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衝進地下室的時候看到了萬澤,看到了萬澤身後的淩小姐......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淩小姐手中的那幅畫。
眸中兇光畢露!
身形沒有半點停留的意思,爆衝抓去。
萬澤站在淩小姐身前,同樣沒有廢話,伸手握住劍柄。
“鏹!”
金鐵之聲瘋狂鳴動。
地下室悶濁的空氣猛地暴烈起來。
迎着衝下的那道身影,萬澤一劍斬出!
劍勢·望山!
奔湧如烈火雷霆的一劍在此刻兇惡到了極點!
萬澤沒專門學過,所學只是最基礎的基礎劍招,卻也偏偏是特級的基礎劍招。
萬劍之法皆於基礎招式之中延展奧義。
正如他此刻的一劍。
最基礎不過的劈斬。
卻在洶湧劍勢的加持下,呼嘯奔騰!暴戾絕倫!
男人瞳孔放大,猛然錯愕,在感知全身冰冷中,倉促舉起長刀抵擋!
該死!
這是劍勢?!
竟然真的有人練出了劍勢!
老子不信!
怒吼一聲。
但他驚駭發現,自己根本來不及變招,只能憑藉多年廝殺的本能,將原本抓向畫卷的右手猛地回縮,同時左手一直反握着的厚重長刀由下而上,拼盡全力格擋而出。
刀身橫甩,企圖架住這如山嶽壓頂的一劍!
“砰!!!”
劍鋒與刀身猛烈撞擊。
就像是重錘砸在實心鐵砧上,沉悶到讓人心臟都爲之一顫。
魁梧男人只覺得一股浩大沉重的力量,順着刀身蠻橫無比地傳遞過來。
那不是純粹的衝擊力。
更像是一整座山瞬間壓在了他的刀上!
這......這根本不對!
根本沒等男人反應過來......
“噗!”
他胸口一悶,一口逆血噴出,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腳下更是站立不住。
而這,僅僅是開始。
“砰!!!”
第二重更加恐怖的力量,如同隱藏在山體內部的暗勁,緊隨其後,轟然爆發!
“啊!”
魁梧男人再也無法控制,慘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巨型攻城車正面撞中,雙腳離地,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
“轟隆隆!”
魁梧身軀化作一顆失控的炮彈,沿着狹窄陡峭的石階,硬生生從地下室最深處,一路倒飛上去。
所過之處,石階邊緣崩裂,塵土碎石簌簌落下。
石室內,淩小姐徹底驚呆了,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卻還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畫卷,眼睛瞪得滾圓,完全無法理解剛纔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直到感覺到右手沉甸甸的重量。
她才又茫然地看向自己手裏那把銀槍,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拿好畫,別鬆手。”萬澤頭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聲音平靜。
就要邁步朝石階走去。
“等、等等!”淩小姐回過神來,聲音發顫,舉起手裏的槍,“要,要用這個嗎?我......我好像不會用......”
“不用。”萬澤腳步未停,“待在這裏。等我來找你。”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高處入口的光線再次一暗!
那個高大男人竟然又掙扎着衝了回來。
嘴角是血,胸前衣衫破損,裸露的皮膚上淤青嚴重,顯然內受到了極大的震盪。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剛纔更加兇戾!更加瘋狂!
死死盯住持劍而立的萬澤。
“小子......”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充滿了一種被羞辱後的暴怒,“剛纔那一劍,很唬人是吧?大概你以爲,搶了先手,震退老子,就算贏了?”
說着,舉起手中那柄厚重長刀。
刀身上,一道摺痕豁口觸目驚心。
但他彷彿毫不在意,反而咧開嘴,獰笑起來:
“讓老子來告訴你!你那點剛剛摸到門檻的劍勢,還嫩得很!不過如此!”
“真正的廝殺,現在纔開始!!”
