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被及時送進了醫院。
漫長的走廊上瀰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氣味。
手術室門前,萬澤身上披了件不知道誰給他的深色外套,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廊道上的長椅上。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翟嘉處理完現身,身上的外衣還沾了點灰塵,全然不顧,來到萬澤身邊坐了過來:“現場已經處理乾淨了......”
他說着停頓一下。
看向萬澤的表情有些奇怪。
鬼知道他看到那巷子裏躺着一地屍體的時候在想些什麼......拳頭大的竹篙像標槍一樣把人釘在牆上,基本上都是一擊必殺,乾脆利落的讓人都忍不住稱呼一聲老藝術家!
無論是軌跡還是擊殺角度都令人髮指!
他貴有自知之明,但世上總是會竄出一兩個不可以常理論的怪胎。
曾經覺得小師弟萬澤接近這種評價,但今天親眼目睹戰況後,他徹底信了,甚至嚴重懷疑萬澤擁有着一種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這種本能很可怕,就是天生的殺手!
“師弟,你還好嗎?”他有意放緩了聲音。
“我?好得很。”萬澤轉過頭,望向嘉,眼神清澈。
說完,輕吐出一口氣。
抬起頭望向手術室,依舊還是紅色指示燈。
翟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本想安慰幾句,但師弟的情緒太穩定了,心理素質硬得有點超乎想象!
最終輕嘆道:“小鳴這傢伙啥都好,就是太講義氣了,有時候不管不顧。不過你放心吧,這小子命硬,肯定沒事的。”
“嗯......”萬澤應了一聲陷入沉默。
“......你三師兄那邊我已經讓他放下手頭的事,全力去調查研究所的事了,趙奇龍牽扯進去,小鳴又因此遇襲,這是沒那麼簡單,估計能深挖出來點有意思的東西......不過真沒想到祕宮的人會介入進來,但和研究所到底有沒
有關係,目前還不確定......”翟嘉眉頭緊鎖,陷入思索。
死在倉庫的那人屍體他已經見到了。
那是柳崇......他認得。
不是王不斬這種取個大名叫青城劍就自吹自擂的三腳貓。
當年翟嘉剛成爲武者沒多久,一次跨區域的危險行動中第一次聽說柳崇這個人。
他們警備司令部的一個祕密小隊就折在了這人手裏。
黑毒針很毒,而且防不勝防!
但沒想到,如今這人死了。
翟嘉不清楚,柳崇究竟是死在萬澤一個人手裏,還是死在萬澤和雷鳴的聯手之下。
“嘉哥,趙奇龍呢?找到了麼?”萬澤忽然開口問道。
翟嘉搖頭:“怪就怪在這裏,我們的人幾乎把那片地區翻了個底朝天,但這傢伙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對了,小鳴昏迷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當時情況緊急,雷哥沒來得及多說什麼。”萬澤搖頭,皺眉道:“趙奇龍先找的雷哥,後面撿到了雷哥通訊器給我打電話,他當時讓我去聯繫龍鷹高手,我想着我離得近就先去了,去的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趙奇龍找小鳴,接着雙雙被追殺......這中間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要麼趙奇龍手裏有對方非要不可的東西,要麼就是......趙奇龍本身就是對方的目標?”翟嘉若有所思,索性道:“算了,等小鳴醒了再說吧。”
他見萬澤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不忍,故作輕鬆道:“醒了,別繃着了,明天週末,你回家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哥帶你去老君山。”
“去老君山?做什麼?”萬澤看去。
“陪哥去散散心,爬爬山,看看雲海,吸吸仙氣。整天打打殺殺,太緊容易崩。”翟嘉一本正經道。
萬澤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
他沒記錯的話,之前嘉還勸他去老君山拜神,求平安。
這哪是去散心。
“哥,我真沒事....算了,聽你的,去散散心也好。”
翟嘉臉上一笑,用力拍了拍萬澤肩頭:“這就對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這裏我來安排。”
萬澤望向手術室,搖頭道:“等手術結束吧。”
“行,哥陪你。”
翟嘉陪在一旁,片刻,司徒白趕來醫院,詢問了事情經過。
“又是祕宮?”
