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專寵小蠻妻 > 第七十二章 傷心欲絕

  應含絮搖了搖頭:“不疼。”然後忙不迭給兩位老人家道歉。

  “不要緊,沒事,快起來吧。”兩位老人家欲將她扶起,應含絮不依:“我定要敬茶。”

  此刻,敬茶早已不再是簡單的婚禮儀式,而是應含絮對抗天命的微弱掙扎。

  新的茶碗被遞上來,喜娘特地用了不燙手的涼白開,茶葉在涼水裏甚至都泡不開,翠綠得好像數十道劍芒,刺得應含絮眼睛生疼。

  她端着茶碗,猶如捧着一枚新生的雞蛋或者說是豆腐,小心得簡直不能再小心了。

  “咔”,極其輕微卻又生脆的一聲,應含絮的身子劇烈一抖,雙手卻僵硬不動。

  儘管保持着幾乎連頭髮絲都不敢吹動的姿態,可仍有細微的水珠,慢慢從裂縫裏滲出,小小的茶碗裏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降,那碧綠色的茶葉破出水面,如刀如刃,鋒芒更甚。

  堅持到底,應含絮也始終沒辦法阻止茶碗繼續碎裂,無法遞給滿懷期待的婆婆,應含絮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忍了良久,終於放棄。

  雙手已經溼透,無力垂落,茶碗也跟着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地碎成數片。

  “啪嗒”、“啪嗒”,跟着砸落的,是應含絮沒能憋住的眼淚。

  “對不起……”她哽咽道,聲音嘶啞頹廢。

  “不是你的錯,是我們家的碗……”月澈終於也緊張起來,他在應含絮的臉上看到了放棄的躊躇。

  很快,應含絮站起身來,當着所有親朋好友驚詫的圍觀,走出紅綢纏繞、喜氣連梁的廳堂。

  應長風從人羣中跳出來,想阻止她:“含絮,別衝動!”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他能感知到應含絮這一走,就算是中斷了今日的這樁婚事。

  好事波折多,也不帶這麼多的,應含絮推開應長風,繼續往外走。

  葉氏二老緊張得看着月澈,恨不得替他去追。

  可是月澈直至應含絮跨出了門檻,才突然叫住她:“絮絮!”

  應含絮身子一怔。

  “拜完堂,如果拜堂還有意外,那我認。”月澈說,他已看透了今日的災禍,明白了逆天的可怕,然而他比應含絮更不甘心,他想試最後一次。

  糾纏了那麼久,心中對感情的認定早已打了死結,沒辦法解開、沒辦法剪斷,除了堅持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果老天爺不肯成全這段婚姻,那麼大不了就扯下那些紅綢、摔爛那些酒杯,不要緊,那隻不過是一場儀式,逢場作戲自欺欺人,感情只需要兩個人牽手,就沒有放手的落敗。

  月澈想得如此簡單幹脆,他就像那個看着鍋裏燉着鴨子的獵人,鍋裂了水乾了,鴨子難道就不喫了?只要鴨子不跑,不燉養着也行。

  “好!”應含絮說,然後走回來。

  給月一次機會,給自己一次機會,請老天爺給一次機會。

  “拜天地!拜天地嘞——”喜娘很激動,放聲吆喝,她也以爲煮熟的鴨子要飛跑了,能回來着實不易。

  所有興味索然的親朋好友也重新被點燃了期待,目不轉睛地關注着接下來的變化。

  是的,他們期待之餘,也的確都在暗暗猜測意料外的變故,這一次,是新孃的鳳冠掉落,還是新郎的繡球散開,是喜娘喊話被口水嗆到,還是夫妻對拜被額頭撞到……

  然而,都不是,親朋們的這些想法,很明顯弱了點,老天爺給的手段,更爲狠裂直接——崇武帝欽定修繕的樂府,再如何趕工那都是皇家的品質,怎麼可能會突然斷了房梁,壓垮了月澈的養父母?

  這簡直荒誕離奇,卻又當着衆目睽睽,發生在了眼前。

  賓客們倉皇逃走,那梁也斷得偏巧,就在葉氏夫婦頭頂,其他人作鳥獸散的時候,唯有距離他們最近的月澈撲了過去,可仍然差了半步,那根重若磐石的房梁,無情地壓在了兩位老人家的身上……

  應長風、何不言等人起初被奔走的人羣擠散,好不容易衝回來的時候,月澈與應含絮兩人已經合力把房梁搬開,然而月澈渾身一顫,竟是呆若木雞,應含絮立馬就哭了出來。

  葉老半個身子佝僂着,脖子好像斷了經脈,致使頭自然懸掛垂落,表情如死水無瀾,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而一旁的葉老太太,頭顱頂部分明凹陷,殷紅的血染透了應含絮親自爲她選的紫紅色秀蘭花袍子,面目已經沒有表情,眼睛直勾勾看着地面,好像看着自己含辛茹苦的一生。

