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茅屋內。
收到本尊傳遞而來的清晰意念後。
盤坐如嶽的白猿道身,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裏,一絲被壓制的銳利與兇戾,倏然躍出,隨即迅速點燃,化作熊熊燃燒的五色神...
通州巨城,鴻熙道場深處。
陸鶴緩緩收回右手,掌心那方三千裏疆域的虛影悄然斂去,彷彿從未存在過。可那沉甸甸的掌控感卻如烙印般刻入神魂——不是幻象,不是神通投影,而是真實不虛、法則自洽、五行輪轉、業劫懸穹的一方初生世界!他指尖微顫,一縷神識再次沉入其中,只見山巒已覆薄土,溪流蜿蜒如銀帶,五色神曦在低空氤氳流轉,而天穹之上,那輪漆黑大日靜默燃燒,投下無聲無溫的幽光,照見大地縫隙中悄然拱出的第一株青芽。
“生了。”他輕聲道。
不是催生,不是點化,是世界自身在回應主人意志後,自發萌發的第一縷生機。
這已非尋常法相天地所能企及。法相再強,終究是外顯之象;而此界,卻是內生之實——它有根、有脈、有律、有劫,更有一絲……近乎天道的原始權柄。
陸鶴閉目,心神沉墜,細細梳理玄寰須彌闢界圖的每一寸演化軌跡。金冊書頁上,道圖中央懸浮着一枚微縮星核,正以肉眼難察的頻率搏動,每一次明滅,都牽引着掌中仙國地脈微微震顫。他忽然明白:所謂“一階”,並非品級桎梏,而是世界初開時的本源封印。當星核搏動達百次,第一道真正屬於此界的法則將自行凝結——那將是“重力”、“時間”或“因果”中某一種,由陸鶴自身大道根基所決定。
而此刻,星核已搏動七十三次。
“七十三……”他睜開眼,眸底星芒翻湧,“太始天開啓前,若能破百,掌中仙國便可初步幹涉外界時空流速。哪怕只是一息,也足夠我斬殺真靈之下任何敵手。”
念頭未落,識海忽起漣漪。
一道微不可察的訊息,自遙遠之地悄然浮現——並非傳音,亦非符詔,而是某種跨越萬里的古老契約感應,源自《四劫孽蒼仙體》第七重“孽鏡映世”的被動觸發。
陸鶴眉峯微揚,心念一動,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懸於掌心。血珠無聲旋轉,表面驟然浮現出一幅模糊影像:一座斷裂的青銅古橋橫跨虛空,橋身佈滿蛛網狀裂痕,橋頭石碑上“界垣”二字殘缺半邊,碑底壓着一截焦黑指骨,指骨關節處,赫然纏繞着三縷似煙非煙、似血非血的暗紅絲線!
“界垣斷橋?”
他瞳孔驟然一縮。
這影像,竟與血勝宮傳承石殿深處,那幅被師尊嚴令禁觀的“九厄蝕界圖”首卷完全吻合!而那三縷暗紅絲線……分明是血勝宮至高祕術《血獄三千劫》修煉至第九劫時,纔會在命魂上自然滋生的“劫煞鎖鏈”!
可此術早已失傳千年,連血勝宮當代宮主齊天,也不過修至第六劫,鎖鏈僅現兩縷。
是誰?竟能修成第九劫?還身隕於此橋?
陸鶴指尖微屈,血珠影像隨之放大。焦黑指骨腹面,隱約可見一道細如毫芒的刻痕——非字非符,卻形似一隻振翅欲飛的白鶴,羽翼邊緣,竟嵌着三枚微小的金色蓮瓣!
“四劫孽蒼仙體……玄寰須彌闢界圖……還有這白鶴銜蓮之相……”
他呼吸微滯,一股寒意混着灼熱,從脊椎直衝天靈。
這不是巧合。是宿命閉環,是道圖演化的必然錨點。
血勝宮,從來就不是偶然闖入他命軌的勢力。早在他初得金冊、尚未踏入天人境時,那縷來自界垣道城的隱晦窺視,便已悄然落下第一枚棋子。只是彼時道圖未成,靈覺矇昧,未能察覺罷了。
如今,玄寰須彌闢界圖初成,孽鏡映世自動應機,終於撕開一角真相。
“齊天……你那位師兄,怕不只是血勝宮的天驕那麼簡單。”陸鶴脣角勾起一絲冷冽弧度,“他身上,有我要的東西。”
恰在此時,鴻熙道場外,一道赤紅遁光撕裂雲層,裹挾着滔天煞氣,轟然撞向護山大陣!
嗡——!
整座道場劇烈震盪,山門外千株靈竹瞬間枯黃爆碎,地面龜裂如蛛網。陣法光幕上,赫然浮現出一道猩紅掌印,掌紋猙獰,竟隱隱透出屍山血海的慘烈氣息!
“陸鶴!!!”
一聲咆哮,震得萬仙臺祕境都在嗡鳴!
聲浪未歇,赤紅遁光已然化作一道戰袍獵獵的身影,踏碎虛空,懸於道場上空。正是齊天!他黑髮狂舞,雙目赤金,周身繚繞的煞氣已凝爲實質,化作九條血龍盤繞周身,每一條龍首都張開巨口,噴吐着腐蝕萬物的劫火!
“潛龍榜首?呵!”齊天冷笑,聲如金鐵刮過玄鐵,“當日五羊商會,你挨的那一記‘鶴唳九霄’,今日,本座原樣奉還!”
