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緩緩甦醒,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森林裏升起一片輕柔的霧靄,除了草間的蟲鳴和樹葉的簌簌聲,四周沒有任何雜音。
過了一夜,沒有人來找他。
事實證明,他仍舊困在森林裏,沒有逃脫出去。
稍微一動,身體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身下的土壤已經被血液浸透,一片深紅。
失血過多使他頭暈目眩。肩膀上有一個銀白色的、錐形的箭頭,深深地沒在血肉之中,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
這應該是自己的靈術,他將靈力以風箭的形式射出,然後再用水元素,將其迅速凝結成冰。
自己昏過去了這麼久,靈術早該消失了纔對......
而最恐怖的,是他胸前的衣服裏,此刻,幾道滲着血的刀口,正不斷的向外滲着血。
一樣的傷口,是亡靈死士造成的,只不過也沒有死。
他突然鬆了口氣,痛苦地咳嗽了幾聲,用那根尚能用力的手臂向森林裏挪動。
他想前去確認一件事。
昏迷前的那次交戰,他在鋒矢的“箭槽”裏留了一支箭,在奔跑的過程中,把它射出去了。
那一箭,是冒着光的。
但無論是風元素還是水元素,絕對不會有紅色的光。
難道,學會火元素了?
就在他仍在疑惑中時,他的袖子上蹭上了一抹潮溼的灰燼。
所以,真的是自己的靈術。
胸膛刺痛,白漣舟匍匐在地上,強行爬了過去。
森林裏的地面是半溼半乾的狀態,所以能在地面上留下完整的箭矢形狀,只不過被袖口蹭掉了一點點。
真學會了。
自開始學靈術,大概三四歲,一直到十九歲,白漣舟從來沒有深入、認真地研究過自己的靈能。他沒有如何優秀的天賦,或者與生俱來的強大靈力,想必靈能這東西也不會複雜難懂......
但目前的發現,他的能力似乎是全大陸最獨一無二的。
他對於元素的控制力,與他之前在正統學院裏學到的東西南轅北轍,甚至是完全矛盾的。
大陸上每個人誕生的時候都會有靈力,只是靈力多少有所不同,有的人趨近於零,便無法使用,便被定義爲不會靈力的普通人;而有些人學會了如何運用,並能通過自身特有的迴路產生能力,這就是靈術師,和他的靈能。
而靈術的本質,就是每個靈體的靈力與外界產生呼應,運用元素的過程。
大陸上的四大元素,水、風、火、地,遵循相生相剋原則,原則上每個人只能學會一種,例如水靈師可以掌控哪怕是蒸汽、雨霧或冰,甚至蘊含在事物中的看不見的水,這是很簡單的事情,生來就會。
但是想跨越元素,水靈師學習風靈術,別說是精通了,根本無法入門。除非,靈術師的父母跨越國家聯姻,纔有幾率誕生可以兩種元素並用的子女......
白漣舟起先就是這樣定義自己的。
直到他下意識射出那支焰箭。
之前,他在《元素之神聖錄》這本書中讀到過,靈術師想要突破,最困難的就是入門的第一個障礙,也就是怎麼學會第二個元素。
這對於白漣舟來說,
是從弗吉利亞帝國來到維奧萊特帝國的這個契機,讓他有機會系統地接受水元素練習,花了足足一年時間,纔算是初窺門道。
再學會第三種元素就很簡單了。
對於他來說,是火。
很誇張,他的領悟速度幾乎幾何倍數翻漲。
但明白了這些,似乎沒辦法救他。現在的處境,他渾身上下都很痛,整個胸膛,整個後背,在剛纔的挪動下也開始劇痛起來......由一個點,逐漸發散到全身,注意力越集中,痛覺便越明顯。
他感覺到自己的右眼直跳,這不是吉利的兆頭。
總會有人來救我的。
這種自我安慰的話,白漣舟已經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了。因爲他除了自我安慰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等待天亮,凜夜帶着所有靈術師來林子裏找自己。就算是帶着格溫德林一個人,來陪他也好。
這次創世神的戰爭動員,相當於是在四大帝國的全民動員。表面上看是召集全體靈使,但如果靈使陣亡,將直接從其餘族人之中挑選替補,整個帝國的儲備軍都是後勤部隊。
這一次,白漣舟仍舊是首當其衝的角色。
他在想,未來會是誰代替自己。
眼前一黑,撐不住了。
......
再次醒過來時,太陽已經很高了,光線直射着白漣舟的眼睛,很刺眼。
與此同時,他腦袋旁邊還坐着一個略顯嬌小的身影。
“你誰啊?”少年問。
女子扭過頭來看着他,得意地說:“哼,反正是你不認識的大人物。”
“怎麼進來的?”
