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父親要出手,朱九真心裏頓覺暢快。
她想象着父親只需幾招便能鎮壓這囂張小賊,好出一口惡氣,便壓低聲音對衛璧說道:
“表哥,你看好了,這小子馬上就要狼狽求饒了,到時候你去抽他幾個大巴掌。”
衛捂着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連忙吹捧道:
“那是自然,舅舅驚天一筆的名頭威震江湖,收拾這麼個毛頭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武櫻則是暗暗想着,要是自己父親出手就好了,既能收拾了這可惡小賊,又能趁機在師哥面前露個臉,壓過朱九真一頭。
她不爽地輕哼了一聲。
衛璧極有眼色,連忙補充道:
“若是師父出手,同樣也是幾招拿下的事。”
幾人在這邊碎碎念。
武烈回過頭,神色嚴肅地瞪了他們一眼,幾人這才噤聲。
場中。
朱長齡並未去拿腰間的判官筆,而是極有風度地揹着手,微笑道:
“小兄弟,你先請罷。”
顧驚鴻興致也上來了。
和這種級別的高手交手的機會不多。
朱長齡有着一陽指的傳承,雖然火候並未練到家,但那一手朱子柳傳下來的判官筆法,就算不是一流強手,也絕對強於崆峒五老那幫貨色,實力肯定在柳青松和關能之上。
“小心了!”
顧驚鴻提醒一句,身形一晃,瞬間欺身而上。
他並未拔劍,而是直接一拳轟向朱長齡胸口。
使得正是截手九式。
這一拳勢大力沉,勁風撲面,吹得朱長齡衣袍獵獵作響。
朱長齡心中暗暗驚訝。
“好紮實的拳勁!這小子的武功果然有門道。”
但他並未認出這拳法路數。
峨眉弟子大多主修峨眉劍法,親傳弟子會再加上一門金頂綿掌,至於截手九式、飄雪穿雲學等其餘武功,學的人並不多。
並非不傳,而是因爲人的天資精力有限,貪多嚼不爛。
但顧驚鴻不同,他天賦奇特,很快就能將一門武功煉至精深,因此根本不怕貪多,每多會一門武功,自身底蘊就會更深一分。
他將來遲早要創出自己的獨門武功。
現在這些都是積累。
朱長齡揮學封住來拳,右手順勢一彎,如拂柳般掃向顧驚鴻面門。
他暗暗加了力道,要逼迫這少年用出門派的看家本事。
他料定,這少年來歷不簡單。
但顧驚鴻偏偏不用。
他只用截手九式,或拳或爪,或指或學,偶爾夾雜幾招飄雪穿雲掌或是四象學,招式似是而非,變化多端。
這些武功在江湖上並不出名,除了滅絕師太和極少數核心弟子,其餘記名弟子根本不會。
朱長齡哪裏見過這些精妙招式。
他心中暗道這小子古怪,這幾門武功雖然沒見過,但招招精妙,肯定大有來頭,心中更是多了幾分顧忌,不敢用上全勁,生怕打壞了人不好收場。
轉眼間。
兩人已經拆解了幾十招招。
顧驚鴻打得極爲爽快。
他摸準了朱長齡心思機巧,在沒弄清自己身份之前不敢全力出手,便索性將對方當成了極好的陪練,猛攻快打,磨鍊自己的拳腳功夫。
反正這朱長齡人品卑劣,原著中爲了騙張無忌無所不用其極,拿他當陪練,顧驚鴻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場面上,看起來競像是顧驚鴻佔據了絕對上風,壓着朱長齡打。
旁側觀戰的朱九真等人,表情從最初的期待漸漸變成了愕然。
簡直不敢置信。
朱長齡在他們心中,那就是蓋世英雄般的人物,怎麼會被一個同齡少年壓制?
武烈也是詫異不已。
暗道難道是朱兄有意放水,不想傷了這少年?
只有朱長齡自己知道,他根本沒放水,除開一陽指之外,他一身功夫都在那一杆判官筆上。
他面子上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此子掌力厚實,招法精妙,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弟子!”
顧驚鴻越是藏着掖着,他便越要將對方的底細揪出來。
兩人開始另類較勁。
朱長齢瞥見顧驚鴻腰間的長劍,心中暗道:
“用劍的名門正派許多,試試他的劍法,或許能看出端倪。”
他大喝一聲提醒道:
“小兄弟小心,我要動兵刃了!”
