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裏克把警車停在分局後門的專用車位,熄了火,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把那根沒點燃的香菸拿在手裏坐了一會兒後,才推開車門,朝莫拉萊斯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裏遇到多諾萬,年輕警員衝他點了點頭。
帕特裏克沒回應,腳步沒停,多諾萬看着他的背影,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
莫拉萊斯辦公室的門半開着,帕特裏克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莫拉萊斯坐在辦公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在看一份巡邏排班表。桌上放着一杯芒果汁,杯壁凝着水珠,快喝完了。
“弗蘭克。”
帕特裏克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莫拉萊斯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問了?”
“問了。”
帕特裏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一萬美元,他說直接花掉就行,買菜加油,幾個月就沒了,IRS不會查這個體量。”
莫拉萊斯點了點頭,等着。
“然後他主動提了更大的體量。”
“多大?”
“十萬,二十萬。”
莫拉萊斯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說了幾個方法?”
“三個。”
帕特裏克掰着手指頭數。
“分拆存款,買保值品,開假生意……”
“他推薦什麼?”
“推薦買保值品,買黃金。”
“黃金?”
莫拉萊斯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的目光從帕特裏克臉上移開,落在那盆快死的綠蘿上。
“理由呢?”
“不需要經營,不需要報稅,不需要書面記錄,唯一的風險是家裏被偷……但我們是警察。”
莫拉萊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還有,他說黃金會漲。”
“漲多少?”
“現在九百一盎司。五年內,至少一千八。”
莫拉萊斯的眼睛眯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杯芒果汁,喝了一口,冰塊碰撞杯壁發出輕微的聲響。
“翻倍?”
“對,翻倍。”
“他怎麼說的?關於爲什麼漲。”
“金融危機,美聯儲快速印錢,錢多了就會貶值,而黃金的數量是有限的,美聯儲印不出一盎司黃金……所以紙幣貶值,黃金漲價。
另外,黃金還具有隱蔽性……”
帕特裏克重複了一遍。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走廊裏傳來警員們交班時的嘈雜聲,笑聲,咖啡機運作的嗡嗡聲,然後漸漸遠去。
莫拉萊斯把那杯芒果汁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穩重的投資,可以試一試……可惜,不是適合所有人。”
莫拉萊斯嘆了一口氣,他重新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便籤紙和筆,寫了幾個字,然後把便籤撕下來,對摺,推到帕特裏克面前。
“霍利斯大街,207號,老託尼的金店。”
帕特裏克接過便籤,沒打開看。
“老託尼?”
“是退役的老兄弟,八六年從布魯克林調過來的,幹了二十年,零三年退的,腿被霰彈打瘸了,開金店養老,他可以信任”
帕特裏克把便籤收進口袋。
“明白了,我會和有需要的夥計說一下。”
中尉又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是聰明人。”
莫拉萊斯突然說了一句。
帕特裏克沒問“他”是誰。他知道。
“第一次來分局的時候,我以爲他就是個熱心腸的中國留學生,數學好,有禮貌,想交點朋友。”
莫拉萊斯把杯子放下。
“後來他幫整個分局看,我便覺得……”
他頓了一下。
“他可能是一個聖人。”
帕特裏克沉默着。
說到這裏,莫拉萊斯都笑了起來。
“但他應該不是聖人,也不會是間諜,沒有哪個國家會讓林安博士這樣的人去當間諜。”
他抬起頭,看着帕特裏克。
“所以,他要的是什麼?”
帕特裏克想了想。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莫拉萊斯說。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對我們的幫助和建議,每一條都是真的,我雖然不懂這些,但我幹了二十六年警察,我知道什麼時候一個人在說真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
“所以不管他要什麼,他至少沒騙我們,在紐約,一個不騙你的人,已經值得坐下來好好說話了。”
帕特裏克把便籤從口袋裏掏出來,打開看了一眼。霍利斯大街207號。字跡潦草但清晰。
“那這個……”
“不急。”
莫拉萊斯擺了擺手。
“先看看,黃金會不會漲,不是他說了算,是市場說了算,讓兄弟們先拿小錢試試。
先用一兩個月的灰錢,買一點放着,過幾個月看看價格。”
他頓了一下。
“如果真漲了……”
他沒有說完。
帕特裏克點了點頭,把便籤重新摺好,放回口袋。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帕特裏克。”
“嗯。”
“你的那一萬美元。”
莫拉萊斯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眼睛裏帶着一點難以捉摸的光。
“你別全買黃金,留兩千,請林博士喫頓飯,找家好點的餐廳,別再去古巴餐廳了,帶他去曼哈頓喫頓像樣的。”
帕特裏克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收錢。”
“我知道他不收錢,所以請他喫飯。”
莫拉萊斯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目光落回排班表上。
“觀察他去高檔餐廳的表現,同時在喫完飯,問問他,明年IRS的標準扣除額會不會變。”
帕特裏克愣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嘛?”