  何不言當即施救葉老,他沒有去管葉老太太,只因在月澈挪開房梁的前一刻,她已過世。

  “娘……娘?娘!娘——”月澈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整座一瞬間從天宮墜落地獄的樂府……

  ***********************************************************************葉老太太回天乏術,葉老全身癱瘓,樂府發生的慘案讓人唏噓,崇武帝聞訊大驚,派人徹查樂府工事,追責房梁搭建者。

  可是應含絮知道那不是房梁本身的問題。

  她在葉老太太下葬的第二天,披頭散髮、狼狽至極地衝入池府,哭着喊着揪住現身的池崇,將他一頓拳打腳竄。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逼我嫁給月澈,要不是我嫁給月澈,要不是我,要不是……爲什麼死的人不是你?你狠毒無情,你才應該去死!”她情緒失控,說話已無條理,下手不知輕重,可是拳頭落在池崇身上,池崇也並未感覺到疼,不是她打得輕,而是池崇跟她一樣,心很痛,身體反而變得麻木。

  “瘋女人!這個女人瘋了,給我把她拖開!”池老夫人趕過來,喝令池府的下人將應含絮拉開,口中罵道:“是你自己甘願嫁給曉郡王,沒有人逼你,也沒有人逼得了你,現在你過來怪我兒子是什麼意思?你不覺得事情發展到今天,錯全在你嗎?你這個無知、無恥、傷風敗俗的瘋女人!”

  “呵呵……呵呵呵,是,您說的是,錯在我,錯都在我!我自以爲是、無知無恥,觸怒了老天……可是老天爺要懲罰,爲什麼不天打雷劈劈死我!爲什麼要去折磨那些無辜的人?該死的是我!是我!”應含絮沒辦法原諒自己,池老太太說得沒錯:自己有什麼資格去責怪池崇?他沒有錯,順着他的勸說帶着怨氣嫁給月澈的人是自己,最無辜的是月澈與葉氏二老,最該去死的是那個在月澈提出取消儀式直接送入洞房的時候、非要跨火盆、踩瓦片、答應敬酒拜天地的人,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跟命運抗爭、以爲得到重生就是老天的寵兒、卻不知感恩還一次次逆天而行的人,是那個活該得不到幸福的蠢女人。

  應含絮念及此,只覺生命的未來變得狹隘無比,再也容不下即便是缺了兩魂的自己,前途沒有天日,後路血跡斑斑,今時今日卡在命運的梗上,是該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應含絮的決定,是了斷自己。

  她回頭看到池府的那片湖,突然恨極了老天作弄的手,爲何上一世裏不死得徹底?爲何要派小迷糊仙製造機會?什麼大情大愛、大怨大恨,不過是一個女人的不甘心算個什麼事?就不該重生過來禍害別人!

  好像也是上一世的這個季節,天很冷,黃葉落滿地,枝頭凋零成蕭條的殘局,風無情地刮,帶着嘲諷般的嘶啞笑聲,灌入應含絮的耳內,在應含絮跳入湖中的時候,徹底湮滅一切可以聽到可以看到的聲音和畫面。

  結束了,是時候該結束了,根本沒有所謂的重生,只不過是沿着命運的軌跡,重蹈一支不一樣的舞,然後以同樣的悲劇告別舞臺。

  閉眼睜眼間,身體慢慢下沉,水花漣漪漸漸散開,應含絮慢慢地往下沉,越往下,反而越能夠清晰地看到岸上的人——冷眼旁觀的池老夫人,呆若木雞的池倩、驚慌失措的如仙、大哭大鬧被下人擒住的池逸,還有縱身跳水的池崇。

  和那一幕,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跳水姿勢,那麼灑脫那麼迫切,只是上一世裏,應含絮渴望他的拯救,他沒有成全,這一世裏,應含絮想擺脫他的施救,他卻非要將她拖住往上拽。

  “池崇,倘若上一世裏你也這樣做,不知道結局會不會不同……”應含絮心裏這樣想,身體拼命掙扎,她雖虛弱本無多少力,今天卻好像要散盡這一世所有的力氣,誓死也要把自己沉入湖底,甚至抱住了湖底聳起的堅石。

  水裏沒辦法呼吸太久,應含絮是任由湖水往眼鼻口耳裏灌,不怕嗆到酸苦,可是池崇憋得臉都紅了,誠然他臉紅脖子粗,也是因爲憤怒。

  他憤怒他一次次拼了命去救下來的女人,居然自己找死!

  他怒目瞪視應含絮,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跟我上去,就當我求你!”

  聲音在水裏沒辦法傳播,但應含絮看到從他嘴裏吐出的泡泡,和他慍怒的嘴型,也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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