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哭的小傢伙被向挽抱在懷裏之後,小手緊緊揪住她的隔菌服,漸漸的哭泣聲小了,小臉在她的胸口蹭了幾下,發出很小的抽噎聲。

席承鬱邁出的腳步倏然停住,眼底劃過一線流光。

隔菌艙裏的醫護人員也都愣住了。

艙門打開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席承鬱帶來的人是誰,直到透過隔菌服的透明面罩他們才認出是向挽。

她的突然出現,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瞞了這麼久,他們以爲席總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席太太小算盤還活着的事,怎麼也會等到孩子骨髓移植後確保沒問題了才說。

畢竟比起一年的時間,一兩個月並不太久。

不過他們也意識到向挽的狀態不太對勁,應該是發生了什麼連席總都無法掌控的事。

所以席總才提前告訴她真相。

而他們對小算盤會主動朝向挽伸手這件事並沒有感到很大的意外。

向挽滿心滿眼都在小算盤身上,全然不在意周邊的人的反應。

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走了一段路已經體力不支,抱住小傢伙之後她的腳步往後趔趄,忽然腰間一緊,席承鬱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撐着她,讓她背靠着他。

“先坐下好不好?”

他一隻手撐着她,另一隻手扶着小算盤的腦袋,目光落在她哭花的臉上,掌控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幾分。

向挽抿着顫動的脣無聲落淚,她點頭,任由席承鬱扶着將她帶到小算盤睡覺的小牀邊坐下。

醫護人員默默讓開路。

看着懷裏的小傢伙,向挽整顆心臟都抽痛着,她想更緊地抱着孩子,卻擔心弄疼他嚇到他。

卻不知小傢伙靠着她的胸口,努力抬起頭看她。

他太虛弱了又發着燒,腦袋耷拉着好努力才能看到她的臉,向挽哪裏忍心他這麼辛苦,可她從沒抱過孩子,只能用手心扶着他的小腦袋。

她低頭看孩子,沒注意到席承鬱伸出手,當感受到有人要抱走懷裏的小傢伙,她瞬間抱緊孩子蜷縮着,目露驚恐地抬眸,猶如一隻驚弓之鳥。

“我想再抱抱他,可以嗎?”她帶着哭腔的聲音低聲詢問。

席承鬱伸出的手一僵,原來她是在害怕他不讓她繼續抱孩子。

從小到大,她害怕過什麼?

他感到胸口一陣窒悶,在她身邊坐下,低聲而十分有耐心地說:“你當然可以繼續抱着他,我幫你讓他躺在你懷裏,好不好?”

醫護人員只見過席承鬱耐心哄小算盤的樣子。

沒想到他對向挽的耐心和溫柔更甚。

向挽在他的溫聲安撫下,漸漸冷靜了,也鬆了力道,讓席承鬱幫忙將小算盤放倒了一些讓他枕在她的臂彎,方便他看她。

也方便她看他。

四目相對,向挽看着懷裏眉眼像極了她,鼻子和嘴巴像極了席承鬱的小傢伙。

是她失而復得的寶寶。

他這麼小,這麼脆弱,一歲多了,卻如半歲大。

手上扎着留置針,小腳也有幾塊烏青,中間隱約可見針孔的痕跡。

想到他從出生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都住在這個地方,數不盡的治療,身體上的難受。

剛纔那樣的哭鬧,恐怕在過去時常發生。

而每一次的發生他的身邊都沒有媽媽。

她的心臟一陣絞痛,忍不住又落下眼淚。

“對不起寶寶,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她低頭貼着小算盤的額頭,壓抑着哭聲,“寶寶,我是媽媽,你知道嗎?我是媽媽。”

“麻……麻麻……”

忽然一道軟糯沙啞的聲音從她的懷裏傳來。

那麼小的聲音驟然灌入耳中,穿透血肉,重重地敲在向挽的心尖上。

她的目光劇烈一顫,淚水滾落,她倏地抱緊懷裏的小傢伙,再也壓制不住哭出聲,“對,是媽媽,是媽媽,媽媽在,媽媽陪着你,寶寶媽媽陪着你,是媽媽。”

她稍稍鬆開一些,抓着小算盤另一隻手貼着她的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

小傢伙眼角的淚花半乾,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向挽,感受到手心傳來的震顫感。

那麼熟悉的節奏,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感受到過的。

小傢伙的眉眼舒展開,軟糯地叫了一聲:“麻麻。”

向挽破涕爲笑,急忙點頭,“是,是媽媽。”

可是小傢伙太虛弱了,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去看她,去叫她,在看到她笑之後,他的小手有力地往下垂,眼皮撐不住地眨着眼睛。

隔着隔菌服向挽都能感受到他的身體發燙。

“怎麼會這麼燙,要不要喫退燒藥?”

她慌張地看向席承鬱,又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小算盤的主治醫生。

醫生朝席承鬱看了一眼,得到允許後,他才說:“您不用太擔心,已經給他喫過藥了,只是藥效沒那麼快,還需要再等等。”

他沒有直接告訴向挽,過去小算盤發燒次數多,那些退燒藥對他的作用不大,什麼時候退燒很難說。

好在沒過多久,小傢伙就開始出汗了,體溫也隨之降下來。

席承鬱拉開牀邊櫃子的格子,從裏面抽出幾張紙準備給小傢伙擦汗,這些動作讓他看上去像是在過去做過很多次。

“我來好不好?”向挽沒有看席承鬱,而是朝他伸出手。

將一切都看在眼裏的席承鬱眸色微動,他低聲答應,將柔軟的紙巾遞給她。

小傢伙出汗不多,只在額頭的小範圍。

而向挽輕柔的擦拭動作,讓他覺得很舒服,沒一會兒就在她的懷裏睡了過去,閉上的眼睛,睫毛被淚水潤溼成一小簇一小簇,小嘴微嘟着。

看着他睡着的模樣,向挽的心又軟又疼。

她又抱了一會兒,纔在席承鬱耐心的哄勸下,答應把孩子放在小牀上。

在席承鬱的幫忙下,她將小算盤輕輕地放在小牀上,然後她就看到席承鬱將一件襯衫蓋在小算盤的小肚子上——她認出來是席承鬱的襯衫。

她無意間抬眸,這纔看到小傢伙睡覺的小牀的牀頭上貼了不少於十張的照片。

她一怔。

全都是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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