“不幹嘛。”
莫拉萊斯翻了一頁排班表,沒有抬頭。
“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連這個都知道。”
帕特裏克站了兩秒,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莫拉萊斯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着,排班表上的字跡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條紋,他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越過老花鏡的上緣,落在那盆快死的綠蘿上。
“九百到一千八。”
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翻倍。”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經徹底化成水的芒果汁,搖了搖,聽着冰塊殘餘的碎屑在杯底滾動的聲音。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
“喂?”
一個沙啞的男聲。
“老託尼,是我,弗蘭克。”
“弗蘭克……好久不見,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店裏最近生意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還行,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莫拉萊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張便籤被撕走後留下的空白處。
“過幾天,可能有朋友去你店裏看看。”
“你的朋友?”
“分局的朋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然後老託尼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知道了,讓他們來就行,我在店裏。”
“好。”
莫拉萊斯掛了電話。
……
下午一點整。
達內爾騎着那輛二八大槓,後座載着林安,沿着皇后區牙買加那條背街小路往廢棄傢俱廠的方向蹬。
廢棄工廠區一如既往的破敗,沒什麼好描述的,廢棄傢俱廠就在街道的盡頭。
從外面看,這棟兩層磚結構廠房跟半個月前沒有任何區別。
正面朝街的鐵皮捲簾門依然被銀行的封條封死,之前瘸幫的槍手入侵造成的破壞,似乎只是林安腦海中一段虛假的記憶。
側面窄巷的入口堆着廢棄木板和壓扁的紙箱,剛好擋住巷口,不刻意找根本看不出這裏有條路。
唯一的變化是紙箱的擺放角度,如果有人動過,老喬會知道。
達內爾把車停穩,藏好,兩人並排側身擠進窄巷,來到盡頭,在一扇灰色的隱蔽鐵門前停下,用指節敲了三下,停一秒,又敲兩下。
鐵門從裏面被拉開,它並非通往地下室,而是工廠內部。
開門的是邁克爾,老喬的木工徒弟,這個中年黑人的臉上帶着幹活後的疲憊,見到林安之後點了下頭,側身讓開通道。
揹着一個雙肩包的林安走進去。
廠房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但比他上次來的時候亮了很多,老喬在穹頂的鋼樑上加裝了幾盞LED燈,用細鐵絲吊着,光線呈扇形灑下來,把整個一層照得輪廓分明。
燈的走線貼着牆壁的踢腳線走了一圈,用灰色絕緣膠帶固定,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這是赫克託的手藝。
也不知道老喬去哪裏偷牽的電線,希望爲牙買加社區供電的私人能源公司員工,不會發現廢棄傢俱廠的異常。
皇後傢俱廠內部的改善不止這一處。
林安站在入口,花了十幾秒掃視整個空間。
他上次來的時候,這裏還只是一個勉強清理出來的空殼,而現在,一層被明確劃分出了三個功能區。
東側是工作區,上面擺放着老喬等人幹活的工具,西側是物資區,堆放着食物和衣服,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和傢俱廠原有的廢棄原材料,南側靠牆的區域是休息區,矗立着二十頂帳篷。
老喬從工作區那邊快步走過來,他拿出筆記本,彙報道。
“boss,有幾件事需要跟您彙報。”
“第一件事,衣服的事。”
老喬說。
“您上次讓去隔壁社區賣的那批衣服,三百件已經全部出完。
我讓凱瑟琳開車帶着丹尼去的,跑了兩個不同的社區,分三批出的貨,低檔衣服那批定價低,基本是成本價加一點油錢,走得最快,兩個下午就沒了。
高檔區那幾件,就是您單獨挑出來的那幾件大衣和皮夾克,撐住了價,單件賣到了二手店三倍的價格。
老喬把筆記本翻了一頁。
“賣出去的錢記在這裏,您可以隨時覈對。”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摩挲了一下。
“但有一個情況,隔壁南牙買加社區有人注意到了我們的銷售……不是警察,是幾個混混,前天凱瑟琳第二次去的時候,他們跟了半條街。”
林安的目光從物資區的紙箱上移開,看向老喬。
“混混是誰的人?”
