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的瞳孔瞬間縮成一條細線,不停地顫抖,因爲他在那一瞬之間明白,那些混沌不清的死士從何而來。
血污之中,從伯爵大人身體裏“蛻變”出來的,是一個完整的、嶄新的男人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周圍的環境太令人難以接受,杜維·斯卡特的面容格外精緻且俊美,那雙鹿一樣的眼眸微微低垂着,彷彿剛剛從夢境中甦醒。
而男人的身體,甚至不能稱之爲軀體,肌肉和筋骨所延展出來的,卻是生長着幼苗樹幹,一寸一寸,像樹杈抽枝發芽一樣,逐漸形成肩膀、手臂,和一根根修長纖細的手指。
現在,白漣舟徹徹底底能夠確認,象徵着森林的神明就站在自己面前。
少年仍然站在原地,他在恐懼,想要逃走......他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用這麼短的時間,迅速理出一個清晰的邏輯。
但是直覺告訴他,杜維·斯卡特能夠告訴他更多東西。
下一瞬,森林之神的身體從血泊之中挺立而起,而這時,白漣舟才完完全全看清他的下半身......
樹皮爲皮,漿汁爲血肉,但從肚臍的位置伸展出了毛茸茸的膚表,再向下,便是鹿身,鹿腿,和四根小巧玲瓏的鹿蹄。
人首,鹿身......
白漣舟徹底繃不住了,蹲在地上開始嘔吐。
“看來你確實被震驚到了。”杜維·斯卡特的聲音在地宮之中響起。
“你......”白漣舟無法接受這個出場方式,“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森林之神司掌世間的花草樹木和各類蔬果作物,以人首鹿身的樣子出現在世人面前,這是可以接受的。但白漣舟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爲什麼森林神的能力是複製和易容啊?
清理好身上的血污,杜維走了出來,平靜說道:“白漣舟,不管怎麼講,這兩年裏,我與你們佔星族也算是朋友......吾輩爲神,現在便不是以人魚族自居,來跟你談事情了。”
“嗯......”白漣舟逐漸放鬆下來,轉頭看着地上的人類皮囊,小聲應道:“那格倫維爾伯爵,是真實存在的嗎?”
“當然,他還活着。”杜維·斯卡特沉聲道:“我只是借了他的外表。”
“這些死士,是你帶來的?你知道黑夜神的祕密?”白漣舟焦急地問道。
“我們先從那兩面聖盾說起吧。”杜維微微低着頭,似乎沒聽見白漣舟的提問一般,用手指輕輕撫摸着身上翹起來的嫩黃色枝芽,“你們三個半大孩子,隨隨便便就闖到九幽迷城中去,甚至還殺了裏面的靈獸半人牛,這是罪過,但不至於引出這麼多禍端。”
“爲了幫你們順利逃出來,我便借了你師父的容貌,來人魚宮找到了露雅,讓她前去帶你們出來。”
白漣舟還是不解:“不方便出面,也不至於偷偷摸摸,你要知道......這面
假盾牌給我們佔星族帶來了多大麻煩!”
“不然沒人能救你們,我必須這樣做,至於如何掩飾,是你們的事......難道你以爲吾輩願意招惹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白漣舟皺了皺眉,這位森林之神來得蹊蹺,願意站在他們一方,已經不算壞消息了,只是他爲什麼會選擇傍身於人魚族,倒是讓人覺得有些荒唐。
“您的靈能......”
杜維·斯卡特點了點頭什麼,說道:“沒錯,就是複製......變成別人的模樣,也是一種複製。”
“不知道你有沒有進入過森林......森林之中,你聽到的聲音是來自四面八方的,一樣的樹,一樣的路,你永遠不知道危險會從什麼地方降臨。”
白漣舟聽得一陣發憷,在他印象裏,每每遇上森林,就沒有過好事。
“黑霧其實是無法進入森林的,遇到了,別怪到我頭上。”
“我從沒說要怪你,杜維,我只想問你,知不知道那些亡靈死士的來頭,是黑夜之神甦醒,還是另有別人插手了這件事?”
