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之後,伊萊文帶着騎在驢子身上的帕爾斯來到了薩姆城城門不遠處的一個暗巷裏,倒不是帕爾斯走不了路,主要是之前被冰霧怪附體的後遺症,再加上爲了給霍克斯找衣服奪路狂奔,加重了他身體的負荷,一張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儘管他自己感覺不深,但在對元素及其敏感的伊萊文看來,帕爾斯的身體最少得靜養三年的時間才能恢復,那一縷深藏在他身體裏的寒氣,已經傷到了他的身體本源。

  伊萊文拿出懷錶看了看,臉色有些凝重,轉頭對左顧右看的帕爾斯低聲說道,

  “距離黑獄的第二次換班只剩下兩個小時了,我們再等30分鐘,如果老霍爾還不來,我就動手弄出一條路,你和驢子先回波爾多城,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帕爾斯也不是傻瓜,他全程旁聽了霍克斯和伊萊文的對話,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傢伙心裏想的什麼,他一把抓住了伊萊文的胳膊,面色嚴肅,

  “你這傢伙,該不會真的準備就這麼衝進暗影塔裏吧?冷靜點!跟我們一起回去,大家慢慢想辦法!”

  伊萊文則用一種幽幽的目光直視着帕爾斯,

  “我父親就在那裏,殺死瑞斯和我母親的仇人也在那裏,薩斯在天上看着我,你卻讓我選擇逃跑?”

  “我...”

  看着伊萊文充滿了血絲的雙眼,帕爾斯最後一句勸解也落回了肚子裏,他喃喃自語,但拉着伊萊文的手卻死死的不放開,

  “別忘了溫蒂,她還在鑲金玫瑰等着你。”

  聽到溫蒂的名字,伊萊文身上籠罩的陰霾散去了一分,但他沉默了片刻,卻固執的轉過身,抹掉了帕爾斯的手,

  “她會理解我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沒有回去,替我照顧好她。”

  帕爾斯還欲再說,卻被伊萊文捂住了嘴,

  “禁聲!”

  帕爾斯立刻緊緊的閉上了嘴巴,就看到伊萊文將身體貼在牆角,像一隻盯緊了獵物的花豹,十幾秒之後,幾個有說有笑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赫然是三四個衣裝肅然的護法衛士,看樣子是從城門那裏換崗之後要去熱鬧的商業街逛一逛。

  不過看起來他們沒有那個機會了,就在第三個人走過街巷的下一刻,一直在等待機會的伊萊文出手了,冒着寒氣的左手抓住了前方衛士的脖子,並在一秒後將他的頭顱變成了一坨寒冰,閃出身體的伊萊文正面看向已經被突然出現的襲擊嚇呆了的最後一個人,對他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意,另一隻手輕巧的按在了他的胸口,和殺死霍克斯的那一擊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力度,看得出來,伊萊文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嗖”的一聲,冰刺彈出,直接將那倒黴鬼的胸口打出了一個瞬間被冰封的大洞,飛出去的心臟砸在巷子的牆壁上,發出“噹噹”的聲音。

  “你是什麼人!住手!”

  走在前面的兩個衛士被這聲音吸引了,當他們轉過身,就看到剛纔還有說有笑的同伴倒在地上的一幕,一個人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劍朝着伊萊文大喊,而另一個則更聰明,摸出口袋裏的警戒符文就要捏碎,不過還沒有等他發力,一根粗大的木棍就狠狠的敲在了他沒有帶頭盔的頭上,那可憐的孩子雙眼一翻就軟軟的向地上倒去,那從他手中飛出的符文石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穩穩的落在了帕爾斯的左手上,他的右手上則是一根沾着血跡的木棍。

  “啊!!!”

  兩秒鐘之後,最後一個還站着的傢伙在胡亂揮舞着短劍的間隙,被飛出的鋒利冰刺刺穿了額頭,帶着一臉的不甘倒在了他的夥伴當中。

  “你看,我還是能幫上忙的吧!”

  帕爾斯上下拋動着警戒符文,一臉得意的朝伊萊文笑着說,而後者則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然後就彎下腰,將四個人中最符合他身體的那一套衣甲剝了下來,悉悉索索的套在了自己身上,最後還帶上了那半覆蓋式的頭盔,他抬起頭,指了指剛纔兩個人藏身的小巷子,從腰間抽出自己的銀色手槍,又摸出了一盒很精緻的魔鏡子彈,丟給了帕爾斯,對他說,

  “你和驢子就待在那裏,這玩意給你,保護好自己,20分鐘之後再見!”

