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合格妻子的第一步,是不是應該先邀請自己的丈夫上牀一起睡?
夜裏,看着打地鋪的陳江,雲織很認真地思考着這個問題。
她其實不太懂凡人夫妻究竟該如何相處,她沒學過,也沒見過。
那個人人都在追求大道的仙宗裏,根本就沒有夫妻。
即使有,夫妻之間也和陌生人沒區別。
糾結了許久,她在牀上翻了個身,側躺着望向地鋪上陳江模糊的輪廓。
“陳江。”
她輕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
陳江應了一聲。
“那個……地上,冷嗎?”
雲織試探性地問道,
“鋪得厚,不冷。”
陳江答道。
“哦……”
雲織應了一聲,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
“陳江。”她又叫。
“嗯?”
“你……要不要上來睡?”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臉上有些發燙,連忙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牀上暖和一些,你體質差,要是覺得冷的話,可以上牀睡,沒關係的……”
似乎是有些驚訝,陳江沉默了幾秒。
片刻後,她才聽到陳江的輕笑聲:
“不用了,娘子。那張牀太小,擠不下我們兩個的。”
“……哦。”
聽到他的回答,雲織一下子鬆了口氣的同時,還湧上了一點小失落。
雖然知道陳江說的有道理,這張牀實在是太小,兩個人睡會有點擠。
但就這樣被拒絕,心裏還是有點悶悶的。
下一秒,她又聽陳江慢悠悠地說,“等以後我們多賺些錢,換張大一點的牀,就可以一起睡了。嗯,我還沒跟別人一起睡過呢,希望娘子到時候能溫柔一些……”
“……你說什麼胡話呢。”
意識到陳江在說什麼的瞬間,她立刻翻了個身,小臉埋進被子裏,遮住通紅的臉頰,“誰要跟你一起睡了,你想得美。”
陳江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雲織也沒有開口,只是似乎想到了什麼,耳根泛紅,小臉又往被子裏埋了埋。
夜,重歸寂靜。
……
陳江本以爲雲織說的‘要做一個合格的妻子’也就是一時興起,三分鐘熱度。
卻沒想到,雲織並不是那般隨便的人,說出口的事情,便要做到。
第二天清晨,雲織醒得比平時更早。
她輕手輕腳地下牀,看着陳江還在地鋪上熟睡,便悄悄走到竈臺邊,開始生火煮粥。
動作比以往更認真了些。
等粥煮得差不多了,她又試着煎了兩個雞蛋——這是昨天她在村裏看別人做時記下的。
可惜手藝欠佳,第一個煎糊了,第二個勉強能看,但邊緣也有些焦。
她正看着那兩顆賣相不佳的雞蛋發愁,身後傳來了陳江帶着睡意的聲音:
“這麼早?”
雲織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煎蛋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江走到她身邊,看着鍋裏的雞蛋,挑了挑眉:“這是……新學的?”
“……嗯。”
雲織有點不好意思,“煎得不好。”
陳江笑了笑,拿起筷子夾起那顆煎得還算完整的雞蛋,咬了一口:“挺好,第一次能做成這樣不錯了。”
他說得真心實意。雲織畢竟是修仙者,從小就沒下過廚房,能主動學這些,他已經很意外了。
雲織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陳江把另一個煎糊的雞蛋也夾起來,面不改色地喫了,“就是火候掌握得不太好,下次注意點就行。”
看着他喫得坦然的樣子,雲織心裏暖洋洋的。
早餐後,雲織真的開始實施她的“合格妻子計劃”。
她先是從村裏李嬸家借來織機和幾束麻線,信誓旦旦要學織布。
李嬸是個熱心腸的婦人,雖然驚訝於這位天仙似的女子居然不會這些女紅,但還是耐心地教她。
“手要這樣,線要拉緊……對,慢慢來……”
雲織學得很認真。她手指本就靈巧,又有靈力在身,學起來其實比普通人快得多。
可偏偏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錯。
“咔嚓”一聲,織機的木軸被她不小心掰斷了。
李嬸:“……”
雲織:“……對不起,我會賠償的。”
“沒事沒事,我家裏還有一架舊的。”
李嬸好脾氣地安慰她,“彆着急,這活兒啊,得靜下心來慢慢學。”
雲織紅着臉道了謝,抱着斷掉的紡車回到家裏。
陳江剛砍完柴回來,看到院子裏那架“身首異處”的織機,挑了挑眉:“這是……”
“它自己壞的!”
沒等陳江問,她就惡人先告狀,搶先一步開口。
陳江忍住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這紡車年紀大了,不結實。”
這樣的雲織,比那個初見時清冷戲謔、還愛演戲的仙子,要生動可愛得多。
……
接下來的幾天,雲織陸續嘗試了縫衣、做飯等一系列合格妻子必備技能。
縫衣同樣是跟着李嬸學的,學了一陣後,她自信滿滿地認爲自己已經學會了,於是回到家拿過陳江一件破了洞的衣服,穿針引簇、針線亂舞,唰唰唰唰,看得人眼花繚亂。
然後,那件破了洞的衣服徹底沒法穿了。
做飯則是由陳江親自教導,陳江自認爲在廚藝這一道上頗有見解,正所謂名師出高徒,他覺得自己肯定能把雲織教好。
“嘖。”
嚐了一口眼前看似沒熟實際上也沒熟而且鹹得能齁死人的不知名野菜燉豬肉,陳江陷入了沉思。
昨天是焦炭,今天是生醃,明天還不知道是什麼奇形怪狀。
他覺得自己的廚師生涯遭遇了史上最大的滑鐵盧。
雲織自己也嚐了一小口,立刻皺起小臉,呸呸呸,全吐了出來。
她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挫敗,“怎麼這麼難喫……”
“已經比昨天有進步了。”
陳江放下筷子,真心實意地安慰,“至少……能喫出是豬肉。”
——其實不是喫出來的,是看出來的。
這肉跟生的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雲織:“……”
這算哪門子安慰?
她嘆了口氣,接過陳江遞來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沖淡嘴裏那股詭異的鹹澀味。
“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簡單的事情,做起來這麼難?”
她有點懷疑人生了。
仙宗裏的人不是說自己是什麼十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嗎?
誰家天纔是這樣子的?
那羣人是不是在騙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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