森林之神剜了他一眼,那雙溫潤的鹿眸之中突然閃過一絲寒光,讓白漣舟很是意外。
“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做什麼改變呢?”杜維冷笑一聲,說道:“即便你知曉了,又有什麼用?光明神本就是失敗者,想憑你那點兒光明之力戰勝現在的亡靈死士,不現實。”
白漣舟嘆了口氣,說道:“我說森林神,您剛剛說了那麼多我的身份,難道統統不作數?首先這神統軍士兵一點,便能有無限種可能。其次,如果你已經認定我是鎮世決之主,不妨多拿出些證據來,我們好說道說道。”
“那不重要。”杜維·斯卡特抬起頭來,他的面容很英俊,但卻暗含着一絲俯瞰衆生的意味,“你不是海神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我沒那麼快就交代給你。”
白漣舟失笑:“海神的人?好歹我半條命都是海神賜予的......你要說不認識,那確實,別說海神了,今天也才第一次見你。”
森林之神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太喜歡少年這樣頑劣的語氣,但如他親口所說,這小子身上掛着的名號,也遠遠比口頭上說出來的要複雜得多,能夠在衆派勢力之中如魚得水,也算他有點本事。
而這大半年的周旋之中,森林神對於水、風、火三大帝國有了更深的理解,同樣,也對於隱匿在深處的鎮世決之主更加感興趣了。他做出的任何一點改變,都將影響整個世界,即便是神明,也要萬般謹慎。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漣舟才站直身體,說道:“杜維,你爲什麼會選中格倫維爾?”
這問題讓森林神愣住了,反問道:“難道我該選露雅?”
“額......按我們人類的想法,是。”白漣舟如實回答,笑着說道:“你想啊,我又不認識格倫維爾伯爵,你找他來,我也只有沉默的份......若是個女人,說不定您本
尊就不用出馬了。”
杜維面色不變,但很不屑於利用女人達成目的的方式,於是說道:“能用和談的方式解決,就不需要我主動出手。”
“當然,這世間哪有需要你們神明出手的事。”白漣舟平靜地說道:“你們神明知道的事情,總比我們占星師要多得多,所以,如果你告訴我一些有用的信息,我當然會主動幫你......信任,是相互的。”
少年這一套說辭玩的醇熟,絕對不會出什麼差錯,他現在無非是仗着森林之神先發制人的機會,主動將自己的條件提出來了而已,即便不說,這一人一神之間,也會做出相對應的交換。
杜維·斯卡特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原以爲你與大靈使的關係不一般。”
“是不一般,不過和你想的不一樣。”白漣舟如實說道:“她是我極其珍重的朋友,但不是愛人,人類的情感,遠比你們想象得複雜。”
“嗯。”森林之神彷彿受教般點了點頭,“格倫維爾與大靈使並非毫無關係......實際上那你認識的那位姑娘,可是伯爵之妹。”
白漣舟面不改色,甚至連半點震驚都沒表現出來。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起先格溫德林便躲着,不願意提及任何有關王室的事,單憑她能夠與特蕾莎伯爵一起做靈使,便也能看出她不單靈力出衆,而且出身非凡了。
倒是這位森林之神一時愕然,心裏一片糊塗。
“我想告訴你的事,實際各大帝國與神明之間早已沆瀣一氣,說不定,那小姑娘早就知道兄長豢養亡靈死士的事情了......神統軍,給你這種小孩子玩玩罷了。”
白漣舟呵呵一笑,覺得這森林之神信口胡說的本事倒是很強,若神統軍是鬧着玩的,那勳章是假的?嘉娜長官的情誼是假的?
軍隊,說好聽點是守衛軍,只不過在平安年代,大多時候是在混喫等睡,起個威懾作用罷了。
白漣舟臉上仍舊平靜,沉聲問道:“杜維,我不想聽你扯這麼多了,有時間與你做交易,我也有時間去找別人。你拿出點真東西吧。”
“你去找盜賊。”森林之神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盜賊神的‘夜之暗鏡’嘛......說不定早就被盜賊偷走了。”
白漣舟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太滿意這個答案,冷淡說道:“再將其他神明牽扯進來,太多餘了。”
“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在你有確切答案之前,我不會插手做什麼。”森林之神看着白漣舟輕蔑的眼神,說道:“吾輩只是好奇,你到底能用什麼手段,把黑夜神暴動的幕後主使挖出來。”
白漣舟聽聞這話,心裏已經很明確了,他長舒一口氣,沉聲說道:“有些事我心裏很明確了,只是需要一個時機......畢竟現在他們對於我來說,仍舊有用。”
森林之神輕輕一笑,鹿蹄緩慢地提着地板,笑道:“那,吾輩拭目以待。”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