  帕爾斯接過手槍,熟練的在手裏轉了幾圈,又彈出彈倉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帶着驢子就走回了巷子裏,而伊萊文則正了正自己的頭盔,轉身就朝着城門的方向走了過去,當然他還沒忘隨手扔下一團橘色的火花,落在那疊在一起的屍體上,火花立刻竄起,然後燃燒,附近一片荒涼,城門重地也不太會允許太多居民居住,火焰就那麼靜悄悄的燃燒,不多時,一地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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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伊萊文一步一步登上在整座大陸上還算是堅固而高大的薩姆城城門的時候,城外不遠處,一朵朵掩蓋不住的大灰塵正憑空出現,不過這對於一直守在城門的護法衛士們來說,是再也普通不過的事物了。

  薩姆城建在大陸中部的灰白平原,緊靠着北疆十三國聯盟的狹長區域,也是艾爾大陸中部最繁華的一片區域,再往北便是和灰白平原一樣荒蕪的巨龍峽谷,也有人將這巨型峽谷成爲巨龍平原,總之它的面積要比灰白平原和十三國國土加在一起還要大,那峽谷是大陸上最難見到的巨獸和各種各樣危險生物的天堂,博學者們無法推測出峽谷形成的原因,自然也無法知道爲什麼一片荒蕪之地上居然會同時存在綠洲,沙漠,沼澤,以及深藏於峽谷最深處的神祕林地,那裏幾乎能找到整片大陸上所有的生物,絕對的生物學奇觀。

  但不要因此就小看了這片即便是魔法文明發展了幾千年的人類仍未徵服的蠻荒領土,這片峽谷或者說平原牢牢的擋在一望無垠的荒石高原前方,爲北疆十三國以及南方丘陵的矮人和精靈們擋住了野蠻而強大的獸人部落的無盡侵襲,當然除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之外,那是人類文明社會第一次和野蠻的獸人部落接觸,同時也是那一次的戰爭,將人類的“萬物靈長之王”的虛幻夢境無情的打破了,北疆十三國在開戰的第一個月就丟了三分之一的國土,死傷數以百萬計的國民,三個王國王室絕嗣,超過二十位大貴族被滅門,整個北疆慌成一團,沒有人知道那些獸人是怎樣無聲無息的跨過了巨龍峽谷,但他們真的來了,不是以奴隸的身份,也不是以觀光者的身份,是以徵服者的身份。

  當然後面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北疆十三國聯合起來發表了《北方宣言》,歷經幾年艱苦卓絕的戰鬥,終於將戰爭後期因爲最高統領,大酋長被狙殺而亂成一鍋粥的獸人部落趕回了荒石高原,但也到此爲止了,在現在和未來最少三個世紀裏,那場戰爭都是人類世界最悲慘的回憶,也是從那時候起,被德爾五世中興的神聖德爾帝國再次開始了擴張,並且最終將巨龍峽谷的絕大部分都收攏在了自己的國土裏,在那個悲慘飄搖的黑色時代,最終還是有勇敢的人接過了抵禦那些號稱“不敗”的獸人的大旗,那位明智而總是充滿了勇氣的帝王用了七年的時間打破了獸人對更北境的封鎖,終於在荒石高原的那一邊找到了獸人們生生世世的死敵,來自北方凍土的彪悍野蠻人,並且成功的和那傳說中永遠被冰雪籠罩的野蠻王國瓦爾拉赫簽訂了兄弟之盟,從此一南一北將獸人牢牢地鎖在了荒石高原上,當然那就是歷史裏的另一個故事了。

  視線轉回灰白平原,在這分割了大陸南北的中部戈壁上生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特別是對於生活在底層的民衆來說,在北方戰役之前,這裏的平民還能通過成爲傭兵或者加入北疆十三國的軍隊來養家餬口,但是在九塔議會統治了這片廣褒而又貧瘠的大地之後,除了法師協會以及永久中立的傭兵協會之外,其他的職業公會都被高傲而蠻橫的法師們驅逐出了灰白平原,讓這裏成爲了名副其實的“法師之城”,本就不多的民衆也被勒令不許加入其他國家的軍隊,否則視爲叛國。