“我們不知道,boss。”
老喬有些羞愧地說道。
“我問了一些認識的流浪漢,他們說那片區域至少有三撥人,分別佔着不同的街角。
大的那撥有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叫羅科的,做二手車黑市起家,去年開始收保護費,跟我們碰上的應該是他的人,但不確定。”
林安回頭望向達內爾,後者聳了聳肩。
“沒問題,回頭我問一下肥仔幾人,他們經常去南牙買加玩,認識不少人,應該可以問清楚情況。”
林安回頭。
“在搞清楚情況之前,暫時停止南牙買加社區的業務。”
“好的,boss。”
老喬點了點頭,把筆記本下一頁翻開。
“第二件事,您上次交代……”
“對了,衣服賣出去了,賣了多少錢,你把銷售的衣服提成分出去了嗎?”
林安詢問。
“還沒分,金額和分配方案都算好了,等您過目。”
林安從老喬手中拿過筆記本,翻開看了起來。
筆記本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着三列數字:銷售總額、成本扣除、淨收入。
老喬彙報道。
“您給我們三百件衣服,低檔兩百八十件,高檔二十件,低檔衣服統一定價四美元,高檔區那二十件單獨定價,十二到三十五美元不等。
扣掉油錢和路上的伙食費,淨收入一千一百四十二美元。”
他頓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銷售主力是凱瑟琳和丹尼,凱瑟琳負責開車、議價、跟顧客打交道,丹尼負責搬貨、盯梢、在車裏待命。
凱瑟琳拿銷售額的百分之十,丹尼拿百分之五,剩下的人……赫克託幫忙整理分揀過衣服,邁克爾跑過兩趟把衣服從物資區搬到車上,艾倫在出發前檢查過車輛和路線,這三個人各拿百分之二。”
“少了……這錢我拿百分之五十,剩下一半是銷售提成,讓他們分了。”
林安懶得計較太多,反正衣服都是彈幕老爺打賞的尾貨/庫存貨/剪標貨/瑕疵品,不值錢,能賣出去就等於賺到了。
【主播有點過於大方】
【算了,這也不是重要事情,我這裏還有一倉庫的尾貨,主播要的話,我明天打賞】
老喬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林安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着,一邊寫,一邊撓頭,顯然這一組數學題困擾到他了。
“沒那麼複雜。”
林安說。
“凱瑟琳和丹尼直接分那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五百七十一美刀。
凱瑟琳拿六成,三百四十二美元六十美分,丹尼拿四成,二百二十八美元四十美分,剩下三個人,每人額外給二十美元,從我的那部分裏出。”
林安說完,沉吟了一下。
“然後還有你,你這段時間工作完成得很好,我那五百美刀,你拿兩百刀,剩下的錢是據點活動資金,據點有什麼必要支出就從它那裏劃出去,回頭彙報就行了。”
發過兩次橫財的林安有點看不上這點小錢了,現在據點的流浪漢員工並不多,積極性也不高,導致據點目前還屬於純投入階段,賺到了這一千刀看似很多,但是實際上也就那樣。
如果真的缺錢,林安會拿走這筆錢,然後回饋充足的食物和生活物品到據點內,拿槍去做點更有用的事情……比如賣槍。
對於林安的話,老喬愣住了,他呆滯了幾秒鐘,然後舔了一下嘴脣。
“真的?”
“就這樣分配。”
林安揮了揮手。
“第二批衣服我回頭安排達內爾運過來……老喬,你有空的時候,也安排人去找第二個據點,一旦工廠據點被發現了,我們就立刻轉移。
現在的情況,讓我沒辦法盤下廢棄工廠,所以,先打游擊戰,等到條件允許了,我們再轉型正規軍。
好了,第二件事情是什麼?”