不過司徒白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先前警備司令部和警署聯合清剿,聲勢浩大,效果也堪稱顯著。
但祕宮作爲老牌殺手組織,盤根錯節,其根基之深又怎麼可能會被這麼輕易地清除乾淨。
地下世界的鬥爭,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簡單遊戲,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這一切的根源,都和那個趙奇龍有關?”司徒白問道。
對於趙奇龍,他略有耳聞。
不過了解的不多,大多都是從雷鳴口中得知,知道是聖市本地一個自詡偵探,但實際上經常有本地灰色地帶有合作的人物,有門路也有消息。
萬澤點頭:“只是事發突然,後面我嘗試再給雷哥的通訊器打電話,但已經關機......或許是沒電了。”
司徒白微微頷首,不再繼續追問細節。
略作思索,再看向萬澤時,神色緩和許多:“你師兄雷鳴性子急躁,重情重義是好事,但遇事要是能像你這麼沉着冷靜,或許還能少喫點虧……………”
他搖搖頭,也很無奈。
這一個兩個真不讓人省心。
翟嘉就這麼捱了一記瞪眼,頓時表情無辜。
丟,老頭你瞪我幹啥?我啥也沒幹好吧!
“滴!”
手術室大門打開。
醫生一出來,衆人都跟着司徒白圍了過去詢問手術情況。
“手術很成功。傷者身上的刀傷雖深,但幸運的是都避開了主要臟器和大血管。左腿的槍傷也是貫通傷,未傷及骨骼和主要神經。我們已經進行了處理。只要後續沒有嚴重感染,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恢復行動能力沒有問題,
武道根基也未受損。只不過......近期他必須臥牀靜養,不能再逞強了。”
衆人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司徒白向醫生鄭重道謝,翟嘉也連忙安排後續的特護病房等事宜。
等醫生離去,司徒白轉身對萬澤道:“小澤,這裏有我們在,你暫且回去休息吧。折騰了一下午,心神損耗不小,後面的事,交給你師兄處理。”
萬澤見師父發話,又確認了雷鳴已無生命危險,索性不再堅持。
等離開後,走廊上只剩下翟嘉陪着司徒白。
“師父,您覺得這事......到底什麼情況?”
“那個研究所查得怎麼樣了?”司徒白沒有回答,而是詢問道。
“還在查,不過目前掌握的情報顯示,這間研究所明面上的註冊信息,是一家專注於細胞病理學與再生醫學研究的私人機構,法人背景乾淨,資金來源複雜。但發生這樣的事,恐怕遠不止於此......”翟嘉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
來。
“細胞病理研究?”司徒白微微一愣,忽然說出四個字:“人體試驗?”
翟嘉若有所思道:“怕還真是這樣。不過我們人到的時候,實驗室已經被人放火燒了,我哥正在帶人清點。”
司徒白沉默不語。
他記得很清楚,三十年前有人提出一個細胞成神的理論,當時在武道界很轟動......但需要大量人體試驗,實在有違人倫,遭到武道界一致抵制。
那人後來銷聲匿跡。
司徒白當然明白,對於一些走到末路的武者而言,細胞成神的理論有多吸引人......替換細胞,促發新生,就算是他當年都差點着了道,何況是那些人。
如今這是......死灰復燃了?
“如果這家研究所的背後是由祕宮主導,那聖市就一定不止這一家這樣的祕密研究所!甚至我們整個東海聯邦也不止一家!”
翟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那這下......真的炸翻天了?”
“上報吧,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龍鷹在聖市固然有些影響力,但這種牽涉到國際組織的大案,我們不宜衝在最前面當‘出頭鳥”。讓警備司令部的高層和市議會安全委員會去協調推動更大範圍的調查。”司徒白告誡道。
"BA......"
翟嘉想到什麼,忽然又說道:“對了師父,我打算帶小師弟去老君山散散心。”
司徒白頓了下,“去轉轉也好,注意安全。到了老君山順便拜訪一下顧師傅,他與我有些舊交,對養生靜心頗有些獨到心得。你們去了,代我問候一聲。”
“明白。”
“滴!滴!”
汽車鳴笛。
“叮鐺!叮鐺!”
自行車的響鈴也跟着急促響起。
很快街道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不遠處的包子店剛出爐一鍋,罩子掀開,大量白色水汽蒸騰。
四周的一切喧囂猛地如同潮水湧來,萬澤的目光落在數據框上,盯着龍鷹密武的特級任務,只覺得頭大。
“升級條件竟然是各項屬性值破5?”