話音未落,他右臂猛地一震,九條血龍齊齊昂首,龍軀瞬間暴漲百倍,化作遮天蔽日的九道血色巨柱,攜着崩毀山嶽的威勢,狠狠朝鴻熙道場碾壓而下!血龍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解,露出底下幽暗混沌!
“住手!”
一聲清喝自天際傳來。
數道驚虹同時掠至,爲首者正是七羊商會會長,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淵渟嶽峙的老者。他手中拂塵一揚,千萬銀絲迸射而出,交織成一張浩瀚星圖,堪堪擋在血龍之前。
轟隆隆——!
血龍撞上星圖,爆發出刺耳尖嘯!銀絲寸寸崩斷,星圖劇烈扭曲,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後退三步。
“齊天!你瘋了?!這是鴻熙道場,不是你血勝宮演武場!”老者怒目圓睜。
齊天卻看也不看他,赤金雙瞳死死鎖定道場深處那間幽靜靜室,聲音冰寒徹骨:“讓陸鶴出來。否則,本座今日便血洗此地,將這什麼狗屁潛龍榜首,連同他的道場,一併煉成第九劫血丹!”
他身後,九條血龍仰天長嘯,龍爪撕裂空氣,竟在虛空留下九道久久不散的暗紅爪痕!
整個通州巨城,瞬間死寂。
無數修士抬頭望天,只見那九道爪痕如枷鎖橫亙蒼穹,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有人認出,那是血勝宮失傳古術《九龍鎖天劫》的起手式——一旦九爪合攏,方圓萬里,盡成絕地,連空間法則都會被強行凍結!
鴻熙道場內,靜室門扉無聲開啓。
陸鶴緩步而出,素衣白袍,赤足披髮,面容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抬頭望向天空那九道猙獰爪痕,目光掃過齊天赤金雙瞳,最後落在對方左手小指——那裏,一截焦黑指骨正若隱若現,其上三縷暗紅絲線,正與陸鶴血珠影像中的紋路,分毫不差!
“原來是你。”陸鶴開口,聲音清越如泉,“界垣斷橋上的指骨主人。”
齊天渾身一僵,赤金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他左手小指,是血勝宮祕藏的禁忌之物,連宮主都不知曉其來歷!此物常年以血獄劫火鎮壓,今日因怒極攻心,竟一時壓制不住,逸散出氣息!
“你知道什麼?!”齊天聲音嘶啞,九條血龍瘋狂咆哮,爪痕在空中劇烈震顫。
陸鶴卻不答,只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蒼穹。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煌煌神輝爆發。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天空中,那九道橫亙的暗紅爪痕,竟開始……緩緩下沉!
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按向大地!
“什麼?!”齊天駭然失色,急忙催動血獄劫火,九條血龍齊齊噴吐劫焰,試圖穩住爪痕。可那爪痕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壓落!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如蛛網蔓延!
“這是……世界之力?!”七羊商會會長失聲驚呼,老臉劇變,“他竟已凝聚出一方真實世界?!”
“不……不止是世界。”一名白袍老者踏空而立,眼神死死盯着陸鶴掌心,“那重量……是法則層級的壓制!他在以自身世界規則,強行改寫此地空間結構!”
齊天額頭青筋暴跳,他引以爲傲的《九龍鎖天劫》,此刻竟像孩童玩具般被隨意撥弄!那股源自更高維度的“重壓”,讓他體內血獄劫火都爲之凝滯!
“陸鶴!你敢!”他怒吼,悍然捏碎一枚血色玉珏!
剎那間,血光沖天而起,在他頭頂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血色戰神虛影!戰神手持巨斧,斧刃上流淌着億萬生靈哀嚎的幻影,正是血勝宮鎮宮之寶——血獄戰神圖錄的終極顯現!
“斬!!!”
戰神虛影怒吼,巨斧劈開長空,帶着湮滅一切的血色洪流,直劈陸鶴天靈!
陸鶴卻笑了。
他五指緩緩收攏。
掌心,三千裏荒蕪世界隨之輕輕一握。
轟——!!!
沒有撞擊,沒有爆炸。
那劈來的血色洪流,連同戰神虛影的巨斧,乃至齊天本人腳下的虛空……所有一切,都在陸鶴握拳的瞬間,詭異地“塌陷”了!
不是破碎,不是湮滅,是空間本身被強行壓縮、摺疊、歸攏,最終……化作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表面佈滿細微裂痕的暗紅色晶球,靜靜懸浮於陸鶴掌心上方三寸!
晶球內部,血色洪流仍在狂暴奔湧,戰神虛影仍在揮斧怒斬,齊天更是保持着怒吼姿態,表情凝固,如同被封入琥珀的昆蟲!
全場死寂。
百萬修士,鴉雀無聲。
連風都停了。
唯有那顆暗紅晶球,在陸鶴掌心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寂滅氣息。
“你……”齊天的聲音,竟從晶球內部斷斷續續傳出,帶着無法置信的顫抖,“你……不是天人……你是……”
陸鶴垂眸,看着掌中這顆囚禁了血勝宮最強戰力的晶球,聲音平淡如水:“我是陸鶴。潛龍榜首。也是……你那位在界垣斷橋上,留下指骨的師兄,等了千年的人。”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一點晶球表面。
咔嚓。
一道細微裂痕,自晶球表面蔓延開來。
“現在,該談談‘第九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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