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依舊燈火通明!

雖然入夜,但天色尚早,宣室殿內還有不少侍中大夫,爲首的霍光和張安世都沒有離開。

劉據不卑不亢的對着漢武帝躬身一拜,雖然同樣忐忑,但今夜,他要繼續戰鬥:“兒臣拜見父皇!”

任務一,太子詹事及丞的任命。

任務二,太子衛率衆將的確定。

“逆子,你想幹什麼,”

漢武帝像是一頭老虎一樣,帶着喫人的目光盯着入殿的劉據,暴躁的怒斥道:“怎麼,太子是覺得朕昏聵無能,不配當這個皇帝了,朕還沒有老眼昏花!”

‘莫名其妙!’劉據眉頭一皺,不明白他幹了什麼,竟然惹得父皇如此震怒,張口就銳利的反問道:“父皇何出此言,兒臣從來沒有這樣認爲!”

“你沒有這麼認爲?”漢武帝發出老虎打呼嚕般的低沉腹音,盛怒之樣恨不得將劉據給罷免了的怒斥道:“你不這樣認爲你賞賜陳掌千金,是要讓天下人覺得朕刻薄寡恩,你這個太子寬宏仁厚?”

“父皇又何出此言?”劉據疑惑的搖頭,大概明白了過來的昂首挺胸,目光灼灼而堅定:“父皇所恩賞,是父皇任命於陳掌擔任太子宮詹事一職,陳掌兢兢業業,勞苦功高,故而復爵承襲曲逆侯。”

“兒臣所賜,是陳掌事奉太子宮二十九年,克己守禮,勤勉奉公,輔佐兒臣理宮務,也是勞苦功高。”

“難道父皇要兒臣做一個刻薄寡恩的太子?”

聞言,殿側的諸大夫一個個都神色異常,帶着狐疑之色的瞅着如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真的不一樣了啊!

傳聞不如一見,着實沒想到往日只知道頂撞陛下的太子,竟然這般條理清晰。

‘漂亮!’霍光也不由感慨,不得不說,如果把這句話放在沒有沒有太子宮的那位存在,劉據說出這番話,的確足以令人動容。

朝廷的賞賜,陛下的賞賜,太子的賞賜這些聽着是一個意思。

可在不同場景之中用語會有很大的區別。

朝廷通常對臣民的賞賜,叫優賞頒賜,犒賞。

陛下通常對臣民的賞賜就叫賞賜,額外恩典叫恩賞,賞一些器物叫御賜,另外還有數種特定場景的賞賜,一如頒賞用來軍隊凱旋,慶典大赦。

二如賚賜用來賞賜地方官員藩王等,還有如惠賜,賜爵,賜金,賜食,賜第,賜婚等特定用語。

而太子用語中不得用御賜,頒賞,制曰等用語,也不能賞賜官爵,禮器等。

但可以用賞賜,太子賜,太子賚賜,給賜等,用來賞賜財物,書籍,僕役,舞姬等。

只要前面的特定用語加的多,是人是鬼隨便說!

“逆子!你說的好聽,常融,你來給太子說說,長安的百姓,都是如何妄議朕?”漢武帝拳頭握緊,如一頭暴躁發怒老虎,低沉的吼了出去:“朕,就是對你太過縱容了!”

“太子殿下命人封鎖了東渭橋,送別代侯,過往商旅行人足足等了一刻,親眼所見,太子殿下對代侯依依不捨,甚至垂淚掩面,賞賜陳掌千金之資啊!”

“長安百姓聽聞是太子殿下送別陳掌,便有人爲陳掌鳴不平,說陳掌勤勤懇懇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年近古來稀,卻落得背井離鄉的下場。”

“甚至還有人說,陛下刻薄寡恩,高頌太子殿下寬宏仁厚!”

噗通一下,常融從側旁滑溜了出來,跪地帶着悲鳴的嗓音,心裏樂開花的進言道:“陛下明鑑啊,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顫抖!

還是顫抖!

來了!

又來了?

他孃的你們又來了?

你們這幫東西又來了?

好一個四百石小黃門!

好一個四百石小黃門啊!

聽到常融的話,劉據的瞳孔猛然的坍縮了下來,不敢相信的盯着常融,腦瓜像是短路了一樣的想到了另一個人,另一件事,另一個讓他做噩夢的人。

‘殿下,我的姑父,這蘇文,兩年前的五月二十八日,殿下就該把這個人打死,當着陛下的面打死!’

劉據的腦海還在轟鳴着史高的振聾發聵的話語。

‘而殿下,卻足足忍了又忍的忍了這個人兩年又三個月!’

一樣的套路,不一樣的人,還想在我劉據的身上重演一遍?

該死!

統統該死!

“啪”的一聲,聽到常融說完,漢武帝猛然拍着桌子,叉腰站了起來,兇厲的目光盯着劉據,暴怒吼道:“太子,你作何解釋?”

劉據靈魂猶如在被暴擊,渾身都在顫抖的目光搜索,殿中執戟衛士就在五步外,帶甲持戟。

顫抖,劉據的身體在急劇的顫抖。

心都要跳出來的倒吸一口涼氣,這一瞬間他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勇氣,就邁出了腳步,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站在了執戟衛士面前!

咕嚕!

劉據嚥了一口唾沫,緊緊的攥着拳頭,腦瓜子嗡嗡的就伸出了手,抓在了一執戟衛士手中的劍戟之上,拽了一下沒有拽過來。

唰!

九柄全長五尺,刀尖長四寸,邊鋒長一尺,尾帶三棱形金?的銅器,九人弓步持中,仞尖向前,側目看向漢武帝,同時異口同聲道:“太子殿下請自重!”

似乎此刻,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便會毫不猶豫的拿下劉據。

霍光,張安世以及身後的諸大夫都瞬間緊張了起來,額頭冒汗!

瘋了!

太子真瘋了!

這是要幹什麼?

漢武帝瞳孔猛然坍縮下來的輕輕擺手。

瞬間。

殿中執戟衛士弓步回身,收回了刃尖再次筆直站立。

而被劉據抓着劍戟的執戟衛士,卻是鬆開了手!

劉據的手心全是汗水,後背都在發涼,嘴脣猶如缺水乾癟發白的握着冰涼的戟杆,接近五十斤重的劍戟,一砸一個坑!

打?

殺?

打?

殺?

打?

殺?

兩個字反覆的在劉據的腦海裏駁斥,劉據兩手顫抖着握着劍戟的轉身,一步一步的又走了回來,兇厲的目光盯着不知道怎麼得罪過的狗宦官!

直接打?

他不知道啊!

史高也沒有說怎麼打!

“陛下,殿下,陛下,要爲奴婢做主啊,殿下饒命!”常融徹底慌了,一眼看向陛下,陛下紋絲不動,一眼看向太子,太子眼裏全是怒火。

可他……只能求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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