他現在雖然實力提升不少,可距離5實在遙遠。
看來想要儘快完成是不可能的了。
又掃了眼盜天機的數據。
和柳崇一戰確實超出了他的極限。
如果不是剛好多了幾張底牌,今天恐怕他跟雷鳴都得交代在這裏。
萬澤也有後怕。
但更多是對各武技的究極形態所產生的強烈期待!
不誇張地說。
這些武技的究極形態未來將會是他立身處世的最強王牌!
夜幕降臨。
道路兩旁的燈光到點亮起。
萬澤剛開門進來,正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妹妹小漁立即跳起身,堆起笑臉,笑臉裏多是虛假的討好。
“還惦記着城堡呢?”萬澤打趣。
小漁“發自肺腑”道:“哥,這段時間我痛心疾首,思前想後才知道自己錯了!”
萬澤笑着伸手,摸摸頭:“真棒。”
然後轉身走了。
不是......小漁傻眼,這跟她想的也不一樣啊,除了“真棒”,難道就沒點其他的獎勵?比如公主裙?比如魔法棒?
“哥!!!!!”
轉眼就看見萬母虎視眈眈的盯過來,小漁立刻沒了戰鬥力,縮回沙發上,翹首以盼。
“我明天要陪武館師兄去一趟老君山。”萬澤說着,將自己的衣服摺疊好塞入包中。
沒想到萬父聞言點頭道:“老君山風景很不錯的,去看看也好。”
“爸你去過?”萬澤意外。
“去過,年輕的時候跟朋友們去玩耍,不過你帶幾件厚點的衣服,它那山頂可冷了,尤其是夜裏......”
萬澤點頭應下。
事實上,隨着肉身強大起來,他對溫度的抵禦能力早就已經強過常人,體內的氣血旺盛如火。
不過即將遠行,父母多是擔心,他們說着自己就聽着。
夜幕降臨。
萬澤盤腿修行。
繼續嘗試深度冥想。
冥想之中,所見的那座山依舊烈火熊熊。
一次次破境而出。
再度冥想。
時間多是無法超越半個小時。
正準備動用一回仙人指路。
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通訊器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萬澤,我是趙奇龍,我已經離開了聖市......這次的事情很嚴重,務必請告知龍鷹高層,不要介入......時間來不及了,我無法向你過多解釋,雷鳴我也聯繫不上......是我對不住他。這件事超出了我的預估,所以我只能鋌而走
險離開聖市......如果這次我能活下來,會把所有真相告訴你們。】
萬澤看着通訊器上的訊息,沉默片刻,發送回去兩個字:【保重】
然後石沉大海。
看來趙奇龍這次祕密調查的事情真的很嚴重。
如果背後真是祕宮......趙奇龍想活下來也很難吧。
他第一時間給翟嘉打去電話:“......剛纔趙奇龍聯繫我了。”
......
夜幕籠罩的綠茵路旁,四下無聲。
萬澤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將趙奇龍的信息拿給他看。
翟嘉撥打這個號碼,顯示是空號。
“這傢伙......”
翟嘉無可奈何。
趙奇龍太謹慎了。
只不過他這種謹慎反而讓他們無從下手。
“他不想連累我們。”萬澤說道。
“算他還有點良心......不過這件事。”翟嘉欲言又止。
“很嚴重?”萬澤看去。
翟嘉點點頭,壓低聲音:“其實傍晚你走的時候,師父就跟我說,龍鷹不能主動介入。”
“因爲祕宮?”萬澤很意外。
這有點不像是他認知中龍鷹的風格。
翟嘉搖頭:“不僅僅是祕宮,是這玩意涉及到幾十年前的一樁舊事......這麼說吧,曾經有個武道天才覺得煉體境之上肯定還有路,但煉氣士的路子又無法判斷出來,索性他就提出細胞成神,利用更換血液、甚至器官的方式去
激發自身的潛力,從而趟出一條新路。”
“他......沒成功?”萬澤看去。
翟嘉一滯,輕笑:“我還以爲你會說他成功了......不過成功或者失敗要分開說。”
“有內幕?”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