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站在紅色的沙地上,目光跟隨着王途川雨緒紀的身影。
那個陰沉的男人又從沙子裏爬出來了。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山本老頭子的流刃若火把他攔腰斬斷,身體斷成兩截,切口處燒焦成炭。...
兵主部一兵衛的頭顱尚未落地,頸腔噴湧出的靈子光焰已如熔金潑灑,在半空劃出一道淒厲而灼目的弧線。那不是零番隊之首、王族特務統領、被屍魂界奉爲“神之代行者”的存在——此刻卻連一聲完整的驚呼都未能發出,便斷絕了所有因果。
時間彷彿被凍住了一瞬。
曳舟桐生指尖微顫,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麒麟寺天示郎下意識抬手按向腰間刀柄,指節泛白;修多羅千手丸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七枚屋王悅垂眸看着自己映在地面血泊中的倒影,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而站在最邊緣的利捷·巴羅,則是第一個後退半步的人——他沒拔刀,但腳下砂石無聲龜裂,靈壓本能地繃緊如弓弦。
“……哈?”
市丸銀終於直起身子,右手從臉上緩緩滑落,露出那雙永遠帶着三分倦意、七分算計的眼睛。他盯着兵主部飛起的頭顱,又慢悠悠掃過藍染依舊提着友哈巴赫屍體的左手,最後目光停在京樂春水臉上——後者正微微張着嘴,神情凝固在“剛想開口勸阻”與“已徹底失語”之間。
“原來如此。”市丸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輕得像片羽毛落地,“怪不得老師說……‘別把王當人看’。”
這句話沒人接茬。
因爲所有人都聽見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靈子共鳴直接震入魂魄深處的餘音。
藍染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鬆開手指,任由友哈巴赫那具尚帶餘溫的軀體滑落於地,發出沉悶一聲響。灰白長袍拂過青磚,袖角沾上未乾的血漬,像一幅被隨意丟棄的舊卷軸。
而後他抬起右手,輕輕一彈。
“啪。”
一道細若遊絲的靈壓自指尖迸射而出,無聲無息撞向兵主部尚在空中翻滾的頭顱。
沒有爆炸,沒有氣浪,甚至沒有光。
那顆頭顱就在衆人注視之下,從眉心開始,一寸寸化作透明的琉璃狀結晶,繼而碎成無數細小棱面,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冷光,最終在離地三尺處徹底消散,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
“連‘歸還’都不配。”藍染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天氣,“他連成爲‘楔子’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纔是真正刺穿所有人神經的刃。
零番隊五人齊齊色變。
曳舟桐生一步踏前,裙裾翻飛如雲:“藍染大人!他什麼意思?!”
藍染這才緩緩轉過身,八對瞳孔平靜地掃過她、掃過麒麟寺、掃過修多羅……最後停在七枚屋王悅臉上,嘴角竟微微向上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你們真以爲,‘王族特務’這個名號,是靠‘侍奉’換來的?”
七枚屋王悅沉默半晌,忽而冷笑:“所以他是說……我們不是王選中的人?”
“不。”藍染搖頭,語氣竟透出一絲罕見的認真,“你們是王‘淘汰’過的人。”
空氣驟然凝滯。
麒麟寺天示郎猛地抬頭,聲音嘶啞:“……淘汰?”
“沒錯。”藍染左手一招,地上友哈巴赫的屍體倏然浮空,懸浮於他掌心之上三寸,周身泛起幽藍漣漪,“你們的‘靈王宮’,建在地獄裂縫之上。你們的‘零番隊’,是靈王爲封印‘墮神’而設的牢籠守衛。你們引以爲傲的‘王鍵’,不過是當年被斬斷的‘神之臍帶’殘片所鑄。”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每一張慘白的臉。
“而兵主部……是唯一一個,曾被靈王親手剝去‘臍帶印記’,又強行塞回‘王族血脈’的人。”
“所以他比你們更接近‘神’,也比你們更接近‘蟲’。”藍染淡淡道,“可惜……蟲終究是蟲。”
話音落時,友哈巴赫屍體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紋路,隨即轟然崩解,化作億萬點螢火,升騰而起,盡數匯入藍染左眼之中——那八隻瞳孔最中央的一隻,悄然睜開,瞳仁深處,浮現出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靈王冠冕虛影。
“……!!!”曳舟桐生踉蹌後退一步,扶住麒麟寺手臂才勉強站穩。
修多羅千手丸臉色煞白,喃喃道:“冠冕……那是……只有初代王才能承載的……”
“不是初代。”藍染糾正道,聲音卻忽然變得異常柔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是‘上一代’。”
他微微側首,望向靈王宮最高處那扇從未開啓過的青銅巨門。
門縫裏,正滲出絲絲縷縷、帶着硫磺氣息的暗紅色霧氣。
“隊葬儀式……該開始了。”藍染輕聲道。
與此同時,靈王宮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甦醒的震顫。
轟——!
整座宮殿劇烈搖晃,穹頂浮雕簌簌剝落,金粉如雨紛揚。遠處,原本平靜的靈王祭壇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豎直縫隙,縫隙邊緣燃燒着幽藍色的冷火,火焰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扎的人形輪廓,正發出無聲的尖嘯。
地獄之門,開了。
“言寺老師!”冬獅郎第一個反應過來,冰輪丸在他手中嗡鳴震顫,劍鋒所指,並非戰場,而是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不能讓它完全打開!”
“明白!”朽木白哉低喝一聲,白帝劍橫於胸前,劍鞘之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冰晶紋路,“卍解——白霞罰!”