說罷,手腕一翻,腰間那支鑌鐵判官筆已然在手,筆走龍蛇,帶着凌厲勁風,直點顧驚鴻上半身幾處大穴。
勁風襲來,顧驚鴻心中驚異。
這是他第一次與判官筆這種奇門兵器交手,必須好好體會一番,這可是難得的實戰經驗。
鏘!
驚鴻劍瞬間出鞘。
一招黑雲摧城,劍光四射,狠辣無比,直奔朱長齡手足要害而去。
朱長齡嚇了一跳。
這哪裏是切磋?
分明是要命啊!
他連忙回筆格擋。
鐺!
劍筆交擊,火星四濺。
顧驚鴻大笑道:
“正要試試朱先生驚天一筆的名頭!”
他故意提起這名號,手中動作卻絲毫不慢。
滅絕二劍接連使出,一劍比一劍兇,一劍比一劍狠,招招直奔要害。
他也沒用全力,只是把朱長齡當做練劍對象,知曉這傢伙武功高強,故意這般兇狠,看起來就像是個初出茅廬,不管不顧要跟人兩敗俱傷的愣頭青。
朱長齡越打越心驚。
固然。
他自詡若是全力出手,定能解決這個少年。
但顧驚鴻越是表現得這般瘋狂,他心中的顧忌就越多,生怕一不小心重創了對方,結下死仇。
如此一來,他反而變得束手束腳,只能以封擋躲閃爲主,看起來頗有些狼狽。
朱九真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小賊......竟能和父親打成平手?”朱九真眼中莫名閃過一絲異彩,隨即搖了搖頭自我安慰道,“定是父親仁義,在讓他。”
但看着場中那道青衣飄飄、劍光縱橫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入神。
武青櫻也是如此,甚至覺得紅腫的臉頰似乎都沒那麼痛了。
自古美人愛英雄,這般英姿勃發的少年俠客,的確最易動人心。
她們不知其中奧妙,只覺得心驚肉跳又目眩神迷。
衛在一旁看得嫉妒欲狂。
這少年年紀比自己還小,武功竟然這麼強?
再看兩位表妹那神情,更是暗恨不已,只恨不得朱長齡一筆給顧驚鴻戳出個大窟窿來。
兩道身影翻飛,過招極快。
朱長齡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善起來。
打了這麼久,他也慢慢品出來了,這少年似乎是在拿他練劍!
滅絕二劍乃是滅絕師太所創,還在完善,未曾真正揚名江湖,他也沒見過這路劍法,只覺得狠辣異常。
但他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消磨殆盡。
若是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說他和一個少年纏鬥半天拿不下來,他驚天一筆的威名何在?
心念至此,他便想爆發全力,速戰速決。
顧驚鴻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意圖,心中暗暗可惜。
這樣的陪練機會太難得,此戰收穫不小,不僅對應付判官筆這種奇門兵器生出了不少心得,滅絕二劍也有了長足進步,這和師父喂招的感覺完全不同。
閉門造車,終究遠不及和真正的高手猛烈相搏。
不過,他也不想真的徹底撕破臉。
雖然他不怕,但對面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武烈,若是兩人聯手,也是個麻煩,沒必要惹一身騷。
見那判官筆一挑一刺,筆尖隱隱透出一股兇意,直奔咽喉而來。
顧驚鴻突然哎喲一聲,臉上露出一絲驚慌之色。
他劍招陡然一變。
長劍輕顫,劍弧如同一把羅扇般彈射展開,擋住判官筆攻勢,身形則微微踉蹌退了幾步。
這一下。
朱長嶺終於認出來了。
這一招輕羅小扇,正是峨眉劍法的標誌性劍招。
他只覺胸口一間,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陪練了這麼久,被這小子壓着搶攻了半天,結果自己剛想反擊,這小子就露出了峨眉劍法?
這也太坑人了!
心中也瞬間猜出了這小子的身份。
他非常懷疑顧驚鴻是故意的,很想不管不顧繼續教訓這小子一頓,但一想到那位以護短聞名江湖的滅絕師太,頓時頭皮發麻。
算了算了,惹不起。
他還不止此前崆峒山的事情,不然只會更加忌憚。
朱長齡強行止住攻勢,收筆退後,佯裝豪爽地大笑道:
“原來是峨眉高顧少俠當面!失敬失敬!”
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卻緊緊握成了拳頭,關節沒有血色。
衆人皆是愕然。
顧驚鴻心中暗笑,面上卻是適時露出一絲驚愕:
“朱先生認得我?”
