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將空碗放到一邊,開口說道:“山坳裏,一個被石頭堵死的山洞,你倒在裏面,旁邊有幾具魔物的屍體。”
白櫻的瞳孔猛地一縮,
山洞,巨石,他竟然找到了那裏,還把自己救了回來。
他是怎麼搬開那塊巨石的?以他的實力,絕對做不到。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但作爲一個經驗豐富的斥候,她知道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尤其是面對一個剛剛救了自己性命的人。
“多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
她掙扎着想撐起身體,劇烈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動,”江晏立刻按住她未受傷的右肩,“你受傷很重。”
他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疑惑地問道,“怎麼回事?以你的身手……”
“我們……全軍覆沒了。”白櫻身子一顫,喘息了幾下,積攢着力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們在山裏……遭到了伏擊,不是魔物,是人。”
被人伏擊?
她的重傷,不僅來自魔物,更來自人類同族的暗算。
右肋下的那個血洞,真的是弩箭射穿的。
“黑狼幫?”餘蕙蘭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低呼出聲,猛地從被子裏坐了起來,臉色比白櫻還要白,“是不是他們?”
白櫻搖頭,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抽氣:“不……不是幫派。那些人,有……弩。”
“我中了弩箭……自己拔出來了。”
江晏瞬間回想起山洞裏那具最大的狼形魔物屍體上,那根深深嵌入其眼窩,直至沒羽的粗短弩箭。
他連忙問道,“是不是插在狼形魔物頭上那支弩箭?”
白櫻點了點頭。
“嘶……”
江晏倒吸一口冷氣,他看着眼前這個虛弱的女人。
已經不能用厲害來形容她了。
能在受到伏擊,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逃脫,之後完成搬動巨石堵門,拔下射在自己身上的弩箭,懟進魔物的眼眶裏……
如果換作是江晏,在那樣的絕境下,十死無生。
“你……是個狠人。”江晏由衷地誇讚道。
白櫻聽到江晏的評價,她扯了扯嘴角。
江晏沉默片刻,開口詢問,“接下來怎麼辦?是要聯繫除妖盟的人來接你?”
炕上的白櫻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搖頭,“暫時……不能回去。”
“伏擊你們的,不是魔物,是人。”江晏點了點頭,分析道:“能精準伏擊除妖盟的精銳斥候,知道你們的行蹤路線……甚至擁有弩。”
他頓了頓,問道:“是……除妖盟自己人動的手?”
白櫻沒有出聲反駁。
餘蕙蘭聽得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
除妖盟……內鬥?殺人?
她只覺得眼前這漂亮卻重傷的女人,還有叔叔捲入的事情,只有在話本裏出現過。
江晏看着白櫻的反應,心中已然明瞭。
這潭水太渾,渾到足以淹死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行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安心在這裏養傷,我管喫管喝。”
白櫻那雙經歷過生死的眸子,此刻正深深地看着江晏。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激涕零的表情,反而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帶着點審視,又帶着點玩味。
“管喫管喝……”她沙啞地重複了一遍,“我皮囊裏的那些錢,就當房租好了。”
江晏對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餘蕙蘭的眼睛瞬間亮了。
一千三百兩!
有了這些錢……天啊,他們可以像夢裏那樣,離開棚戶區,搬進城裏,買一個乾淨結實的小屋。
叔叔不用再當守夜人,她也不用再提心吊膽,她可以和叔叔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然而,江晏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熾熱火焰。
“我不想要那個錢。”江晏的目光重新落回白櫻臉上,“我想要淬體丹,你有路子弄到,我可以按市價買。”
“淬體丹?”白櫻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她笑了笑,才繼續道:“我身上的錢……都給你。淬體丹,現在弄不到,日後再說。”
餘蕙蘭在一旁急得快要跳起來,她瘋狂地用眼神示意江晏答應。
江晏卻彷彿沒看到嫂嫂焦急的眼神,他迎着白櫻的目光,搖了搖頭。
“我要淬體丹,不是一顆,是穩定的來源。”他看向疊銀票,“你現在是個麻煩,這些銀票,上面有編號,我拿了,會死。”
“拿了錢……會死?”餘蕙蘭失聲重複,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軟倒了下去。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那一千三百兩銀票彷彿變成了魔物可怕的獠牙。
她看着江晏平靜中透着冷冽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湧。
叔叔……真厲害……他看到了自己完全看不到的東西,這看似潑天的富貴下面,是能要人命的陷阱。
她身體微微發抖,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依賴。
而躺在炕上的白櫻,呼吸一窒,那雙因爲虛弱而略顯黯淡的眸子驟然收縮,銳利的光芒瞬間凝聚在江晏臉上。她嘴脣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化爲一聲無聲的驚歎。
這個棚戶區的少年守夜人,竟然知道銀票是有編號的。
在這個連銀子都算稀罕物的地方,他竟然懂得銀票的流向是可以被有勢力的人追查的。
而且,在鉅款面前,完全沒有迷失自己。
她之前託人給他送去那枚淬體丹,是感念他救自己的那一刀。
那一枚價值百兩的淬體丹,對白櫻來說不算什麼,以她的身份,每個月可以用功績在除妖盟換到兩枚。
給他,是一種隨手而爲的賞賜。
眼前這個少年,不僅在她瀕死絕境中救了她,更展現出了遠超其出身和年齡的智慧與膽識。
他很聰明,能一眼看穿了銀票背後潛藏的殺機。
這不僅僅是謹慎,這是對權力有着深刻理解。
棚戶區有這種眼光的,萬中無一。
兩次,他救了她兩次。
白櫻雖然重傷,但感知仍在,她能察覺到江晏的氣血之力。
絕非一個練了幾天的豆芽菜能擁有的。
短短時日,他的成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若能擁有跟自己一樣的修煉資源,或許可以在二十歲之前,達到練髒境。
白櫻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混雜着驚異和審視。
他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需要她順手幫一把的可憐蟲,而是一個潛力驚人、心智成熟、值得她認真對待的武者。
是比她這個二十三歲就達到練髒境的天才還要天才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