“冰天百花葬!”冬獅郎雙臂展開,漫天冰晶如雪暴席捲,卻並非攻向敵人,而是精準覆蓋在裂縫邊緣的幽藍火焰之上!
滋啦——!
寒氣與地獄冷火相觸,蒸騰起大片慘白霧氣,裂縫擴張之勢果然一滯!
但就在此刻——
“呵……”
一聲輕笑,自霧氣深處傳來。
不是藍染,不是靈王,也不是任何在場之人。
那聲音蒼老、疲憊,卻又帶着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熟悉感。
霧氣翻湧,從中走出一個身影。
他穿着早已褪色的舊式死霸裝,衣襟上沾着乾涸的褐色血跡;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纏着黑曜石碎片拼成的護腕;右眼空洞漆黑,左眼卻亮得驚人,瞳仁深處,竟有無數星辰明滅流轉。
他拄着一根斷裂的斬魄刀殘骸,刀尖點地,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凍結一層薄霜。
“……山本總隊長?!”雀部失聲叫道。
可那身影連眼角都沒掃向雀部一眼。
他徑直穿過戰場,無視所有刀鋒與靈壓,徑直走向那道地獄裂縫。
“老師!”言寺瞳孔驟縮,身形一閃欲攔,卻被一股無形屏障輕輕彈開——那屏障上浮現出一行流動的金色文字:
【此路,唯‘逝者’可通。】
言寺僵在原地,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他認得那文字。
那是……千年前,靈王親手刻在“初代王陵”入口的禁令。
而眼前這人,分明是山本元柳齋——卻又不是。
因爲對方身上,沒有半點屬於“現任總隊長”的靈壓,沒有“流刃若火”的熾烈,沒有“炎系始祖”的威嚴。只有一種……被時間反覆碾碎、又被地獄之火反覆煅燒後,殘留下來的、近乎純粹的“寂”。
“你……是誰?”京樂春水握緊雙刀,聲音乾澀。
那人終於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僅存的左眼,望向言寺。
那一瞬間,言寺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質問。
只有一種……等待了千年、終於等到故人歸來的、近乎溫柔的疲憊。
“言寺啊……”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你忘了……當年答應過我的事嗎?”
言寺喉結劇烈滾動,嘴脣顫抖,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你說過……”那人慢慢抬起斷臂,指向地獄裂縫深處,“只要我還活着,就絕不讓‘他們’出來。”
他頓了頓,左眼星辰驟然黯淡一瞬。
“可現在……我‘死’了。”
“所以……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一步踏入裂縫。
幽藍火焰瞬間將他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一聲極輕的嘆息,如同風吹過枯葉。
緊接着——
轟隆!!!
整條裂縫猛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那光芒並非溫暖,而是帶着金屬熔鑄般的灼熱與沉重,彷彿有無數巨神正在其中鍛打神兵!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無朋的青銅祭壇輪廓緩緩升起,祭壇之上,盤坐着七尊形態各異、卻皆籠罩在濃稠陰影中的“王座”——每一座王座之下,都堆疊着難以計數的、風化成灰的骷髏。
“……七王冢。”言寺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如同破鑼,“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隊葬’場地。”
不是屍魂界的古老祭壇。
而是……地獄最底層,埋葬着最初七位“墮神”的……終焉墳場。
“言寺老師!”冬獅郎急喊,“那祭壇在吸收我們的靈壓!”
果然,所有死神、十刃、乃至零番隊成員體內的靈子,正不受控制地朝那祭壇匯聚而去!天空中,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光流交織成網,盡數湧入祭壇基座——那裏,正浮現出一行緩緩旋轉的、由鮮血寫就的文字:
【以萬靈爲薪,焚盡王冠之僞。】
“僞?”言寺猛地抬頭,看向藍染。
藍染靜靜佇立,八隻瞳孔倒映着祭壇金光,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錯。靈王的冠冕……是假的。”
“真正的冠冕……”他抬起右手,指向言寺眉心,“在他身上。”
言寺渾身一震。
剎那間,他識海深處,那枚從未被真正啓用過的、由靈王親賜的“永劫契約之印”,驟然爆發出焚盡八荒的熾白烈焰!
印紋燃燒,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純白鳳凰虛影,環繞他周身盤旋一週,隨即轟然撞入他眉心!
劇痛!
比千刀萬剮更甚,比靈魂剝離更烈!
言寺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扣入青磚,指縫間溢出的不是血,而是沸騰的、液態的……靈子!
他抬起頭,額角青筋暴起,眼中瞳仁已然徹底消失,唯餘兩團緩緩旋轉的、混沌初開般的……黑白漩渦。
“……原來如此。”他喘息着,聲音卻不再是自己的,而是混雜着無數重疊的古老迴響,“我纔是……真正的‘楔子’。”
“不。”藍染搖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近乎悲憫的神色,“你是……‘鑰匙’。”
“而鑰匙的作用……”他望向那正在緩緩閉合的地獄裂縫,以及裂縫深處,七座王座之上,正緩緩浮現的、與言寺面容完全一致的七張……蒼白麪孔。
“是打開‘真實’。”
言寺艱難地轉動脖頸,望向自己倒映在地面血泊中的臉。
血水中,他的倒影正微微笑着。
而那笑容……與七王冢中,第七座王座上緩緩睜眼的“他”,一模一樣。
天空之上,不知何時,已烏雲密佈。
雲層翻湧,隱隱顯現出一隻巨大無朋、由無數破碎鏡面拼湊而成的……獨眼。
那隻眼,正靜靜地,俯瞰着人間。
言寺抬起手,指尖一滴沸騰的靈子墜落。
滴答。
落在地面,濺起一朵微小的、卻蘊含着整個宇宙生滅的……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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