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接下來的日子,皇後女堅持着尋找那隻雀兒。偌大的一個天下,要尋找到那樣小的一隻雀兒,是何等難的事情。皇後女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尋找。終於在一個太陽正常的日子裏,天上的陽光照見了地上的微風,遼闊的地平線上,湧起來一波一波的嵐氣,整個世界就隨了那嵐氣的波動而顫抖。皇後女遙望見遠方,從嵐氣裏騰起來一隻雀兒,向了太陽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進太陽的光芒裏。
皇後女駕起來她的旅行器,向了太陽的方向追趕了去。
她終於發現了那隻雀兒。且是那隻雀兒越來越大,大得像一隻鵪鶉。再追趕的,大得像一隻鷹。再追趕的,就大得不再像鵪鶉也不再像鷹。看得清楚了,是一架旅行器,確切是撒擔拇的旅行器。皇後女呼喚了撒擔拇,她呼喚撒擔拇的時候,並不曾意識到這是撒擔拇做給她的一個圈套。?
撒擔拇沒有回答她,他堅持着他的飛行,直到皇後女跟他飛得平行了。撒擔拇纔回答了皇後女的第九次呼喚。他盤旋着皇後女,歡天喜地地飛行得天長地久。終於,撒擔姆指定並引導她向一片雪地降落下來。那是皇後女已經陌生了的一片雪地,他們就降落在這個地方。
這時候的天氣依然晴和,天上沒有風,太陽依然在天上照耀着。撒擔拇從他的旅行器裏鑽出來,這時候皇後女也打開了旅行器的倉門,讓撒擔拇的兩條手臂掏進倉裏來。將皇後女抱出了。皇後女想自己落在地上,撒擔拇卻是抱着她不放。很久以後纔對她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皇後女扭回頭看一看撒擔拇的前方。再扭過頭通過撒擔拇的肩膀看一看他的後方,就看見言末子的工作室,那個十八年前她很熟悉的一座房子,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皇後女說,你把我引到了這個地方。撒擔拇樂了,他這時候才放下了皇後女,再鑽進了他的旅行器裏。
撒擔拇再出來的時候,一隻雀兒站在他的肩上。?
雀兒驚奇地看着皇後女,並衝她叫了一聲。叫得嬌聲柔氣地,像是見着了親人一樣的溫情。皇後女向了雀兒張開了她的手,太陽的光很快融化進她兩手掌的激動與柔情裏。雀兒從撒擔姆肩上飛了起來,在他的頭上盤旋了一圈,再在皇後女的頭上盤旋了一圈,而後輕盈地降落在皇後女捧在一起的手掌心裏,落在了那團激動與柔情裏。?
皇後女愛惜了雀兒,愛惜得不肯張開她的手。那雀兒也溫順地伏在她的手上,任由了她愛撫。撒擔拇說。放它飛了吧,天空的自由都是它的。皇後女看了那時候的天,天上有一塊很重的藍,藍得將要發了黑。皇後女就指導了撒擔拇。讓他看那一塊天。皇後女問那塊異樣的天說,那也是它的自由麼?撒擔拇說,也許那就是天意。他說這話的時候。心上有一絲的傷感,他用自己的臉色強制着那種的傷感。不讓它顯示給皇後女。他知道,那是一種很異常的天象。或許是宇宙的那個部位發炎了。?
雀兒突然從皇後女的手上驚飛起來,準確地投向了天的那個方向。皇後女想,雀兒飛去了那個天意的地方。?
就在皇後女這樣想的時候,在天意的那個地方飄蕩過來一個淡藍色的光的球,像我們這個時代乒乓球大小。飄蕩的球直接點擊在雀兒的頭上,雀兒就從天意的那個地方墜落下來。?
6?
外面的風依然刮出來喝嗚喝嗚的叫聲。?
這風一定是停不下來了。撒擔拇說。?
這風一定是停不下來了。皇後女說。?
這個鬼日的天。撒擔拇說。?
這個鬼日的天。皇後女說了就看了看她手上的雀兒。雀兒這時候的呼吸很弱,它的身子實實在在地癱瘓在皇後女的手上。?
它要死了。皇後女說。?
它要死了。撒擔拇說。?
自由的天空再也不屬於它了。說了,皇後女臉上現出來傷感。那種的傷感被工作室的燈光塑造在臉上。撒擔拇看了她的臉,看到了被她的臉傷感了的燈光。他突然像是記起來什麼,對了工作室喊:言末子!言末子!言末子!他的喊一聲比一聲高。這時候的皇後女也感覺出這個工作室裏的燈光,已經能夠說明言末子就在這裏。就在撒擔拇的喊聲中,皇後女發現了躺在顯微鏡下面的言末子。她就噫啊了一聲,撒擔拇也發現了言末子,他搶上前去,將他的一條手臂穿進言末子的脖子下面,他想着將他抱在懷裏。皇後女說,先別動他。說了她就將右手的雀兒交到左手上,使右手試一試言末子的呼吸,沒有試出來氣息,她將雀兒再倒了一次手,使用了她的左手試言末子的呼吸。就在她這樣試着的時候,從自己心上發出來一種信息,那種十八年前她與言末子做愛時發出來的信息。那種的信息一發生出來,就變化成了一種特別的味道,特別能夠打動男人的味道。這時候,撒擔拇也聞見了那種的味道,皇後女看出來了撒擔拇就要做深呼吸的那個樣子。她警告撒擔拇說,你屏住呼吸,你一定要屏住呼吸。撒擔拇點一點頭,緊緊地將他的嘴閉成一條線,一條很細的線。皇後女就將她的拇指掐在言末子的人中穴上,這是中國人發現的一個治療昏厥的穴道。這個穴道,對於那個時代的皇後女也還是一個神祕。?