疼痛,讓他儘量言簡意賅,不說廢話。
“哎喲,有你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女子的聲音有點陰陽怪氣,瞪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問:“我說,你可真不怕死,居然敢自己一個人往林子裏走!”
說着,女子那嫩如軟玉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疼......”仗着自己受傷,白漣舟更是示弱,撒起嬌來。
“知道你疼。”女子低聲嘟噥了一句,有些心疼地凝望着他,“那也沒辦法,我的靈力低微,沒辦法幫你療傷。”
正想收回手掌,卻被白漣舟緊緊攥住了。
“你幹什麼?”
“你是新兵嗎?我之前沒見過你。”白漣舟品味着手中的柔軟,微笑着問。
“我不是新兵。”女子搖搖頭,隨口答道:“我住樹上,你信嗎?”
“呵呵......”聞言,白漣舟虛弱地笑起來,“你是鳥嗎?還住在樹上,不想說可以不用回答我的,我不介意。”
“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
周圍安靜的環境,讓女子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向下靠了靠,跟少年的距離更近了一些。
“你叫什麼名字?”白漣舟又問。
女子臉上突然一紅,羞道:“你怎麼總是問我問題?”
“我問歸問,可你一個都沒回答我呀。”白漣舟沉沉閉上眼睛,“那我還不如繼續睡覺呢......”
“哎哎哎,你別閉眼睛,我告訴你。”女子連忙打斷他,鄭重道:“我叫嘉娜。”
白漣舟艱
難地翻身而起,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嘉娜身穿着一套輕便寬鬆的獵人披風,瘦瘦小小的,但面頰紅潤,眼睛炯炯有神,的確是難得一見的清麗美人。
“我頭有點疼,可以借我靠一靠嗎?”
嘉娜眼中掠過一絲訝然,還未等她開口答話,白漣舟的腦袋已經靠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
“我是傷員,就靠一會兒,您大人有大量。”白漣舟內心略微有些竊喜,“人受傷的時候,頭要放高,不然會氣血上湧,再次暈過去的。”
嘉娜眉頭微皺,半推半就道:“那你靠着吧,好了就抓緊起來,我還着急去林子裏打獵呢。”
“你對這片森林很熟悉?”
“嗯,我家就在森林的另外一邊,經常在林子裏打獵。”
白漣舟立刻來了興致,問道:“那這林子裏有些奇怪的生物,你見過嗎?”
“我不知道你說的具體是什麼東西,”臉色微微一變,嘉娜皺眉道:“不過,這裏古怪得很,像你這種愣頭青,還是別亂闖得好。”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知道怎麼出去?”白漣舟大喜,激動問道。
嘉娜聽了這個問句,反而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你要去哪?”
“那邊,”白漣舟指了指駐營地的方向,“我要回營地,我師兄還在等着我。”
“我聽說那些新兵都是靈使級的靈術師吧?你是哪個國家的?”
“維奧萊特帝國,佔星族的靈使。”他如實答道,“我叫白漣舟,幸會。”
“我看你挺不幸的,差點死了。”嘉娜撅着嘴,轉而問道:“白漣舟......你姓白?”
“對,白是姓氏,漣舟是我的名字。”白漣舟耐心解釋道。
嘉娜微微一笑,道:“雖然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名字,不過很好聽,挺別出心裁的。”
遠遠的,白漣舟看到駐營地那邊有幾個人影出來走動了。
“現在能看見人了,這個森林的怪圈應該消散了。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找我師兄了。”他坐直了身子,回頭問道:“小心這林子裏的黑霧,我身上的傷口就是它們造成的。”
“那個東西已經死了。”嘉娜認真說道。
白漣舟回過頭,怔怔地望着她:“你殺的?”
“怎麼可能是我殺的啊。”嘉娜覺得有點好笑,反問道:“不是你射了一支焰箭殺了亡靈死士嗎?你自己不記得了?”
白漣舟表情一僵,只能用笑聲緩解尷尬。
“哎,我還好奇呢,”嘉娜湊得進了些,神情認真地問:“你真是維奧萊特人?”
“如果按國籍來算,我是弗吉利亞人,後來到了維奧萊特帝國,就做了佔星族的靈使。”
“哦,我說呢。”嘉娜站起身來,很自然地拍拍屁股上的土,“我還是第一次見同時用三種元素的靈術師呢,你挺厲害......”
“不過,你大概是初學者吧?多加練習,你一定會成爲大陸上最厲害的靈術師的。”她微微一笑,向白漣舟伸出一隻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望着少女那纖細白嫩的手,白漣舟心頭一顫,借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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