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雪夢

穆子戚看着眼前的幽藍潭水，自己這一下去，可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上來了，不對！怎麼能這麼想呢，自己當然還會上來，師傅、瑩兒，還有雷騰、商九歌，還有這麼大一的天地，都在等着自己呢！

但是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扭頭不好意思地看着辛無稽，傻笑着問道：“師傅，這，怎麼下去啊？”

穆子戚原本以爲既然這寒潭能夠下去，那總有一個石階或是梯子之類的東西吧，但是現在一看，這萬載寒潭的周圍什麼都沒有，哪有什麼讓自己下去的地方。

辛無稽也是快要被自己的弟子逗笑了，這孩子還真是神經大條，這麼緊要的關頭，竟然還在想這種問題。

“直接跳下去。”辛無稽指了指那距離他們現在所站的地面還有一丈多高，更是不知道到底還有多深的潭水。

辛無稽這麼說，不只是因爲從來就沒有人試過進入到萬載寒潭當中這樣瘋狂的做法，自然就沒有能夠下去的地方，更因爲如果不是直接跳到潭水之中而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的話，還不等人走入譚中，雙腳就會麻痹無法繼續動彈。

“跳進去！”穆子戚驚呼道，似乎這比叫他進入這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更讓他難以接受。穆子戚看着這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潭水，就這樣直接跳進去，那下面要是很深的話，豈不是不被凍死也要被淹死！

不過轉念一想，算了，反正本來也危險，也不差這一點了，而且師傅肯定也不會騙自己的。

穆子戚拍了拍腦袋大叫一聲：“師傅，那我去啦！”隨即憋了一口氣，便砰地一聲跳進了萬載寒潭之中。

穆子戚一落盡譚中，濺起大量的水花，這些水花飛濺到空中，沿途所有空氣中的水分，都變成細碎的冰渣落了下來，僅僅一碰觸便使得空氣凝結成冰，萬載寒潭的極寒低溫竟然恐怖如斯。

隨着空氣中的冰渣紛紛落下，寒潭的潭水又恢復了平靜，但是對於跳入譚中的穆子戚而言，不平靜的鬥爭纔剛剛開始。

穆子戚剛一跳進潭水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穆子戚的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侵入他的體內，席捲他的全身，他一下子就像是整個人被凍進了一大塊冰塊之中一般。

不，就算是真的被凍進了冰塊之中，那種寒意恐怕也及不上這其中的十分之一。

穆子戚身上的衣服就在一瞬間被凍成冰塊，紛紛碎裂開來，他渾身上下瞬間變得一絲不掛，就連皮膚之上，也是被瞬間冰凍住，有的地方甚至已經凍裂開來。

要知道，萬載寒潭的寒氣甚至連潭水周圍的巖石都能凍裂，更何況是人體，若是現在有人去摸一下穆子戚的身體，就會發現，他現在的身體已經變得如同冰塊一般又冷又硬，同時也變得非常脆弱，恐怕只要輕輕一敲，就會碎裂開來。

寒氣凍住了穆子戚的身體，也使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幾乎停滯了運作，心跳幾乎停滯，腸胃不會運作，也就不會感到飢餓，不再需要空氣，也不能再呼吸。

穆子戚現在整個人，已經與一塊堅冰沒有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神魂還留着一點意識，不斷在洶湧衝擊的寒氣中掙扎着。

墜入潭中，穆子戚一下子覺得自己整個人的意識都消沉了下去，這種感覺，比起昨日服用冰枝之後的那種感覺能加猛烈，他原本已經全神貫注，只要寒氣一侵入腦海就拼命抵抗，但是等到真正接觸到這些寒氣的時候，他才發現，在如此洶湧的寒氣面前，自己所謂的全神貫注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穆子戚的意識拼命的地掙扎，想要掙脫這些寒氣的束縛保持住清醒，但是無論他的意識怎樣的努力，卻終究猶如大海風浪之中的一葉孤舟，在暴風雨之中起起伏伏，想要衝破迎面而來的巨浪，但是最終，也只會被巨浪所吞噬。

穆子戚的意識漸漸的消沉了下去，他並不是沒有努力過，但是這萬載寒潭中的寒氣，確實不是一個後天境界的年輕人能夠承受得了的，就連辛無稽，也是低估了這寒潭中寒氣的可怕程度。

穆子戚感覺好冷，這種寒冷不是來自身體，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這種寒冷時直接來自他腦海的最深處，一種滲入了他的神魂之中的寒冷，他感覺自己不想思考任何的東西，只想就這樣睡去，睡去之後，就不會再感受到任何的寒意了。

但是他知道，這一睡，只怕自己就再也無法醒過來的，但是他抵擋不住，阻止不了，腦海中像是結了冰一般，越來越沉，能夠感受到周圍的東西越來越少，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便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了。

寒潭之中，他的身體彷彿一塊沒有靈魂的寒冰一般，向着萬載寒潭的深處沉去，落在了寒潭地上的玄冰之上，一動也不動了。

穆子戚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這個夢中，自己並不是身在北原華城的萬載寒潭之中，而是回到了自己還沒有遇見辛無稽的時候，自己和瑩兒兩個人，有時候會去山裏碰碰運氣，看有沒有什麼能喫的野果，或是去溪水中捉魚，要是能抓到了的話，那兩人今天不偷不乞也能喫飽肚子，但是要是什麼都沒找到，兩個人就會去山上找一棵樹躺上一整個晚上，一動也不動，這樣就不容易餓了。

又忽然夢到自己在小木屋外的空地上和師傅兩人一起練拳練劍，練得累了，師徒兩人就隨便找一塊山石坐下，自己喝茶，師傅喝酒，師傅就會給自己將許多他去過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着不同的樣貌，有的黃沙漫天，有的泥沼密佈，而自己就會跳起來站在石頭上大叫着自己過不了幾年一定也要自己去看看。

穆子戚還記得自己有一次聽師傅將關於妖獸的事，激動過了頭，大叫着自己以後一定也要去見見各種強大的妖獸，一個不小心，差點從石塊上一頭栽下去，還好被師傅一把拉了回來。

還有雷騰和商九歌，和雷騰，他真是不打不相識，相處多了，穆子戚覺得雷騰這人還挺豪爽的。至於商九歌，神神祕祕的，也很少說話的，但是穆子戚卻覺得這人不知道爲什麼，這人給自己一種親近的感覺。

還有夫丘，還有陰陽門所有他認識的人。

所有人的眼，所有他記得的場景，都在他的眼神一一閃過。

之前他雖然嘴上不說，看上去總是樂呵呵的，但是其實在他的心裏，何嘗不希望能有家人，能有兄弟朋友。

來了陰陽門之後，他終於稍微感覺到一些有家，有兄弟是什麼樣的感受，一種他一個男孩不好意思說，但是心裏歡喜的感受。

但是以後，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