話音剛落,魁梧男人腳下再次發力。
這一次,他不再直衝,而是將長刀拖在身側,身形微伏,如同捕食前的猛虎,沿着石階通道,一步,兩步......速度越來越快。
第三步踏出時,腳掌蹬地的悶響如同擂鼓,整個人化作一道更兇悍的黑影。
再次撲殺而下!
身上的衣物瘋狂抖動!
狹窄的通道限制了他的閃轉,卻也讓他衝鋒的直線威力提升到了極致。
刀鋒拖地,擦出一溜火星!
眨眼之間,他已穿過大半廊道,與萬澤的距離急劇縮短!
“給老子——死!!”
怒吼聲中,他雙臂肌肉虯結暴漲,拖在身後的長刀藉着前衝之勢,由下而上,一記毫無花哨卻狠辣到極致的撩斬。
刀光雪亮,帶着撕碎一切的決絕,直取萬澤胸腹!
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殺意和戰鬥經驗,威力遠勝之前倉促的格擋。
面對這氣勢洶洶,彷彿無可阻擋的搏命一擊,萬澤卻做出了一個讓男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手腕一翻,那柄剛剛展現了劍勢威力的古劍,竟然被他乾脆利落地......歸鞘了!
“你?”
男人猙獰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就在這瞬息之間。
萬澤腳下步伐一錯,以毫釐之差讓過了擦斬而下的刀鋒。
同時。
沉腰坐胯。
脊椎如大龍般節節貫通,五指捏拳。
拳鋒之上,氣血奔湧,一股狂暴兇戾到極致的力量在瘋狂凝聚!
不是劍勢。
是拳勢!
是他融入了虎狼之威!融合了歷經生死淬鍊的搏殺之勢!
誰又告訴你,我最強的......是劍術?
萬澤眼神冰冷,心中毫無波瀾。
迎着男人因錯愕的雙眸,朝着他中門大開的胸膛......
一拳,轟出!
鐵山拳究級神拳!
殺!!!!
“咚!!!”
男人前衝的狂暴身形,陡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上,身子驟。
他臉上所有的猙獰、怒吼、瘋狂,瞬間被無邊的驚駭所取代!
甚至能清晰感覺到,一股爆烈如雷霆的恐怖勁力,無視了他體表的防禦,蠻橫地透體而入.......
然後落入心臟之上!
“噗!”
心臟生生爆開!
男人雙眼猛地瞪出,血絲密佈,張口想要嘶吼,卻只噴出一大蓬混雜着內臟碎塊的濃稠鮮血!
“你......”
你居然不是劍客!!!?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識,都在這一拳之下,被徹底震散碾碎。
手中的長刀“噹啷”一聲脫手落地。
身軀晃了晃。
軟軟地向前撲倒。
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濺起少許塵埃。
魁梧男人此刻的面孔扭曲,雙目圓睜,殘留着難以置信和茫然,徹底氣絕。
從他第二次怒吼着衝下石階,到他變成一具尚帶餘溫的屍體撲倒在地,前後,不超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戰鬥,結束。
石室內,重歸死寂。
萬澤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在那男人身上摸索了一番。
從對方緊貼胸口的內袋裏,搜出一個用防水油布仔細包裹的扁平物件,入手還有些溫熱。
沒時間當場細看,隨手塞進自己懷裏,然後萬澤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淩小姐,喊了一聲。
“走了。”
她被這麼一喊,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眼神有些發直地掃過地上那些屍體,臉上明顯嫌惡,但還是強忍着,小心翼翼地拎着裙襬,踮着腳尖,避開血污,一路小跑到萬澤身邊。
站定後,她忍不住又瞟了眼旁邊那個已經氣絕身亡的高大男人,皺了下鼻子,隨即抬起頭,望向萬澤,卻有些驚奇和崇拜:“你.....你好強啊!我的天!我怎麼感覺,你比你師兄雷鳴還要厲害?”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萬澤沒接茬,反而仔細打量着她的神色,確認眼前這位究竟是淩小姐,還是那個女人。
“我......我沒事了,好很多了......”淩小姐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幾分鐘前還怕得要死,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可親眼目睹萬澤以雷霆手段解決危機後,反而心裏鬆了口氣。
安全感?
