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靜兒便是自家的小妹,朱標也知道自己離家與弟弟們前來祭祖的這些天,常妹經常去王府,也就是母親的身邊走動。
這麼多年來,兩家人都已處成一家人了,常妹早已是這個家的一分子,雖還未成婚但家裏所有人都認定了她。
兩人在很小的時候就相互幫扶,並且小時候在軍中一起生活很久。
在此刻的軍中將士們眼中,世子與小姐只要坐在一起就很有夫妻模樣,雖未成婚卻勝似夫妻。
常遇春盤腿而坐,見到周遭將士們祝福這小兩口的目光,又聽到一些議論聲,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咳嗓子。
聞聲,那些如同蚊子聲一般的議論當即就停下了,衆將士埋頭乾飯。
常遇春餘光看了看坐在世子身邊的女兒,她也只有在世子身邊時,纔會笑得這麼開心。
再看他們正在喫的那隻雞,常遇春又看看手中的冷饅頭,眼神中多有失落。
直到女兒重新走到身邊,常遇春沉聲道:“爲父不是說過,要你好好留在家裏?”
常妹低聲道:“爹,家裏鬧哄哄的,大哥與舅舅整天喝酒,我不想住家裏。”
她的大哥與舅舅便是常茂與藍玉。
“回去之後,老夫自會教訓他們兩個。”常遇春板着臉道:“你不想住家裏,住哪裏去?”
常妹的目光看了看標哥。
注意到女兒的目光,常遇春知曉了女兒的心思,滿是鬍子的老臉一板,嚴肅道:“你……你現在還不許住到王府去。”
常妹低聲道,“我們小時候就住一個軍帳的……”
“那是小時候!”
聽到父親的語調都高了幾分,她低着頭,委屈地應了一聲,“嗯。”
常遇春一回頭見到世子正在朝着這裏走來,面上堆起笑容,忙行禮道:“世子。”
朱標道:“常帥,我們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再動身。”
“末將領命。”
隨後朱標又留下的半隻雞分給了常遇春,道:“我們兄弟幾人都喫好了。”
“謝世子。”
常妹坐在邊上開始燒水,大有要聽標哥與父親談話的架勢。
常遇春平日裏也有些頭疼,這個女兒聰明又機靈,平時生活節儉也懂事,可有一點不好,很多時候她只聽朱標的話。
以前常遇春教導這個女兒,苦口婆心也好,責罵也罷,都沒朱標一個眼神有用。
朱標詢問道:“常叔叔近來身體如何?”
常遇春道:“末將身體無恙。”
“王府衆將還在議論北伐之事吧?”
常遇春頷首,世子心智早熟,常常與世子談話,就不像是與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交談。
常遇春道:“上位正在選北伐將領,徐達幾次請命要帶兵北伐。”
在朱標的印象中,徐達北伐,常遇春同行,北伐兩年之後常遇春在北伐路上病亡。
朱標詢問道:“常叔叔也要領兵出去嗎?”
“末將……”
朱標又道:“常叔叔,北伐之行需數年之久,但我與常妹一年比一年的年長,待我們成婚時,我們都不想叔叔不在眼前。”
常遇春看着一旁的女兒,這個女兒正低着頭一言不發,這一次北伐請命她一直都是反對的。
此番回去,恐怕上位真的會定下北伐之行。
聞言,常遇春沉默了。
說現實點,在朱老闆開口要宣佈婚期之前,朱標與常氏的婚事也會因朱老闆的一句話而告吹。
但現在朱標的承諾已交換,只要自己放棄北伐,他朱標就只娶自己的女兒。
這個承諾大抵是有效的,朱標雖說還年少,但深得朱元璋喜愛與馬伕人的信任。
換言之,就像徐達平時的玩笑話,大嫂的支持比上位的點頭更有權威。
雖說是平時的笑談吧,可在某些事決策上,徐達的玩笑話是真的,夫人的支持比上位的點頭更有用。
見常遇春沉默不言,朱標又道:“我覺得北伐人選還未定,常叔叔不用着急。。”
常遇春稍稍點頭,以掩飾自己的迷茫與猶豫,再看着已走到不遠處的世子與女兒,世子是好孩子,女兒也懂事,這倆孩子自小在軍陣中長大真的很不容易。
其實兩個孩子同年出生,早在襁褓中時,兩家定下了親。
這兩孩子沒有權貴子弟的紈絝,自小知道百姓疾苦也懂生存之難,就是太懂事了,讓常遇春心疼。
翌日。
早晨的風吹在身上依舊很冷,凍得讓人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五歲的朱棣縮着脖子從馬車內走出來,他坐在了車轅上看向馬車邊的大哥,道:“大哥,我餓了。”
朱標從懷中拿出半張餅,遞給他道:“有點涼了,喫兩口便可,今天就能到金陵,到時家中還有宴席。”
“嗯。”朱棣點着頭道:“謝大哥。”
老三朱棡道:“咱爹成了皇帝,我們豈不是要封王了?”
