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精有心翻臉,卻仍是愛惜性命,左思右想,只得恨恨作罷。
她雖然口口聲聲要和狗蛋同歸於盡,不過是威脅葫蘆娃們的籌碼罷了。
她也拿不準葫蘆娃們的底線何在,生怕萬一逾越了那條看不見的線,雙方翻臉,以一敵七,她縱有九條命也得排着隊挨個死。
她還在這糾結,葫蘆娃們又哪裏等得了她,個個魚躍而出,急急衝向了場中央的蛛絲繭。
但見三娃手中金光閃現,變出了一把……金色小剪刀,蹲下身子咔擦咔擦地剪起了白色絲繭,其餘幾個葫蘆娃沒有利器可用,紛紛徒手拆起了蛛絲。
齊明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只是一臉平靜地盯着蜘蛛精,防止後者逃脫。
半晌,也不知這蜘蛛精是想通了什麼似的,忽然愣了一下,緊接着竟然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齊明一時也沒看到這蜘蛛精的套路,皺着眉頭問道。
“我沒笑什麼。”蜘蛛精嘻嘻一笑,“我這是認命,悲極生樂。”
齊明哪裏肯信她鬼話,一雙眼睛愈發狐疑地看向了後者,彷彿要將她的算盤看得通透。
蜘蛛精毫不在意齊明的目光,甚至還挺了挺胸,臉上只有意味不明地笑。
“不知所謂。”齊明冷淡地收了目光,一臉不屑,“這也才B……”
……
那邊,葫蘆娃們抽絲剝繭的行動很見成效。三娃擔心傷到裏面的狗蛋,故而手中的剪刀不敢剪得太過深了,卻也剪得飛快。
不多時,這枚絲繭就被剪去了大半,露出了內裏的一雙小腳。
只是這蛛絲粘稠不堪,對尋常人類而言又極其堅硬,就如鐵絲一般。
葫蘆娃們也不敢直接抓着他雙腳將其拖出,只得耐着性子拆絲繭。
所幸這雙腳雖不動彈,摸上去仍有溫度,能感受到血管的彈跳,無論裏面的人是不是狗蛋,至少暫時性命無虞,葫蘆娃們多少鬆了口氣。
隨着拆絲的速度加快,眼看就能看見絲繭裏的孩子面目,理當時刻準備逃跑的蜘蛛精,此刻卻一點也看不出焦急神色,不由得令齊明愈發狐疑。
不多時,絲繭終於被剝了個乾淨,露出了裏面的少年。六娃緊張地湊上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拭去了後者臉上殘餘的蛛絲,捧着臉仔細地端詳了一番。
這少年,雖長在山裏,生得皮膚黝黑,卻也十足清秀,脣紅齒白,此刻大約是勞累驚嚇過度,暈厥過去,緊閉着雙眼,對外界的變化一無所覺。
“是狗蛋。”
六娃頓時鬆了口氣,彷彿心中大石落地。
一隻蜘蛛忽然從狗蛋的頭髮裏鑽出,被眼疾手快的二娃閃電般探手捉住,丟了出去。
三娃立時揮刀一劈,直接將這蜘蛛在空中斬作兩截。
齊明原本早已做好了攔住蜘蛛精逃離的打算,可直到三娃揮刀站落蜘蛛時,都不見蜘蛛精有所反應。
事出反常必有妖,依她那怕死的性格,豈會乖乖束手就擒。
見衆人都看了過來,這頭陰毒狠辣的蜘蛛精似是沒有察覺衆人眼中的不善,環視衆人一圈後,這才淡淡開口:“你們做得不錯。”
“我們自然做得不錯,可惜你也要死。”六娃這會已將狗蛋背了起來,防止待會若是打了起來,後者受到誤傷,聽蜘蛛精開口,登時反擊道。
“‘我’會死,可我不會死。”蜘蛛精歪了歪腦袋,又說了句衆人聽不懂的話。
“你們幾個娃娃的模樣,我已經記下了。”蜘蛛精笑着說道,又將目光放到了齊明身上,半晌纔開口,“是你奪了我的萬蛛心吧?”
齊明眉頭大皺,一時也看不懂這蜘蛛精究竟是什麼套路。
“行了,接下來隨你們怎麼處置這副皮囊了,都是她咎由自取。”蜘蛛精這會已經完全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威嚴,竟顯出了幾分與她極不相稱的風度,“但你們奪我萬蛛心,壞我根基,來日我們再算此賬。”
葫蘆娃們面面相覷,懵逼了半天的齊明忽然回過味來,再看蜘蛛精時,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這是奪舍?你是何人?”
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違和感爆棚的一幕是從何而來的。
這不就如他奪舍了桀,鳩佔鵲巢一般無二嗎?
眼前之人雖仍是蜘蛛精的皮囊,內裏卻早已換了個人。
還不等他有所深思,蜘蛛精卻好似看出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好笑道:“奪舍談不上,那是天神手段。這副皮囊我本是要將其煉作化身的,如今落到了你們手裏我也認栽。在不久的將來,我會找你們好好說道說道的。”
“我管你到底是誰。”三娃聽得不耐煩,已然運起了神通,但見道道金芒在他手上閃爍,好似隨時都要化形而出似的,“都給我死來!”
“也罷,說了半天,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件事。”蜘蛛精面帶微笑,似是看不見三娃手中暴漲的金光,神情平淡地開口了,“血蜈那老傢伙,已經在尋他兒子蹤跡,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們了。”
話音未落,一杆金色長矛早化作流光,將她紮了個通透,牢牢地釘在了巖牆之上。
“那老魔,怕火的。”蜘蛛精勉勉強強說完這句話,才兩腿一蹬,就此嚥了氣。
……
不知過了多久,張狗蛋終於悠悠地醒了過來。
睜眼是藍天白雲。
少年沉默地朝着天空伸出了手,試圖抓住什麼似的,呆愣了許久,才無力地放下了手。
“嗨?你醒了?”旁邊忽然傳來了陌生的聲音,狗蛋循聲望去,是一個瘦的如同皮包骨的男孩,和他差不多歲數,此刻正一臉好奇地看着自己。
張狗蛋遲疑了一會,纔開口應道:“嗯……你是誰?”
“我是李家村的,我叫李二狗。”男孩很高興地應答道,“你是張家莊的吧,我聽恩公他們提起過你的。”
“恩公?”狗蛋有些迷茫,四處望去,發現周圍有許多同他一樣歲數的少男少女們,此刻正來來回回地忙碌着,沒幾個人注意到他倆。
這些少年們共同的特點,就是瘦。
個個都跟竹竿似的,只剩皮包骨頭,以至於原本就生得瘦瘦弱弱的張狗蛋,這會竟然是最強壯的那個,也算得上是,矮個子裏挑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