朱長齡長笑一聲,朗聲道:
“顧驚鴻少俠在華陽劍敗崆峒宿老唐文亮,早已名動江湖,並非無名之輩。如此年紀,又是峨眉弟子,除了顧少俠,再無他人。”
他又感慨道:
“難怪少俠招法如此不凡,功夫上乘,恕我眼拙,此前竟然沒認出來。”
崆峒山上發生的事情還沒傳開,倒是之前打敗簡捷和唐文亮的事蹟,已經慢慢在江湖上傳播開來,畢竟崆峒五老的名頭還是挺響亮的,雖然屬於名氣大於實力的典型。
朱九真兩女眼睛一亮。
唐文亮她們是知道的,崆峒五老之一,這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宿。
這少年竟然這麼厲害,能夠打敗崆峒名宿,只怕將來必是名動一方的大高手。
顧驚鴻狀似佩服地拱手道:
“朱先生好眼力!顧某佩服!”
實則內心毫無波瀾。
他知曉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影帝和笑面虎,只怕心裏恨不得把自己打得吐血,面上還要笑呵呵地裝大度。
朱長齡卻故作不悅道:
“還叫朱先生?既然你是峨眉弟子,那便應當喚我一聲朱伯伯纔是。”
朱九真等人驚愕出聲,尤其是衛璧,結結巴巴道:
“舅舅,這………………”
就算他是峨眉弟子,也不至於就要叫伯伯吧。
這也太抬舉他了。
朱長齡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見顧驚鴻也面露詫異,朱長齡笑着解釋道:
“這位是你武烈武伯伯,我們兩家和峨眉派,可是有着極深的淵源。”
“峨眉祖師郭襄女俠,乃是郭靖大俠的女兒。我和武兄傳自一燈大師座下的漁樵耕讀四弟子,武兄更是郭靖大俠親傳弟子武修文公的後人,咱們可謂是同出一脈,淵源頗深。”
“說起來,我對尊師滅絕師太神往已久,只是一直無緣拜會。”
“嚴格來說,你和真兒、青櫻她們,算是同輩世交。”
“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說完,他和武烈兩人對視一眼,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朱長齡又喝道:
“真兒,青櫻,還不過來見過你們驚鴻兄長?”
兩女心中雖然有些不忿,臉頰還在隱隱作痛,但方纔見識了顧驚鴻那般英姿,那點不忿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再加上朱長齡威嚴極重,她們不敢違逆。
只得走上前去,低着頭,聲若蚊蠅地叫了一聲:
“妹妹見過兄長。”
心裏明白,這頓打算是白捱了。
顧驚鴻狀似恍然大悟。
心中卻是暗暗一笑。
這番解釋的確沒毛病,論起淵源來確實如此。
但他猜測,只怕自從峨眉派名動天下之後,這朱武兩人沒少打着這個旗號去峨眉攀關係,但從未聽師父提起過這兩人,只怕是自家師父根本懶得搭理這等道貌岸然之輩。
他故作遲疑道:
“這......”
朱長齡擺手笑道:
“賢侄可是心中還有氣?衛壁他們的確做得不對,縱犬行兇,實在頑劣。此番我們追上來,主要就是爲了解釋清楚,免得生出更大的誤會。”
說着。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衛璧左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抽得衛璧暈頭轉向,原地轉了兩圈。
衛璧懵了。
捂着臉,滿眼委屈。
打我幹嘛?
那狗又不是我的,是表妹放的啊!
武烈略微領會了朱長齡的意思,也是反手一巴掌打在衛璧另一邊臉上:
“孽徒!還不快和驚鴻賢道歉?都怪我平日裏管教不嚴,讓你這般頑劣不堪!”
衛璧徹底傻眼了。
這關我什麼事啊?
他心驚膽戰,又委屈又憤恨,卻又不敢遷怒舅舅和師父。
只能低着頭,悶聲道:
“對不住。”
顧驚鴻忍不住失笑,擺了擺手。
這兩人還真是有意思,不打自家女兒,就拿衛璧這個倒黴蛋來出氣。
“兩位伯伯客氣了,既是誤會,說開了便是。”
既然對方給了臺階,順勢下去就是,反正自己也沒喫虧。
主要是他想看看這兩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如此大費周章地攀關係、賠禮道歉,只怕必有所圖。
果然。
就聽朱長齡笑道:
“既然誤會解除,賢侄難得到這崑崙地界,不妨入我連環莊一敘如何?也好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順便好好給你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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