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前路茫茫 > 第七章 危情劫案 (2)

  將近點燈時分,鄖中隱把牌推到一邊,拍了一下桌子,說:“該走了。”

  衆人依次出門,首尾相顧,各行各路。

  趕了約十裏之程,到了茶澱鎮港口,天色早已暝暗。鄖中隱學了兩聲蛙叫,上遊十來丈遠的河邊也傳來兩聲蛙叫,即刻一條劃子箭也似撐攏來,是全念坤。

  鄖中隱伸手接住,問道:“有動靜了嗎?”

  全念坤說:“要到二更過後,船從上游來,不會在這兒靠岸。”

  鄖中隱“哦?”一聲,說,“恁地,咱們不能在這兒下手,再往上走一段。”

  全念坤又說:“上去七八裏水路,正好有一片葦子藏身。”

  從風趁他們說話,脫下袍卦,藉着星光在河邊摸索,庚妹走到跟前問他:“你這是幹嘛?”

  從風說:“你別管。”

  曹嘎三冷笑一聲:“閒的蛋痛。”

  從風撿了滿滿一衣兜卵石,懷胎婆似的摟在胸前。

  鄖中隱瞥他一眼,搖了搖頭,催促衆人快走。

  全念坤又從暗處撐過來一條稍大的蓬船,用蘆蓆圍住,密不通光。鄖中隱讓從風和自己留在劃子上,其他四個上了圍着蘆蓆的蓬船,往上遊走了一程,撐入蘆蓬埋伏起來。

  捱到三鼓,果然上遊水響,瞪眼望去,一條大船順流而下,隱約可見船上載了箱籠。

  鄖中隱揮了揮手,一齊劃櫓舞篙,梭子般迎上去截住,各自手持器械,發聲喊:“哪裏走,留下買路錢。”

  除了從風望風,五條黑影紛紛竄上對方船頭。庚妹搶前一步,瞄準一個年老漢子,手中木棒橫着一掃,將他掃落下水。

  鄖中隱吼道:“狗官們聽着,我等只要錢財,不取性命,識相的退一邊去!”

  船中之人都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一齊跪倒,只喊饒命,不敢抵抗,任憑劫賊肆意搶奪。

  衆人手忙腳亂,尋找值錢的財物,但舟中只有一擔大箱籠,甚是沉重,這幾個猜想一定是金銀珠寶,不管三七二十一,搬到密封船內,仍舊各就各位,準備返航。

  從風忽然促喊:“有船來了、有船來了!”

  上遊一隻座船揚帆蕩槳,急速趕來,大家料是後援,一時驚慌失措。鄖中隱催促着:“動作快點,走、走!”

  那條座船漸漸逼近,船上立着十來個彪形大漢,拉響槍栓,直嚷:“蟊賊們快快束手就擒!”

  鄖中隱驚悸之間大呼:“野豬,怎麼回事?還在磨蹭啥?快撤,我和山羊斷後!”

  馬翼飛說:“生死同當,跟他們拼了!”

  鄖中隱怒吼:“他們人多,有槍。少羅嗦,聽我的,快撤!”

  庚妹打着哭腔說:“怎麼辦?山羊不諳世事,是我害了他。”

  曹嘎三拉了一把庚妹:“公雞,事到如今,也別去管山羊了,你自己小心。”

  庚妹斥道:“別叫我公雞。”

  馬翼飛說:“聽老虎的,想必一個退役丘八不敢殺人,萬一被逮住了,再設法營救。”

  四人無奈,只得奮力划動裝貨的蓬船慌張逃竄。

  鄖中隱撐着空船斷後,愧疚說:“山羊,快撲倒。萬一被他們逮着了,咬定是被我僱來的,別的啥也不用說。”

  從風也不撲倒,也不說話,只是呆望着氣勢洶洶的追船。

  對方人多槳也多,剛纔被劫的船像打趴的惡狗緩過來了,兩船一起撲上來。已近在咫尺,波光映着黑洞洞的槍口,眼看就要被逮住,鄖中隱掄起篙櫓準備拼個你死我活。

  對方兩船包抄,一條纜繩拋過來,差點把劃子鉤住,鄖中隱揮篙擋開,但已感到勢不可擋,又要顧着抵擋,又要顧着從風,只覺得孤立無援。

  從風偏偏不聽招呼,不但不撲倒,反倒猝然三步兩步往船頭衝。

  鄖中隱又急又惱,一個勁的吼叫:“幹什麼你?找死啊!”