......興奮?
她想不明白。
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雖然地下室內的這股血腥味依然讓人不適,但心底的恐懼確實消散了大半。
“那我們先離開這裏。”萬澤不再耽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觸感微涼,帶着些許汗溼。
迅速沿着石階向上走去,步伐很快。
淩小姐被他拉着,跌跌撞撞跟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小聲問:“那......這些人,還有這裏......怎麼辦?”
“我會安排人來處理,這些你不用操心。”萬澤頭也不回道。
“哦,好的。”淩小姐聞言,果然不再多問,只是乖巧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後。
萬澤帶着她,沒有返回松筠園,也沒有去別處,而是徑直前往了龍鷹武館。
無論襲擊者是什麼來頭、是否還有同夥在暗中窺伺,龍鷹武館目前無疑是聖市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師父親自坐鎮,對方要麼就派宗師親至。
不然就乾瞪眼吧!
至於調查襲擊者身份背景的事,他已經拜託翟嘉開始調查了。
武館內,房門關上,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萬澤走到桌邊,朝淩小姐招了招手:“過來。
淩小姐不知想到了什麼,臉頰微微泛起紅暈,耳根子泛紅,腳步有些扭捏地挪了過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幹嘛?”
誰知萬澤很自然地伸手,從她一直緊緊抱在懷裏的風衣內側,取出了那捲《山鬼巡狩圖》,然後小心地在桌面上攤開。
“這幅畫,到底藏着什麼祕密?”
先是淩小姐的第二人格。
緊跟着又惹來這麼一羣殺手,那刀客的身上並沒有祕宮特質的紋身,所以並非來自祕宮......
萬澤抬起頭,看向淩小姐,示意她也靠近些:“你也過來,仔細看看。這或許你能看出一些我看不出來的東西。’
淩小姐這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臉上更熱,趕緊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湊到桌邊。
她起初還是有些不敢直視畫上山鬼那雙模糊妖異的眼睛,目光遊移。
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後,她開始認真審視這幅畫。
很快,淩小姐的目光定格在畫卷左下角一處極不起眼的題跋落款上,那裏有幾個蠅頭小楷,墨色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暗淡。
“咦?”她發出一聲輕咦,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趴到畫上。
“看出什麼了?”萬澤立刻追問。
“這裏......這個落款印章......”淩小姐指着那處,語氣帶着不確定,“陶澤散人......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
“你認識這位畫家?是古人?”萬澤有些意外。
這幅畫古意盎然,他本能地以爲是年代久遠的古畫。
“不,不是古人。”淩小姐搖搖頭,努力回憶着,“陶澤.....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陶澤大師,是近代一位寫意畫大家,擅長描繪神怪意味的山水人物。他......他好像也就十幾年前才因病去世的。我上大學時,選修過國畫鑑
賞課,還臨摹過他的一幅《霧隱猿啼圖》,所以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近代畫家?十幾年前纔去世?”萬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這幅畫可能是陶澤大師的作品,然後被我爺爺收藏在了那個隱蔽的地下室裏?而且,那麼大的一個地下室,最終只留下了這一幅畫?”淩小姐越發茫然了。
“可問題在於......如果你的記憶沒有出現錯亂,你第一次進入那個地下室整理爺爺遺物時,並沒有看到這幅畫。但現在,它出現了。”萬澤轉過頭看去。
隨後拋出一個關鍵問題:“或許除了你,還有誰可能擁有那個地下室的鑰匙?或者,誰知道那裏?並且有能力在不破壞門鎖的情況下,將這幅畫放進去?”
淩小姐聞言,整個人猛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