老喬擦了擦眼角,連忙說道。
“第二件事情,是關於艾倫那邊,關於槍的事情,他通過以前的戰友,聯繫了一個想要賣錢的朋友。”
“什麼武器,多少錢?”
林安問道。
“boss,我不知道,你可以問艾倫,他現在在二樓放哨。”
林安轉身朝樓梯走去,達內爾留了下來,和老喬吹牛聊天。
二樓沒有開燈,但午後的光線從窗戶封板的縫隙裏漏進來,一道一道地切在水泥地面上,把整個二樓分割成明暗交替的條狀空間。
艾倫坐在那把鋸短了腿的鐵凳子上,背對着樓梯口,面朝廠房背面那扇窗戶。
窗戶的遮光布被拉開了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足夠他觀察整條背街小路和廢棄加油站路口的動靜。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但脊背的線條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又放鬆下來……他已經從腳步的節奏和重量判斷出來人是誰。
“你的傷口恢復得怎麼樣了?”
艾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仍然透過那條縫隙盯着外面,過了幾秒鐘,確認窗外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動靜之後,才轉過身來。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艾倫的右腿。
那條褲管是完整的,不像左腿那樣從膝蓋以下空蕩蕩地紮起來,褲管下面露出一截軍靴,靴幫磨得發白,但擦得很乾淨。
“不疼。”
艾倫說道。
“先把我給你的藥喫完,確定傷口不發炎了,我給你找個醫生動手術把彈片取出來,然後給你的斷腿安裝一個假腿。”
林安說道,他拍了拍艾倫的肩膀。
“到時候,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樣走動……這把霰彈槍你拿着。”
林安將雙肩包放在地上,將自己擁有的最後一把鋸短槍管的雷明頓870霰彈槍取出,然後還有一盒子彈,一同交給艾倫。
“這把槍給你,回頭你挑兩個人,組成安保隊伍,你是隊長。”
林安想了想,繼續說道。
“安保隊成員日薪一百美刀,你們從我這裏拿錢,賬不走老喬那邊。”
槍桿子出政權,林安信任老喬,但是他不會將所有的事情都放在這個老倪哥身上,艾倫帶領的保安隊,就是保險和制衡。
林安的話讓艾倫愣住了,他拿着霰彈槍和子彈,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林安沒給這名落魄大兵回應的機會,繼續問道。
“你聯繫的人,他打算怎麼賣槍?”
老喬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彙報。
“報告boss,我聯繫的戰友有兩人,他們手裏有從中東帶回來的AK-47突擊步槍一把,一千八美刀,500發子彈,兩百刀,M9手槍兩把,五百美刀,兩百發九毫米手槍彈,一百刀。”
“手雷呢?”
林安詢問。
“我記得有手雷出售。”
艾倫點了點頭。
“報告boss,是的,除此之外,他們還有手雷出售,M67破片手雷,十顆,五十美刀一顆。”
【對比黑市,這些貨物不貴啊】
【不是什麼不貴,是很便宜啊】
【主播,問艾倫一件事,這些賣家,是現役還是退伍?】
林安看了這條彈幕,然後開口。
“這兩個賣家,現役還是退伍?”
“報告boss,是現役士兵。”
林安的嘴角頓時微微翹起,他突然間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好渠道。
他伸手進揹包裏,一陣搗鼓後,拿出了一沓由零鈔組成的美刀,放在艾倫的手上。
“這是五千美刀,那些槍和子彈,還有手雷,我全要了……你坐凱瑟琳的車去拿貨,怎麼拿我不關心,除開買槍費之外,剩下的錢是給你的活動經費,怎麼花我不管。
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維持好你和賣家的關係。”
“是,boss。”
彈幕開始滾動。
【五千買AK、M9、手雷、彈藥打包,這個價格其實便宜了,但更值錢的是渠道】
【主播說的是“剩下的錢是活動經費”,意思是多出來的部分歸艾倫支配】
【那些槍和彈藥打包價,AK一千八,子彈兩百,M9兩把五百,手槍彈一百,手雷十顆五百,總共三千一】
【主播給了五千,剩下的一千九是艾倫的活動經費,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千九百美元,怎麼花不管,維持好和賣家的關係,去喫喝嫖賭都行】
【艾倫貪污了怎麼辦?】
【主播也不虧,五千美刀認清楚一個人,避免以後更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