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光頭佬忽然咳出一口血,胸膛劇烈起伏幾下,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起來:“像你這樣的人......藏在一把劍後頭......真有意思......尾社......知道嗎?”
萬澤沒有回答。
光頭佬也不需要他回答,望着暗室低矮的天花板,目光漸漸失焦,聲音也越來越輕。
“......不知道也好。”
“他們那幫人......認死理。懷疑你有問題,就一定會查到底。”
“東西落在你們手上………………”
“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呢。”
女人聞言,握槍的手緊了一下。
光頭佬沒有再看兩人,他此刻的眼皮已經抬不起來了,只是對着虛空,像是在自言自語:
“......尾社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們騙得過這一回......騙不了下一回。”
他停頓兩秒。
血從嘴角淌下來,匯成細細一線:“………………死在你手上,不冤。呵,可惜不能早點遇見你。”
旋即光頭佬徹底閉上眼。
徹底氣絕。
暗室靜下來。
牆上那幅畫還溼着,上面濺的血在燈光下泛着紅。
萬澤收回拳,垂手站了片刻。
女人收了槍,聲音有些煩躁:“......尾社......確實麻煩。
萬澤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頭,看着地上那具屍體。
橫練功夫練到這個地步,皮肉筋骨幾如鐵石,若正面交鋒,怕是一場惡戰。
可惜這光頭佬猜錯了對手。
也選錯了戰場。
“......大概吧。”萬澤移開視線,走過去,從牆上拔出那柄劍。
“先不說這些了,我建議我們現在趕緊撤。”女人沉聲道,目光掃過光頭佬的屍體,又迅速收回。
她沒料到還有第三方知道陶芷溪的下落。
這絕不是什麼好信號。
“先等等。”萬澤沒動。
女人愕然,轉頭看他,目光不解。
萬澤環顧整個房間。
從牆上那幅濺了血的畫,掃向敞開的保險箱,再看向一地雜物,以及那些橫七豎疊的屍體。
忽然開口:“陶澤老家出了事,尾社遲早會收到消息。你覺得他們會不會重啓對陶家的調查?”
女人一怔。
萬澤看着她,“一旦他們順着這根藤摸過來,那幅畫指向淩小姐......”
“等我成了煉氣士,這都不是問題......”女人很自信。
“你能一夜之間成爲煉氣士嗎?時間對我們現在來說很寶貴。”萬澤看去。
女人沉默。
她知道萬澤說得對。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道。
萬澤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那幾個倒地的壯漢身上,若有所思道:“僞造現場,應該不難。’
兩人同時動起來。
女人迅速把光頭佬的屍體拖到鄭老闆旁邊,將他那隻完好的手塞進鄭老闆衣兜裏,兜裏有幾張皺巴巴的賭債欠條,僞造成分贓不均。
萬澤蹲在保險箱前,把箱子重新鎖上,又撬開,僞造出反覆爭執的痕跡,幾沓現金撒在地上,半露出箱口,像還沒來得及裝車。
他起身,掃了一眼牆上的畫。
沒有任何猶豫,上前直接摘了下來。
這東西不能留在這兒,容易有事端。
女人從裏屋翻出兩瓶劣質白酒,擰開瓶蓋,繞着幾具屍體灑了小半圈,又往光頭佬的屍體上潑了些。
酒氣瀰漫,很快就蓋過了血腥。
萬澤接過酒瓶,又在門檻、門把、桌角這些容易留下指紋的地方仔細擦了一遍。
弄完這些,他來到門口,回頭最後確認,不斷在腦海中覆盤。
眼下滿地狼藉,屍體重疊,酒氣混着血腥。
牆上的畫已經沒了。
保險箱半敞,現金散落,像倉皇間來不及帶走的殘局。
怎麼看都是幫派火併黑喫黑。
萬澤收回視線。
兩人相視一眼。
“走。”
萬澤和女人快步穿過小巷。
夜風迎面撲來,帶走身上沾染的血腥與酒氣。
直到那股氣味徹底消失,女人走在萬澤身側,腳步比來時輕了許多。
“這次......真的謝了。”她說道,像是鬆口氣。
“你要是謝我,就給我看看那本小冊子。”萬澤偏頭看她,忽然扯了個笑。
女人愣了一下,失笑道:“這算什麼謝?你不說,我也會給你看。”
手已經探進衣內,抽出那本薄薄的線裝冊子,直接丟過來。
萬澤接住。
邊走邊翻,藉着路燈漏進巷口的昏光,一目十行。
冊子不厚,字跡娟秀,和山鬼圖裏面的字如出一轍,想來也是陶芷溪親筆。
前面的口訣他看不太懂,一路翻到後半,忽然頓住目光。
【觀想,月出東山...... 】
【存思,海升.......
【吐納,月湧大江流......】
不是連貫的句子。
是三段口訣拼在一起,拆散成三句。
萬澤垂眼,默唸一遍。
接着又默唸了一遍。
很快,視野邊緣掠過一行旁人無法得見的文字。
【圖鑑:太陰呼吸法】
【技能入門級滿足條件:吞補一縷月華】
萬澤微微挑眉。
成功了?
他稍稍鬆口氣。
圖鑑的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
不過......這冊子上記錄的竟然不是煉氣術。
陶芷溪是煉氣士,她修煉的應該是煉氣術纔是。
爲什麼......會是呼吸法?
不過這呼吸法和龍鷹武館傳授的奔雷呼吸法又有着天壤之別。
他談不上失望。
來這一趟,本就不是衝着一步登天來的。
何況,除了兩次盜天機,還能再撈到這種通篇玄妙的呼吸法,已是意外之喜。
他正要合上冊子歸還過去。
“萬澤………………”旁邊的聲音忽然變了,壓得很輕。
萬澤頓在那,抬眼望去。
淩小姐正巴巴地望着他,夜色下那雙眸子亮晶晶的,很是小心翼翼:“我們.......是不是成功了?”
萬澤把冊子合上,順手塞進她敞開的帆布包。
“成功了。
他笑着說,又補上一句:“我們該回去了。”
淩小姐意外,茫然點點頭,乖乖跟上。
低着頭把包扣好,腳步輕快。
只是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這就結束了啊。”
萬澤沒回頭。
“我還以爲會有什麼更厲害的東西。”淩小姐聲音悶悶的,帶着點小失落,摸了摸腿側那把槍,今晚還沒來得及開上一槍,頗有些可惜。
爲了這次任務,她可是鼓足了勇氣啊。
結果閉上眼再睜開就結束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淩小姐的碎髮被吹得亂飛,兩人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