同樣騎着馬的老二朱樉頷首。
話音落下,三兄弟齊齊看向前方的大哥,大哥在前方騎着馬,正一言不發。
因朱標策馬在前方,後方三兄弟並不知道大哥的神色如何,三兄弟皆以大哥爲主心骨,自小如此。
父親征戰各地,當初攻打陳友諒,一年不歸家。
攻打張士誠,又是半年。
而母親常忙於內務。
多數時候,都是大哥在照顧兄弟們。
朱棣低聲道:“我們家還是和以前一樣最好。”
朱棡輕拍朱棣的後腦道:“那是肯定的,還是和以前一樣。”
兩年前陳友諒兵敗鄱陽湖,陳友諒兵敗後的第二年,傳聞鄱陽湖的魚與蟹大豐收。
也就在九月,張士誠大敗,天下大部義軍從此都聽朱元璋號令。
若說朱老闆真沒有稱帝之心,那又爲何建設應天府,這“應天”二字,就差沒說是順應天命了。
正想着,朱標聽到了喧鬧聲,再抬頭看去,已到了金陵城前。
常遇春翻身下馬,對身後的隊伍朗聲道:“下馬!”
騎在馬背上的將士們紛紛下馬,朱標也翻身下馬,一邊抱着朱棣從車轅上下來,又對身邊的兩個弟弟道:“整一整衣裳。”
聞言,兄弟四人相互整理着衣裳,確認各自都收拾整潔之後,朱標見到了前來迎接的宋濂。
宋濂是自己的老師,朱標上前行禮道:“宋師。”
年邁的宋濂慈眉笑着道:“世子,王府已準備好了家宴,隨老夫來。”
朱標領着弟弟們向常遇春與常妹告別,便跟着宋濂一起入了金陵城。
與當初在濠水湖邊的蕭條相比,金陵城內的繁華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這裏好似不在亂世中,人們安居樂業,熱鬧的街道上商販成羣。
金陵城的底子能有如今這般模樣,是當年朱老闆所堅持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時期不斷吸收人口,而打下的基礎。
直到陳友諒敗了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口進入金陵城,這兩年變化最大,金陵城也是在這兩年間繁榮起來的。
以後的金陵城會更加繁華,在朱標記憶中,在將來的十餘年之後,在一次次建設中這座城會成爲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政治意志的體現。
所謂三重城垣控江山,百萬移民鑄新京……說的就是南京城,也就是應天府,更是這座金陵城。
喧囂的城內主街兩側,朱標還能聽到這個時代的人們用各種帶着鄉音的語言交談着。
朱標側目看去,見到身邊的四弟朱棣正看着包子鋪,這孩子多半是餓壞了。
“很快就到家了。”
聽到大哥的話,朱棣提了提神,目光不再去看包子鋪,而是筆直朝着王府方向走去。
衆人走到了王府門外。
宋濂先停下腳步,行禮道:“世子,老朽家中來了幾位好友,實在是……”
朱標隨和地一笑,道:“無妨,宋師先回去吧。”
宋濂點着頭,這才離開。
吳王府建設的十分氣派,門前站着侍衛,已有不少人迎了出來。
“大哥!”
一聲稚嫩的呼聲響起,朱標尋聲看去,見到是自家的小妹靜兒正在快步跑來。
這妹妹與朱棣一個年紀,卻頗爲冒失。
也不顧會不會跌倒,她快步跑着。
朱標只好三兩步上前,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妹妹。
靜兒道:“大哥怎麼纔來?”
朱標解釋道:“我們在路上多休整了一天。”
靜兒又是嘻嘻一笑,道:“大哥,我會寫字了”
朱標道:“等下次宋師來教課,你也一起來聽講。”
“謝大哥。”
朱元璋穿着一身黑衣上前,見到朱棣便一把抱了起來,詢問道:“嗯?在老家有沒有胡鬧?”
朱棣道:“沒有,孩兒都聽大哥的話。”
朱元璋看了看站在邊上的朱標,又笑道:“回家喫飯,哈哈哈。”
衆人一起走入了王府內,此刻的王府內掛着不少燈籠,還是十月的下旬,金陵城已下了兩場大雪。
有人說近些年的冬季來得越來越早,也越來越冷了。
但在這冬日裏,即便積雪還未融化,王府內因爲孩子們的到來,而變得熱鬧,而變得溫馨。
王府正堂的上座,朱元璋與妻子相鄰而坐。
朱元璋飲下一口溫酒,看着自己的兒女正都圍着大兒子朱標轉,他緩緩道:“以後這些孩子,都離不開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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