  不諳世事的法師們一拍腦袋做出的決定確實在之後的十年裏讓九塔議會的低級法師數量激增,但與此同時,原本還能稱得上民風彪悍的灰白平原的平均武力值則直線下降,時至今日,這片大地上的人們都以成爲法師爲榮,只有那些實在活不下去的貧民纔會選擇成爲薩姆城,也是灰白平原上唯一的大城市裏的衛兵,他們被稱爲“護法衛士”,聽起來拉風的不行,實際上這些傢伙的素質甚至連波爾多城最低級的巡邏衛士的水平都達不到,但這也沒什麼,法師老爺們會用無敵的魔法解決一切敵人,所以軍隊在他們看來只是無所謂的累贅而已。

  不過很快,這些實力強大,但情商低的令人髮指的魔法宅男們就會知道一隻成建制,訓練有素的軍隊有多麼的重要了。

  “胡夫!帶着你的兄弟們解決掉那些城牆外的那些傢伙!”

  “巴拉克,讓遊蕩者們準備好,一旦胡夫得手,立刻解決城牆上巡邏的蠢貨!”

  “其他人跟着我,城門打開之後迅速解決到剩餘的衛兵,然後原地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老霍爾騎在重金購買的諾德駿馬上,向着身後的隊長們一一下達了命令,很快,這支裝備極好且配合完美的傭兵部隊就在奔馳中分爲了三支小隊,兩分鐘之後,一直壓抑着馬速並且披着黃沙色僞裝的傭兵們已經接近城門不到2000米了,領頭的胡夫回頭看了一眼老霍爾,後者朝他點了點頭。

  得到了確認的胡夫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將身上的僞裝拉下,雙腿使勁一夾,馬速立刻提升,跟在他身後的是數量不多,但實力絕對足夠的野蠻人或者半野蠻人小隊,這些暴力的傢伙發出各種各樣的嚎叫聲,揮舞着武器,僅僅十幾個人卻打出了近乎千軍萬馬的氣勢,在這種距離下,別說是薩姆城這些軟腳蝦衛兵,就算是波爾多城最精銳的“金色戰矛”軍團,也已經來不及防禦了。

  十五秒!

  這就是奔馳的野蠻人騎士們解決掉城外足有近100多巡邏或者擔任守衛職責的護法衛士們的時間,那些已經被嚇懵了的傢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數十把帶着呼嘯聲的飛斧就直接撂倒了近四分之一的人,緊隨其後的野蠻人們一個個身材高大,雙目赤紅,揮舞着足有一人半高的重斧或者長刀,就好像傳說裏的惡魔一樣掃過了衛兵們毫無章法,緊緊是下意識的聚集在一起的方陣,馬蹄過處,鮮血四濺,人頭飛舞。

  而在胡夫動手的同時,另一隊趁亂下馬跑到牆角的遊蕩者們拿出了一架架特別改裝過的手弩,扣下扳機,三分叉並且鋒利至極的精鋼飛爪就竄上天空,然後牢牢的扣在了城牆的突起上,這些靠着敏捷的身手和強大的感知喫飯的傢伙們一個兩個就像是靈活的猴子一樣飛快的竄上了那些被固定在飛爪之後的皮繩,幾秒鐘的時間就來到了已經是一片混亂的城頭上,然後抽出腰間的匕首或者短劍,其中還有幾個對自己的身手特別有信心的傢伙還拿出了古怪的異種武器,總之他們的殺戮效率並不比野蠻人們差上多少,這些傢伙攻擊刁鑽,大部分都已經掌握了一到兩個刺客們慣用的技能,或者在反擊的刀鋒之前原地消失,或者拋出一兩條靈活的長繩掛在目標的脖子上,一使勁,伴隨着戛然而止的哀嚎,城牆上就會多出一兩個舌頭長長的屍體。

  巴拉克是這批遊蕩者的首領,也是波爾多商會幾年前招攬到的大盜賊(遊蕩者算是潛行者的一個分支,而大盜賊則是高階潛行者的第一個階位,這個在後面會詳細講道),甚至還有潛行者公會頒發的認證書,一長一短兩把劍在這傢伙手裏簡直被玩出了花一樣的藝術,任何接近他身體三尺之內的敵人在看不到的刀鋒之下都會被切割的慘不忍睹,他還抽空表演了三支飛刀幹掉四個人的絕活,不過當他順着血跡來到城牆的指揮部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目標-薩姆城東部城門官以一種滑稽的姿勢被冰封在他那華麗的辦公桌前方,肥胖的臉上還殘留着生命最後的恐懼,而在這冰雕一樣的冰塊後面,一個身穿普通衛士制服的小個子年輕人正肅然的通過窗戶觀察着外面的殺戮。

  就在巴拉克嚥了咽口水正準備悄然退出辦公室的時候,那年輕人轉過身,一雙冰冷無情的眼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們來的太慢了,老霍爾呢?”

