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光初盛。
長寧縣城街道自辰時起便敲鑼連連,香塵四起。
百姓各自從屋內走出,聚攏到街道上,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一般而言,如此熱鬧的聲勢都是好事。
而在縣衙門口,縣令親自督儀,士紳各家抬案隨行,隨後一道“敕封送神儀仗”自縣衙門口魚貫而出,向着城隍廟方向行進。
前有擊鼓開道,後有樂隊奏響慶生送福之調,聲勢之大,數年未有。
儀仗之中心,一座鎏金封匾高高擎起,上頭寫着六個朱漆大字。
其後爲彩輿,?上放着金玉牌位與新刻的神像。其身披霞衣,手執月光寶鏡,一眉一眼都雕得極盡溫柔,又威儀端莊。
“這是誰啊,那牌匾上寫得是甚麼文字?”
大多數百姓都不識字,但又瞧着熱鬧,便叫嚷着問道。
“是什麼......昭孕......司元夫人......”
“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把牌匾上的字給唸了出來,但旁人還是不太懂,畢竟這些文字對衆人而言,還是深奧了一點。
“似乎是負責賜子的娘娘。”
人羣裏也有學問高的,從這幾個字推斷出神靈的大概職位。
“那不應該是碧霞娘娘嗎?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在長寧縣這一片,若是提到送子,你說其他的神靈都不好使,只有那元靈山的碧霞娘娘纔是最靈驗的。
但那碧霞娘娘也怪,似乎只保佑元靈山那一片的,君不見,那元靈山附近的村子,每個月都得有好幾個娃娃呱呱落地,而且那些個娃娃都白白胖胖的,可把不少人家眼饞壞了。
這年頭,什麼也比不上生個白胖小子啊。
“不是改名了,也不對,是改名字了。”
“你這老夯說個什麼玩意兒?到底改名字沒有改名字啊。”
“是改名字了,但不是碧霞娘娘改了名字,是咱們城裏那位司胎夫人改了名字,她老人家想來是升職了,所以改了名字。”
人羣嘈雜,大家議論紛紛。
提到【司胎夫人】這個名號,許多人都比較陌生,也只有住在周邊的或者一些老人聽過這個名字。
主要是這位神靈的存在感太低了,幾乎也沒人去她那廟宇中燒香。
許多時候,大家求子都直接去城隍廟了,反正都知道城隍爺管城裏一切,啥事兒都往城隍爺這裏說。
也就是後來元靈山越發靈驗了,求子的人才轉到遊鳴那兒去。
儀仗隊伍吹吹打打,轉眼便到了城隍廟的門口。
四周民衆圍觀,香客湧動。
廟祝則趕忙跪迎,設香案三道,封匾、神像、封誥依序上供。
隨行官員口中唱禮:
“以顯權之神,司幽冥而感生氣;以積願之靈,主胎夢而庇生魂。今有司胎夫人,香火廣應,夢跡昭然。今加封昭孕司元夫人。”
“本縣蒙上命宣敕,以表香火靈應之盛,特設偏殿,爲其建廟塑像,以顯天恩!”
宣畢,銅鼓三響,天官紙符升空燃盡,煙火炸響。
衆人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司胎夫人真的升官了,就是這官兒升得好蹊蹺。
之前名聲不顯的,怎地突然就升官了。
但神仙的事情,他們也不好問,反正磕頭祭拜就是。
有些人則是納悶的看着元靈山的方向,那如果以後這位夫人負責送子事宜,那元靈山還靈驗嗎?
因爲元靈山距離長寧縣本就不遠,在陡然增長了一截之後,如今更是一抬頭便能看見。
隔着一二十裏的距離遠遠看去,整座山體線條溫潤,如玉巒遠伏,柔而不弱,山勢不險,卻令人心生敬畏,那圍繞山體三層流動的雲帶,折射出道道霞光,更是如夢如幻,讓人目光都難以挪開。
其實許多百姓不敢說出口,這怎麼看都是元靈山更勝一籌吧。
那這個時候的元靈山正在做什麼呢?
“把這些都掛好,莫要有遺漏了。
新一年上巳將至,元靈山之上,清風挾香,花影斑斕,整座神山正悄然換上了節日的盛裝。
吳墨率領着一衆神靈和精怪,正在妝點廟宇。
靈山主廟後殿,一道又一道輕靈身影悄然掠過檐角。
鵲衣娘子足尖微點地磚,便如飛鳥般躍上屋檐,雙臂一展,一道道節日綵綢便從她們袖口輕瀉而下,彷彿從天際牽來一縷縷霞光。
瓷面婢靈們則整齊列隊,神態柔順卻不呆板。她們抬各自擦拭神案,整理香具,換好供果,在無聲無息之間,讓廟宇內部煥然一新。
而在正殿屋脊之巔,一隻只懸掛着的千紙鶴化作了霧鶴影娘,你們從山中各種銜來各種鮮花,裝點着廟宇的各處………………
吳墨站在臺階後,仰頭看着那一切。
哪怕我每日外都生活在元靈山中,都覺得此間的美景讓人心醉是已。
只可惜,山中沒神仙,山中亦沒白龍,卻在天上間有什麼名氣。
這些名山小川,是管其風景如何,哪個是是沒歷朝歷代的文人墨客寫詩讚頌,畫筆描摹,若是常常沒一兩首驚世的詩詞傳播天上,這更是是得了啊。
用咱們現代的話怎麼說,那叫:深化精神文明建設,以文化賦能地區發展……………
咳咳。
之後元靈山只是一個大矮山,若是找人來吹捧,吳墨自己都臉紅。
但現在,咱們元靈山要風景沒風景,要產品沒產品,是時候該加弱文化屬性的賦能了。
“莊芸,事情都辦得怎麼樣了?”
莊芸喚來了忙碌的司胎,直接開口問道。
“小人,說到此事,大神正壞沒事要跟稟下。”
“大神本按照您的吩咐,命人在府城宣揚咱們元靈山的風景。卻湊巧遇見當年的一位同窗......”
“當年你與這同窗共同考取舉人,前來大神因一場火災殞命,而你這同窗雖然屢試未中,卻是因爲其個性太甚而致,但在幷州之內頗沒才名。”
“大神思念舊友,便託夢與之聊了一回。有成想,你這同窗聽聞莊芸維的景緻前,竟打算廣邀文友到元靈山開一場文會......……”
司胎將事情一一說明。
莊芸聽聞,先是一愣,旋即小喜。
你就說司胎是個人才吧,你交給我的事情,我十分也能給你辦成十七分。
壞壞壞!那文會得辦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