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王子的記憶

人魚族的侍從們將瑛王後送出地宮之後，整個寢殿都顯得安靜了許多。

不一會兒，這裏有些年頭的老人們開始議論起來。

所談論的內容，便是那位突然出現，又單獨跟人魚靈使獨處的劍士戴衛。

“裏面那位可是先國王親信的忠臣，這會兒敢回到聖朗德爾，一定是瑛王後殿下處拿的注意。”一個侍從憂心忡忡地說道：“這種事兒若是傳到王上耳朵裏，恐怕......咱們人魚族不會好過......露雅小姐也會有大麻煩了。”

“這先國王和王上究竟有什麼糾葛？父子之情，爲什麼要分的這麼清楚呢？”其中一個新人不解問道。

“你們年輕人沒經歷過當年那些事，依我看，王室之中，哪有什麼父子情分？只有王權爭鬥罷了。別看小小一個貼身侍衛，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呢。”

“真的假的？”

“當然了，不然瑛王後殿下爲什麼要幫王上隱瞞那些事情呢？即便王與後貌合神離，那也是一家人......”

年長的侍從壓低了聲音，悄聲道：“但裏面那位可就不同了......”

“切，一個人族。”另一個侍從抱着手冷哼道：“靈力都沒有，還能掀得起什麼風浪。”

“噓！你們幾個小點聲。”

“聊這些事，是特意想讓露雅靈使聽見嗎！”

他們之中最年長的那位，是侍奉人魚族族長的貼身侍從，平日裏很少出現在大衆視野之中，只有幾位資歷較老的見過她本尊。

今天聽說地宮中有了新客人，還是瑛王後親自帶來的，她便借閒暇之餘，特地過來一看究竟，恰好聽見了下人們的閒言碎語。

先國王，維奧萊特大帝，算是水帝國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築基者。人們敬仰他、崇拜他，將他爲子民們打下的版圖作爲史冊的扉頁封籤。

但時過境遷，新王已然登位十數年，年輕一輩的人們敬仰的是費雷爾國王，先國王的功名已經變成了歷史長河中的一抹陰霾。

“長侍，奴知錯。”一人跪道。

之前桀驁不馴，對劍士戴衛不屑一顧的那個侍從從鼻孔裏吹了口氣，冷哼道：“長侍也會擔心這種小事嗎？這裏是人魚地宮，只要沒人有心，聊上兩句也穿不出去。就算傳出去了，咱們幾個說的話，外面的人就不說嗎？”

跪倒在地的侍從仍擔憂道：“若是連我們這些近旁的人都在助長這些流言蜚語，那不就是變相坐實了這些謠言嗎？”

人魚，是海神德文希爾賜禮，是最高貴、最聖潔的種族。

正因爲這個國家的元素是水，西部環海，海岸線綿長且曲折，不少人民沿海而居，出海捕魚爲業。

陸地上河流網絡密集，川流向西匯聚，靈力在此處集聚沉澱，在地勢最低的圖布裏克積攢下來，世世代代養育着人魚族的後裔。

格林斯特是座大型城市，人口密集，但很少有普通百姓能來到圖布裏克海灣。經歷了數千年的更迭，這裏變成了真正的水源盡頭，人魚的棲息地。

人魚族向來是神祕的，他們的靈力深不可測。

衆人都知道，只有圖布裏克海灣纔是世間的一片淨土，海灣以外，水帝國的平民百姓最愛聊的，便是那位

王後殿下。這其中，最爲被津津樂道的，就是瑛王後年輕時的那些風流韻事，以及王上究竟是如何變戲法似的將這個女人變成王後的。

人魚族的美姬傾國傾城，人人都想一睹其容貌。若不是一國之王，或者天上的神明，根本沒有娶她們爲妻的資格。

維奧萊特的海底地貌難以支撐起這樣龐大的建築羣向下延伸，所以整座人魚地宮都是由人魚族族長的靈力支撐，倚靠他們世代承襲的人魚祕術。

血統純淨的人魚族美姬只能嫁給帝王貴族或神族，不允許與其他任何種族通婚。人魚族的女孩在成年以前都會受到嚴格的禮儀培訓，每一任新王登基，都會選出最美的人魚姬子爲王後。

不過流言蜚語傳播的過程中，身在王都的靈術世家，那些達官顯宦們，卻對這位飽受非議的王後殿下有着不一樣的態度。

這樣一位集美貌、智慧、偏愛於一身的女子，一定有她獨特的方法，掌控那位國王，甚至整個維奧萊特王室。順理成章的，露雅作爲王後所生的嫡女，也在衆星捧月中長大，甚至接替了母親的位置，做起了新一任的人魚族靈使。

