,趴着牆角不斷的乾嘔起來。
這一刻彷彿起了連鎖反應,其餘的一衆成員全部下意識的乾嘔,將剛剛喝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來。
唯有隊長夏馬爾臉色不變,只是嘴脣略微有些發白。
“廢物!”
“全都是廢物!”
隊長夏馬爾聽到此起彼伏的嘔吐聲,臉上逐漸露出兇狠的神色,張口大罵:
“一個個往揹包裏塞東西的時候,也沒有見你們這些廢物動作慢,現在給老子裝軟腳蝦了!”
說到最後。
隊長夏馬爾有些氣急,猛的站起身,對着手下的這些成員一腳一腳的踹了過去。
整個山洞內不斷的傳來“砰砰”的悶響聲以及長短不一的乾嘔聲。
“團長......那羣該死的獸人,在城市裏舉行了人肉盛宴。”
一名有着絡腮鬍的中年壯漢,瞬間忍住了乾嘔,捏了下鼻子,深吸一口氣,嘟囔着道:
“中心廣場上......到處都是喫剩下的骨頭,還有粘腳的腐肉殘渣,該死,該死!”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隊長夏馬爾一腳踹開身旁的成員,瞪着眼睛兇狠的盯着絡腮鬍壯漢:
“知道我們這個傭兵團爲什麼叫做「銀渡鴉」嗎,“銀”是因爲價值比“金”要低,搜刮的是剩下的殘羹!”
“而“渡鴉”就是喫腐肉的動物,我們就是一羣趴在屍體上的吸血蟲!”
“那種事,是王宮中的大人物,是坐在王座上的王女,是那些將軍和頂尖的冒險者需要考慮!”
尖銳的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山洞內迴盪着,將乾嘔的聲音一股腦的壓了下去。
嘭!
拳頭一閃。
看起來瘦猴一般的隊長夏馬爾,將體型比他更強壯的絡腮鬍中年男子,打飛了出去。
“啊!”
絡腮鬍中年男子撞到一旁的山壁上,慘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瑟瑟發抖的趴在地上。
“一隻臭蟲!”
“跟老子在這裏裝慈悲,你以爲你是那些神官嗎?”隊長夏馬爾呸了一口,發出冷笑。
這一動作似乎把氣出完了。
隊長夏馬爾扭過身,重新靠在自己揹包的位置坐了下來,拿起水袋灌了一口。
旁邊。
一名穿着盜賊服的青年,殷勤走上前,臉上帶着諂媚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個雪白的天鵝絨絲巾。
柔軟的質感以及鑲嵌在上面的藍色寶石,無不說明這件絲巾是專屬於貴族的物品。
“哦,你小子還能夠找到好東西。
隊長夏馬爾眼前一亮,毫不客氣的將這件天鵝絨絲巾拿了過去,小心摺疊好,放在一側的揹包中,頭也不回的開口,懶散道:
“有話就快點說。”
“團長,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盜賊青年微微思索了下,小聲的開口。
隊長夏馬爾眯了眯眼睛,沒有進行回應,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
“團長。”
“這羣獸人侵略的行動,與往年似乎有點不同。”盜賊青年眉頭深深皺起,透着某種擔憂:
“總覺得這次不像以前一樣,是簡單的入侵,「密斯特」可是一座大城市,就這麼......這麼被摧毀了!”
“更是用一整個城市的人舉行了“人肉宴會”,這即便是在以前,也很少出現過的情況。”
像他們這種遊走在戰場邊緣,搜刮遺留財物的傭兵團,並不是只有他們這一支。
只不過「銀渡鴉」敢冒險,敢在獸人離開後第一時間進入城市搜刮戰利品,這樣收穫的財物更多,當然也更危險。
他們或許沒有準確的情報,卻因爲像是盤旋在天空上的禿鷲,能率先觀察到一些細節上的變化!
隊長夏馬爾眼神變得銳利了一點。
他其實在搜刮財物的過程中,也察覺到了一點異常。
那羣該死的獸人入侵者,對戰場的搜刮,變得比以前更加明顯和認真了。
如果說從前,那羣獸人是把他們的國家當作自動生產的畜牧場,時不時的來打打牙祭。
那麼現在,有一種把草都要拔掉的架勢!
“你到底想說什麼?”
隊長夏馬爾表現的有點不耐煩。
“團長,通過黑市我打探到小道消息,國都那邊似乎正在收集大量的糧食。”
盜賊青年吞了吞口水,臉上帶着一絲驚恐:“您說,獸人王國會不會是想要全面進攻,徹底的拿下我國?”
空氣一靜!
山洞內的其餘成員,全部抬起頭,下意識的看向盜賊青年的位置,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恐懼的神色。
在場的衆人或許都不怕死,
但唯獨無法接受自己被獸人活生生喫掉,那是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龍王國」的地理位置相對偏僻。
西北部雖然是巴哈斯帝國,卻被卡茲平原隔開,正北方則是連綿的飛龍山脈,西南的位置是斯連教國,又被一個巨大的湖泊隔開。
而東部則徹底的跟獸人國家接壤,長年累月的戰爭,與西部的「聖王國」有些相似。
但兩方可謂天差地別!
「聖王國」三面環海,跟陸地連接的位置只是一處狹小的地帶,並且建立了巨大的要塞。
而「龍王國」既沒有地理上的優勢,與獸人國家接觸的面積,也遠超「聖王國,與亞伯裏恩丘陵的接觸面。
那種要塞根本建不起來!
以國家的前途而言,大概可以用一片黑暗來形容。
“獸人全面入侵?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以前那羣獸人雖然入侵,只要掠奪一番就會離開。”
“會不會是因爲去年,我們那隻神祕部隊沒有出現,徹底擊退該死獸人入侵者的緣故。”
“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
“去年神祕部隊沒出現,這羣獸人一定以爲我們抵抗的力量變弱了,所以纔打算全面入侵。”
喧譁般的議論聲,在山洞內不斷響起。
隊長夏馬爾神色陰沉,罕見的沒有出聲阻止,一對賊溜溜的眼珠中不斷的閃爍。
出現這種變故。
他也覺得或許是因爲去年的緣故,每年獸人入侵的時候,戰場上都會出現一隻神祕部隊。
將獸人的主力部落擊潰,從而遏制這些傢伙。
普通人以爲這支神祕強大的部隊,是「龍王國」自己的力量,實際上根本不是!
這對高層算是一個不是祕密的祕密。
隊長夏馬爾恰巧知道真相。
因爲他曾經就隸屬於國家軍隊的一員,並且親眼見過,那是一支全員都是強大神官的部隊。
對方根本就是「斯連教國」的部隊!
“依賴其它國家的部隊,作爲自己國家防守的力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隊長夏馬爾心中發出冷笑,眼神卻有些悲哀,那是一種無力的沉默,自嘲一聲:
“真是可悲啊。”
不知道這道嘲諷,是嘲諷自己,還是嘲諷這個國家。
“團長?”盜賊青年看着發愣的團長,小心翼翼的開口。
“呵!”
隊長夏馬爾抬起頭,乾瘦的麪皮笑肉不笑,先是掃了一眼盜賊青年,接着又望向其他成員:
“不管那些該死的獸人是不是全面入侵。”
“如果你們覺得危險的話,可以把這些貨賣掉後,前往國都。那裏,應該是這個國家最安全的地方。
“團長!”
“團長!”
“說什麼呢,我們可沒有這麼想。”
一衆成員臉色一變,連忙否定,只不過眼神隱晦的變化,卻出賣了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
隊長夏馬爾無視這羣人,甚至不在意手下到底在想什麼。
果然!
這個國家未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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