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着六娃滿懷着希望的目光,齊明發現自己無從拒絕。
正要滿口答應下來,忽然心中微動,目光一轉望向了祭壇下方,正愣愣杵在原地的修。
“怎麼了?”六娃循着他目光望去,滿是不解地看着那頭在他看來渺小至極的活屍。
“沒什麼……”齊明咬了咬牙,忽然轉而問道,“詳細說說你的造神計劃吧。”
六娃奇怪地看了齊明一眼,最終卻沒有再說什麼,很遷就地配合齊明轉移了話題:“那道封印是通天境妖皇所設,妖族碰得,人族碰不得。”
“而封印之中的神血,也唯有神血的造物可以碰,人族碰不得,妖族也碰不得。”
“單憑這兩重難關,便足以斷絕了絕大多數人的念想。”
六娃說着,忽然一指祭壇上的那六頭生死不明的妖怪,渾不在意地說道:“開啓這層封印,需要兩樣祭品,一個是血脈足夠強大的妖怪,用來開啓第一重封印,另一個就是他江進酒,秉神血而生的殭屍,開啓第二重封印。”
“解開封印之後又當如何?”齊明沉聲問道。
“這傢伙曾泡過神血,是最合適的宿主。屆時,他將奪取神血當中的力量,築得神基,得莫大造化。”六娃聳了聳肩,指了指跪坐在地的江進酒,很是隨意地笑道。
“他?”齊明頓時朝着江進酒望了過去,頓時一臉不可思議,“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這麼相信他?”
“等他得了神血,就是這萬妖國舉國妖王眼裏的香餑餑,除了我們,還有誰敢與他爲伍?”六娃微笑地看着齊明,“至少眼下,他只能依靠我們。”
齊明聞言無語,忽然想起來先前修的所言,登時出聲問道:“等他得了神血,這些活屍又當如何?”
“當然是死啊。”六娃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它們能存在至今,便是靠着神血散發在天地間的怨氣養活,沒了神血之後,它們就會重新變回腐肉。”
“這……”齊明想到了先前修的請求,一時有些語塞。
“七弟,它們原本就不應該存在於世。”六娃也看出了齊明臉上的猶豫,很是詫異,“你還說我相信江進酒……你與那頭活屍才認識多久?”
齊明一聽,也覺得這話有理。
理論上來說,他與修也不過是萍水相逢,兩面之緣,完全沒必要因爲一個陌生人的小小請求,和自己的兄長翻臉。
誰這麼做,誰缺心眼。
那塊玉牌,雖是塊罕見的聚靈玉,對當時亟待恢復靈力的齊明而言無異於至寶。
可眼下齊明和六娃顯然有重新聯合,再穿一條褲子的架勢,就更沒有必要因此再和六娃開戰了。
無論怎麼想……把聚靈玉丟還給修,都是最爲正確的抉擇。
什麼?一定還有什麼理由值得齊明爲此再做些什麼?因爲修對他那位叫怡的戀人至死不渝的愛麼?
這份感情固然十分偉大,並且值得歌頌。
可是……
好吧,齊明承認自己有點動搖,連他也不知道爲什麼。
大概是親眼看到過修在民宅裏一遍又一遍地寫着“怡”字,試圖找回記憶的執着。
又或者是因爲修茫茫屍海中找到他,艱難地比劃着肢體語言,用他僅剩的那點少得可憐的腦容量想方設法地與齊明溝通,卻不爲自己只爲愛人能活。
更遑論,齊明還受他之託,收下了那塊刻着“林”字的玉牌作報酬……
於情於理,齊明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所以,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活屍不會因此而死?”齊明想了想,最終還是過不去心上的坎兒,忍不住再次出聲問道。
“七弟,你什麼都好。”六娃定定地看着齊明,忽然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就是心腸太軟。”
“沒事,我心太軟,你什麼問題都自己扛,咱倆親兄弟,沒毛病。”齊明嬉笑一會兒,忽然又問,“有什麼辦法麼?”
“我不知道。”六娃搖了搖頭,轉而望向了江進酒,“你得問他。”
江進酒自顧自地唸誦經咒,彷彿全然不曾聽到背後二人這會兒正議論到他。
“喂,別裝死。”六娃稍稍後仰身子,倚靠在了護欄上,懶洋洋地朝着江進酒說道,“我弟弟有話問你。”
誦唸着的經咒終於停了下來,江進酒身形不動,沉默片刻纔開口說道:“有辦法。”
還不等齊明鬆口氣,江進酒又自顧自地接着說道:“但我不願意。”
嘿?你還大喘氣了?
情形急轉直下,齊明登時就有點生氣,想了想還是平復了心情,皺着眉頭問道:“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解決。”
“你解決不了。”江進酒不爲所動,仍舊淡定地說道。
“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我不能?”齊明當即質問道。
江進酒沉默片刻,忽然長身而起,緩緩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盯住了齊明。
“你說,如果我要把神血分出去。”江進酒灰白色的眸子裏,眼神略帶着嘲弄,“你以爲,我憑什麼答應你?”
“這……”齊明登時就有點語塞。
讓江進酒把珍貴至極的神血分出來一點兒?說起來不難……
可齊明也拉不下臉來真說出這樣的話。
左右想了想,齊明還是決定把這事交給修自個兒來解決。
……
當修腿肚子打着顫,一路爬上階梯來到祭壇之上時,江進酒仍跪坐在香案前唸誦經咒,六娃仍倚着護欄不留痕跡地裝逼。
“我幫不了你了。”在六娃身側與他交談着的齊明,看到修的到來,頓時嘆了口氣,解下了腰間的玉牌,走過去徑直塞回了修的手裏,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很是無奈地說道,“你自己把握吧。”
感受到掌心玉牌的絲絲暖意,修抬頭看了齊明一眼,流露出了感激神情,卻仍舊固執地將玉牌一推,重新遞向了齊明。
“送你……謝……謝……”
齊明本不願收,僵持片刻,見修堅持,只得再次收下了玉牌。
見此一幕,修的臉上擠出了一個頗爲難看的微笑,收回了視線,自然而然地直視向了正前方的死者之王。
大約是死者之間的等級制度太過於森嚴的緣故,即便江進酒背對着他不發一言,修仍覺得後者的背影威嚴偉岸至極,心生畏懼之下,登時雙膝一抖,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可他仍不放棄,儘管恐懼得連身子都不敢稍動,正常的話也說不出口,可嘴裏卻仍舊發着稀奇古怪的嘶吼音節,大約是活屍之間日常交流的方式。
齊明聽不懂,可看着修這幅狼狽的樣子,也心中暗歎一聲,這情形,這頭活屍多半說服不了江進酒回心轉意……
“好!”江進酒忽然開口,“我答應你。”
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