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坐着十幾個奇裝異服的男子,每一個人身邊都配着一個鴻臚卿譯使,嘀嘀咕咕什麼他也聽不懂。
但就在樓閣視野外的上林苑內的龍首原上,有兩支軍隊!
北側是一支是匈奴人打扮的騎兵,皮甲冷冽,鋪開半裏列陣,彎刀斜跨,持弓配着箭壺,配短矛皮盾,鋪天蓋地有足足千餘。
上面的騎手皮甲並不算甲,甚至還有袒露着臂膀,留着健碩肱二頭肌!
戰馬多種,以馬色做區分,有滿白馬,滿青馬,赤黃馬,烏黑馬,各色爲陣,間插其中汗血寶馬。
南側是一支由純漢人組成的騎兵,玄甲如霜,甲片遍佈全身,每一個都頭頂戰盔,腳踩雲靴,以長戟爲兵,跨環手鐵刀,馬背跨強弩配鐵鏃箭,各攜皮盾,分前中後左右五方矩陣,如刀切般整齊。
戰馬統一,都是大宛馬與蒙古馬的配種,也就是山丹馬,或者叫河西馬,烏孫馬。
雙方都有馬具三件套,不過和後世的高橋鞍不一樣,使用的是軟鞍,類似於坐墊,區別就是無法將人卡在馬背上,都沒有馬鐙。
八百單騎!
漢軍無論是步卒還是騎兵,成建制皆分前中後左右五曲,一名騎校尉,兩軍侯四曲,主將單領一曲,每曲由侯長所領。
也就是二部五曲,每曲兩百人,部校一千的正規編制!
嗚嗚嗚……
伴隨着一聲聲鋪天蓋地的號角聲響起,兩支隔着三十餘里的騎兵,沸騰了起來,揚起了漫天塵土的在平原上翻滾。
匈奴的千二百騎兵如決堤的洪水般開始了衝鋒,伴隨着還有震天的馬蹄聲和嗷叫聲。
也幾乎是隨着悠揚號角響起,漢騎如離弦之箭飛奔了出去,錦旗雲動,又以主將旗,青龍旗,白虎旗,玄武旗,朱雀旗爲主,雁形陣而分,向着匈奴發起了衝鋒。
“陛下,渾邪王說,千二百騎對陣八百騎,匈奴騎兵必勝!”
“陛下,樓蘭王子說,匈奴騎兵浩蕩軍威,陛下用八百騎對陣,必輸無疑!”
“陛下,申屠王說,此千二百騎,皆是從各部落挑選的勇士,若敗,申屠部落舉族遷徙至河西,世爲漢民!”
有譯使挨個的向漢武帝說話。
漢武帝盤膝光着臭腳丫子泡着木桶腳笑道:“那就告訴他們,需要朕嫁女兒求和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匈奴南下就能劫掠的時代也過去了。”
“朕的八百騎兵若折損過半,朕允他們裂土封王,世爲屬國,從此之後只需上貢!”
“朕的三千精騎,可吞十萬裏天下!”
史高目光漸漸駭然,萬分觸動的盯着城外,沒有敢看漢武帝。
雙方騎兵還在狂野上狂奔,隨着斜陽東泄下戰馬揚起透着金色的煙塵,思緒在滾動,心情同樣異常的沉重。
臥虎地舊事啊!
漢武帝爲了削藩,收服諸侯王,幹過這種事!讓以城陽王爲首的各路諸侯籌集精兵三千,漢武帝同樣出兵三千,在臥虎地拉開陣營對掏,誰贏誰說了算!
漢武帝贏了,便派遣使者遊說各路諸侯,正式確定了推恩令的執行!
申屠,渾邪,盧胡,休屠等,這些都是河西的匈奴部落,而且是當年在霍去病徵伐之下臣服的匈奴部落。
漢武帝對這些部落不管大小,只要有名全部封爲王侯,而後陸續遷移漢民百萬在河西屯田。
這些部落,經過近三十年的休養生息,的確屬於不安分時期了。
只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太子宮爲什麼沒有相關方面的奏報,丞相府也沒有?
也就是說,在過去一段時間內,有一支一千二百人的匈奴騎兵,從河西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長安城,並被安排在這個時間點,在上林苑進行對賭?
賭注很大,裂土封王或徹底接受漢化!
“少保不必驚訝,近年來狐鹿姑日漸起勢,將極北匈奴部落多有整合,隨後便聯絡河西漢匈部落,又通過這些部落試圖讓樓蘭國切斷我們和烏師的聯繫,目前並不知道匈奴究竟是圖謀河西還是西進西域。”
“我們對河西外夷採用的政策也是封王入京,各部在限定區域內遊牧自治,河西諸多馬場其實算是這些部落在養馬,實際管控由牧師苑負責。”
“但這些年,匈奴封王在京養尊處優,日漸嬌縱,河西諸匈奴部落算是休養生息吧,實力恢復了不少。”
“我們和匈奴交戰接連失利,人心思動,但陛下不想河西再亂,這不,就有了這場對賭!”
金日?小聲的給史高說明情況,也是眼神銳利的盯着龍首原:“不好打,雖說匈奴人沒有我漢軍的裝備優良,但爲了這個賭約,抽調來的都是精兵悍將,勝負只能說五五,剩下的就看領兵的將領了。”
“至於樓蘭王子,也是昨夜收到消息,樓蘭王繼位後,把兄弟子侄全殺光了,陛下準備讓李將軍帶着這個樓蘭王子前去!”
“我們要的不是屠戮,一個樓蘭國,陽關校尉領輕騎過去就能滅國,但滅國之後長達兩百多裏的無人區,就是無毛之地,這對運往烏師的糧草會很麻煩。”
‘別說啦,別說啦,我知道,我知道啊!’史高拱手對着這位昔日匈奴休屠馬奴王子,如今鴻臚卿,一口一個吾漢,一說一個我們的金日?!
雖然同樣緊張外面的對賭,事關河西的穩定,的確是國之大事!
可他心思根本不在這裏!
……
未央宮,椒淑殿!
衛子夫坐在鳳座之上,一殿落入席位的臣子兩側左右對坐!
劉據就坐在衛子夫旁邊一個矮小的御案後,眸光中帶着憂鬱的盯着四周。
姨母,姨夫,姐姐,姐夫,表兄,表侄,舅侄女,舅侄婿……當一個人的權力地位越大,周圍圍繞的親族就會越多!
以前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親族會有這麼多人!
但此時真正的見到母後的號召力,還是第一次……不,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舅父去世的時候,比現在還要多,那個時候的衛伉,衛不凝,衛登都還在京中。
三侯立前,各雲從千百!
三母立旁,各親族同尊!
三舅總領喪葬事宜,雲從過萬,皆爲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