  從風不理不睬,一雙腿如固堤的樹樁釘住在船頭,忽然右手像風輪一樣甩動,“嗖嗖”之聲暴雨般驟響,接着只聽對方船內發出“哇啦哇啦”陣陣慘叫。

  鄖中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定神看時,只見從風接二連三甩着鵝卵石,如箭追風,有影無形地砸向追船。擲石子是從風兒時常玩的遊戲之一,目力又比常人敏銳,投射出去,十有九中。

  對方兩船人沒有防備會有這一招,抬起頭來一瞅,江面上朦朦朧朧的騰起一團煙霧,不知是什麼玩意兒從煙霧中穿過來,像射箭一樣來得很急,站着的都被紛紛擊中,驚慌失措顧不上招架,一個個縮頭縮腦匍匐在船板上躲避。

  鄖中隱看得傻了眼,竟忘了撐船,望着從風使手段,忍不住大呼:“好功夫、好功夫!”

  從風衣兜裏的石子所剩無幾了,回過身來悄聲說:“快走,我這沒多少了。”

  鄖中隱這才重操篙櫓,從風也奮臂協力,趁着對方還沒醒過身來,順水輕舟,倉皇竄逃。

  後邊的兩條船不知是害怕再遭石子襲擊還是別的什麼緣故,只朝空放了兩槍,竟不盡力追趕。

  不大一會兒,鄖中隱和從風攆上前船,逃出險境,拐進一處河灣,匆忙把貨卸了,連夜搬回住處。

  衆人驚魂甫定,鄖中隱說:“今兒咱們多虧了從風,要不,我不喫槍子兒也得被他們活捉,十有八九你們都逃不脫了。”

  衆人問起擺脫追船的情形,鄖中隱將前情講述一遍,庚妹這才恍然大悟,大家都道從風有救命之恩。末了兒又好奇他爲什麼會有如此神功。

  從風見這幾個一時溫順了,恭恭敬敬對待他,不覺自鳴得意說:“看到我的本事了吧?我會野法,你們可不敢欺負我。我來天津是找孃的,誰也別攔我。”

  庚妹接過話題,隱去師父命她引誘從風一節不說,單把從風在虹城收到紙片兒,跟隨自己來天津找孃的事兒告訴大家。

  衆人聽說他就憑半張紙片兒尋娘,嗟愕不已,暗中嘆惜他行事盲目沒了落,但不好挫傷他一片癡情,都沒人說穿。

  鄖中隱心想,他如今是無根的浮萍,大夥兒湊搭到一塊也是緣分,劫船這事兒可稱得上恩高義厚,咱可不能不管不顧,因道:“兄弟,你一個外鄉人,天津可不是太平之地,別瞎天盲地亂闖。你娘住哪兒,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一概不知,這就好比大海撈針。所以彆着急,先安心住下,咱哥幾個曉得好歹,你的事大家替你上心,回頭一起幫你訪。”

  全念坤附和說:“一句話的事兒。”

  馬翼飛也好言挽留。只有曹嘎三跟他們三個腔調不一樣:“說是這麼說,還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覺得留在這兒耽誤你的正事,也不好勉強留你不是?”

  庚妹生怕他聽信曹嘎三,讓他一個人去瞎闖被師父撞上了,還不知道出什麼事呢,在這兒有四大棍護着心裏踏實,忙說:“這幾位大哥都夠義氣的,要不我咋把你帶這兒來?中隱大哥說的沒錯,性急喫不了熱餃子,找娘這事得慢慢來。別猶豫了,先住下吧,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

  從風一時沒什麼主張,便答應了。

  此時天色漸明,鄖中隱琢磨着失竊者極有可能報案,吩咐先將箱籠藏匿妥當,待過了風聲再分贓不遲。

  大家覺得有道理,依了鄖中隱的意思。

  庚妹對鄖中隱說:“中隱大哥,從風沒見過世面,很多事情我還得調教調教他,一會兒我帶他出去走走。”

  曹嘎三莫名其妙生出一些醋意,不滿說:“你又不是他娘,調教什麼?”

  從風嚷道:“我早就知道了,她不是我娘。”

  衆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庚妹不知道曹嘎三說話爲什麼會陰陽怪氣,心裏不快,因昨天才見面,不想傷了和氣,只說了前半句“外面風大”,把後半句“別閃了舌頭”吞進了肚裏。

  鄖中隱說:“今兒咱們有收成了,都別幹活了,喫過早飯一塊陪着從風去‘主鳳茶樓’喝茶聽曲兒吧。”

  大夥齊聲說好,於是顧不上睡一覺,囫圇盥洗了,到餅攤填飽了肚子,勾肩搭背徒步前往“主鳳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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