  巴拉克沒有說話,只是左手悄悄的摸上了腰間的一個小袋子,還沒等他打開,一枚箭頭一樣的冰錐劃過了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血痕,巴拉克的動作立刻僵在了原地。

  “潛行者?刺客?還是遊蕩者?如果我沒猜錯,那小袋子裏裝的是致盲粉吧,等我因爲刺眼的粉末眯起眼睛的時候,你會用早就準備好的暗影突襲閃到我身邊,再用那兩把塗了某種毒藥的劍刃刺進我的喉嚨和心臟?得了吧,這麼沒有特色的連招,對我沒用的。”

  伊萊文伸出手指,一枚晶瑩的寒冰箭在其上溜溜的打着滾,他的另一隻手則取出一枚黑色的紋章,朝着巴拉克扔了過去,後者看到被看穿了攻勢,索性將刀劍入鞘,伸手接過了紋章,上面刻着一副小小的金色玫瑰。

  “我可不是薩姆城這羣賤種法師,笨的連血都沒見過,總之告訴我老霍爾的位置,然後繼續去做你的事情吧。”

  巴拉克看到了紋章的花紋,便收起了擔心,他本是個不善言談的人,於是便指了指城外不遠處的一處沙丘,但隨後又指了指腳下的城門,伊萊文瞭然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腿朝着辦公室外面走去,“既然這樣,我就在城門這裏等着他吧。”

  就在兩人交錯的時候,巴拉克卻突然開口了,他的聲帶似乎受過傷,聲音異常嘶啞難聽,像極了烏鴉的叫聲,怪不得他總是閉嘴不言,

  “你是怎麼看穿的?”

  伊萊文停了停,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拍了拍巴拉克的肩膀,

  “別讓你的眼神暴露你的攻擊方式,咽喉,心臟,眼神一閃而過但卻鋒利了幾分,太好猜了。”

  十幾秒之後,愣在原地的巴拉克才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他在隨身的包包裏找了找,然後用一抹黑布蒙上了大半張臉,確認不會影響自己的行動之後,便化爲一抹煙霧消失在了辦公室裏。

  鬧哄哄的殺戮持續了近五分鐘,總之在老霍爾帶着剩下的隊員入城後,就看到恢復了法師打扮的伊萊文帶着騎在驢子上的帕爾斯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這個自波爾多城出發起就一直繃着臉的老頭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從馬上跳下來,快走幾步,將兩個孩子抱在了懷裏。

  “好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帕爾斯回憶起這一段時間的糾結,又看看十幾年未曾着甲的老霍爾爲了他再一次穿上了皮甲,眼圈忍不住的就紅了,哽嚥着說不出話。

  而伊萊文只是嘴角微微翹了翹,然後就低聲問老霍爾,

  “鍊金室裏的東西,帶來了嗎?”

  老霍爾瞪了他一眼,氣呼呼的扔過來了一枚簡陋的黑色戒指,伊萊文接到手裏才發現是一枚最低級的儲物指環,還是那種不需要靈魂綁定的劣質品,他心念一動,一枚雞蛋大小的魔晶就出現在他手裏,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帶着感慨的說道,

  “這五年裏,每一晚我都會做一枚爆裂魔晶,然後存放在鍊金室地下室的箱子裏,它們就是我對於那一夜記憶的集合體,也是莫格丁家血淚的終結,五年,六十個月,一千八百多天,嘿嘿,只有溫蒂知道這個祕密了,不過現在也是時候將它公之於衆了。”

  說完他抬起頭,看了看盯着他的老霍爾,

  “謝了,霍爾老頭,快帶着帕爾斯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老霍爾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鐘,這才轉過身不再看他,伊萊文則笑了笑,同樣轉身離開,幾秒之後就消失在了陰暗的巷子裏,而帕爾斯則一直看着他,直到消失。

  老霍爾明白伊萊文的性格,他沒說出口的決定意味着可以商量,但如果他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他要去做一件事情,那就根本阻止不了,老頭也知道伊萊文身上揹負的血仇是何等的深厚,那就由他去吧。

  但他們可不能就這麼回去,事情可還沒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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