言末子被十八年前的那種味道打動了。通過人中穴道,那種的打動一波一波地進攻了他,他的身心終於經受不住這種反覆的作用,他再一次清醒過來。就像是撒擔拇那一次昏死過去再醒過來一樣,他被女人的氣息救了過來。他長長地舒出來一口氣。撒擔拇聞他的這口氣的時候,就像是十八年前的那個夜。聞到的皇後女的氣息一樣,只是這時候的氣息比了那個時候稍稍老了一些。缺乏了一點兒那時候的嬌嫩。言末子睜了驚恐的眼,看着撒擔拇對於皇後女的氣息的辨別,也看着皇後女手上的那隻將要死去的雀兒。言末子以爲他是在做夢,就將手掏進他的內衣裏,他撫摸了自己的已經餓得不能夠再癟的肚子,他這時候還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就掐起來已經是很薄了的肚皮,狠狠地擰了一把,擰出來一塊疼。那塊疼讓他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他這才相信了眼前的事實。?
撒擔拇以爲言末子的那個地方生長了東西,也將手掏進了言末子的手掏到的那個地方,他摸到了言末子的太癟的肚子,眼裏噙了淚對了皇後女說,他太餓了。皇後女就到處爲言末子尋找喫的,尋找遍了整個工作室,連同工作室隔壁的廚房,也沒有尋找到一點能夠喫的東西。皇後女將雀兒放在撒擔拇的手上說。我去取。撒擔拇拉住了皇後女說,我去。說了他將言末子和雀兒交在了皇後女的身上,打開了門,衝了出去。?
就在他衝出去的同時。一股瘋狂的風把他捲了回來,卷翻在地上。撒擔拇爬起來身子,衝了門上的風再一次衝了過去。他再一次被風捲了回來。整個工作室灌滿了風,所有的器具都搖晃出來叮叮噹噹的響。撒擔拇的罐也被風捲着,滿屋地飛。言末子看着飛起來的撒擔拇的罐。驚呼道,罐!就在他這一聲驚呼罐的同時,門突然被風帶上了,喝嗚地一聲,撒擔拇被風吸着撞在了門上。撒擔拇的罐肆意地砸在了撒擔拇的頭上,再從他的頭上彈到了門上。罐和撒擔姆撞擊門的聲音,在一個瞬間被風吸收了去。撒擔拇罵了一聲:單槓操的。他撫摸了自己的頭,從頭上撫摸出一些血來,聞一聞那血的味道,就再惡狠狠地罵了一聲:單槓操的。撒擔姆使用了那隻帶血的手,再摸索到門把手。皇後女呼叫了撒擔拇,叫他不要再開門。她一邊地囑咐着撒擔拇,一邊就將言末子放在地上,讓他躺在原地。她再一次在屋裏尋找起來,尋找那隻雀兒。?
7?
撒擔拇明白了皇後女的意思,也幫助皇後女尋找了起來。終於,在撒擔拇的罐降落的那個地方,尋找到了那隻雀兒。皇後女拾起來那隻雀兒的時候,雀兒還睜開了眼看了她的眼。皇後女也看了雀兒看她的眼,她的眼裏就產生出了淚。她通過她的淚眼安慰了一番雀兒,那是她的心對於它的心的安慰。就在她安慰雀兒的時候,雀兒的眼裏也產生出來了淚,一滴太小的眼淚就掛在雀兒的眼角兒上,極晶瑩的,是皇後女從未見過的晶瑩。皇後女使她的衣袖爲雀兒擦拭去了它的眼淚。她突然揮起來手,將雀兒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出來一個比了風帶死門的那個聲音還大了許多倍的一個聲音。這樣的一個聲音,震盪得言末子和撒擔拇都閉合了眼。?
皇後女首先摘下來雀兒尾上的那根綠色的羽毛,將綠色的羽毛安放在撒擔拇的罐裏。言末子看了她那樣做的時候,驚得呼出來很大一個的噫啊聲。皇後女說言末子你放心,我不會碰你的東西。言末子沒有說什麼,他心想,裏面哪裏是東西,分明是人呵。皇後女將撒擔拇的罐整理得妥當了,就又開始了摘雀兒的毛,她一根一根地摘,摘得很費心力。?
終於,皇後女將雀兒摘成了光光的身子,在言末子看來,皇後女真就是像他母親那個人,連摘雀兒毛的一舉一動都像是重複母親那個人那一次爲他做雀兒湯的那個樣子。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母親那個人又復活了。皇後女不知道,她的這個舉動,讓言末子的情結母親那個人再系在一起。她不知道他現在就思想着她像她,她更不知道就在言末子思想着她像她的時候,已經是將她與母親那個人區分開了,不再像是她離開這裏以前,他將她與母親那個人沒有區分。也許他再與她做愛,就不會意識是他與母親做愛了。?
皇後女很精心地將雀兒製作成一碗湯。(未完待續。。)
PS: 花子說:你強調人性,說明你是個有人性的人。
花子說:你的小說,貌似泛黃,骨子裏嚴肅。
花子還說:你就不能夠讓言末子和皇後女結合麼?
我說:你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