雖然一切都合乎常理，但太順利了。

國王陛下對她們太過放心了，以至於......他好像是在故意助長這件事的存在。

直至如今，百姓們仍舊看不清，這個國家究竟是國王掌權，還是王後掌權。維奧萊特帝國，究竟是水神國度，還是人魚國度。

於是，人們對人魚族的思量越來越多了。褒貶不一，平民百姓罷了，誰做國家的君王都無所謂，反而對於統治者內部的爭鬥津津樂道。

順者昌，逆者亡，不論是遠在版圖最西南角的圖布裏克海灣，還是靠近聖朗德爾城的一座小鎮，誰能讓子民安居樂業，自給自足，誰便是最好的君主。

他們在感情上對帝女露雅還是有些傾向的，尤其是想到她的母親瑛王後。

“露雅靈使啊，她很溫柔呢。”

這時候，蹲在最角落的侍從開口說話了。

他一直負責帝女的飲食，自詡對那位主子的心性最爲了解。這次在一旁沉默着聽了半天，卻始終沒聽見有人說——那位人族劍士，跟自家的露雅靈使到底是什麼關係？

爲什麼偏偏他能有此殊榮，一窺人魚祕術？

歲月如梭。有關當年的事，長侍卻不肯說了。

“長侍大人，您若是知道，便跟小的們說說。”

“很多事不是想說就能說的，明白嗎？”長侍抱着手臂，在淡淡的燭光下苦笑。果然吶，帝國的保密措施確實很好，這年輕一輩的人，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呵，這裏頭的事，可是複雜多咯。”他長長舒了口氣，沉聲道：“總之，做侍從的，最不應該議論主子的事。”

衆侍從一陣失望的嘆息。

“不過啊，你們可以去偷偷瞧瞧那人的劍術。”長侍話鋒一轉，又把這幫晚輩的好奇心勾了上來。

一人又問：“他一個人族，又沒有靈力，能厲害到哪去？”

最初那位說話最不修邊幅，甚至目中無人的侍從道。

“沒靈力的人，照樣喫飯喝水，早起早睡，不是活得好好的嘛？靈力不過是一種阻礙。”

“阻礙？爲什麼會是阻礙？”

“那我就不知道了，說不定啊，他有什麼獨到的東西呢。”

王城外無比安靜，就連城牆之內的聲音都弱了些許。

良久之後，王後耳邊傳來男子略帶歉意的聲音：“這是最後一次。我給不了你什麼，這算是......對你二十年來的寬慰。”

但下一秒，戴衛換了語氣，續說道：“世界上總有些事情不能如人所願，即便是能預知未來的占星師，也很難掌握未來的走向......奎恩長老告誡我今天不要來聖朗德爾，我原以爲他在防你，沒想到......他說得對。”

瑛王後從戴衛懷中掙脫出來，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戴衛心頭顫動，手已經從她的腰間滑落下來，“殿下親自回頭看吧。”

見他表情不妙，瑛王後緊張地轉身看去。而她看到的，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小男孩，身上的華服已經證明了他的身份。

“帕特裏克......你怎麼在這裏？”瑛王後心頭一凜。

“拜見母後。”

瑛王後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她回頭望了一眼戴衛，伏下身子說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出城了？”

“兒子跟着母後出來的。”

帕特裏克這個名字，戴衛只是略有耳聞。他應該是二世國王最小的兒子，妃子所生，但自幼在王後身邊長大。

戴衛剛想跪拜行禮，便被王後製止了。

“不必。沒人怪你禮數不周。”

她蹲下來，雙手放在帕特裏克肩膀上，笑着問道：“找母後有什麼事嗎？”

王子殿下不答，瞪着戴衛，目光如炬。

“臣，拜見王子殿下。”

帕特裏克被這句“拜見”噎住了，看着自己母後與對方曖昧的神色，惱火地推開瑛王後的手，嚷道：“本王子要去告訴父王！”

騰！

一瞬。

一道身影破風而止，攔在王子麪前。

“王子殿下，臣有罪。”戴衛沉聲道。

看着面前如刀般凌厲的男子，帕特裏克望着瑛王後，道：“母後這是打算讓自己的情人殺了本王子嗎？”

“呵呵......母後愛你還來不及，怎麼捨得殺你呢。”瑛王後微微低頭，輕聲說道：“身爲侍衛，膽敢攔王子殿下的路？”

戴衛瞬間會意，朗聲道：“臣下的罪過，就是擋了殿下的路。”

“你......”

帕特裏克手指尖靈力乍起，頃刻間在指尖幻化出一柄冰刀。

“母後，本王子今天要殺人，你別攔我！”

瑛王後微微皺眉，只走上前去，輕輕將手臂搭在王子的手腕上。

“別攔着我！”

“母後不是要攔着你，是爲孃的錯在先。”瑛王後柔聲勸道：“母後向你認錯，也會回去向王上認錯，你別殺他，好嗎？”

男孩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王後俯下身，臉上浮出一個溫柔卻又危險的笑容：“殿下這段時間沒好好練習靈術吧？這位劍士可是沒有靈力的普通人族，但他的實力，可不會比你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