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近在咫尺,卻突然被人叫停了,東路軍所有人雖然依照命令停了下來,可上至將領,下至一般的士兵,心裏面都憋着一股邪火。
若是赤心不給出一個正當合理的理由,全軍將士雖然治不了赤衣衛首領的罪責,可是,回到長安城獻俘的時候,他們全都會上書皇帝彈劾於她的。
人是李廣利自己招引過來的,論官職,自己比赤心高,可若是論身份,別說是赤心這個首領,就是隨便一個赤衣衛到了他的營中,也是欽差大臣。
只不過,赤衣衛做事從來都不會像繡衣使者一樣那麼招搖而已。
眼看大軍就要挺進山谷,一鼓作氣平滅裏面的墨徒餘孽,可還是,現在赤心突然叫停,不但會降低士兵們的士氣,還會有損他這個東路軍統帥的威嚴。
因此,現如今,處境最爲尷尬的恰恰正是他李廣利。
“李元帥,非是赤心故意如此。我感覺前方似乎有埋伏!”赤心並沒有在乎李廣利對自己的態度,她低聲解釋道。
赤心的能力,李廣利也有所聞,功勞再如何重要,也及不上自己的一條小命,於是,他在聽完赤心的話之後,也沉吟了起來。
此時,趙子虎趴在西邊的禿山嶺上,注意到了漢軍的動向。
對方陣營中很可能會有奇人異士,趙子虎早有預料,對於這種情況,他也早有準備。
寧靜的夜晚當中,山嶺上突兀的想起來一聲清脆而深遠的哨聲,整個山谷立刻沸騰了起來。
孩子的哭聲,騷亂聲,大人們的呵斥聲,從最初的平靜,一下子響徹了山谷,自然也驚動了山谷外的十八萬漢軍。
山谷的最中央,聲音雖然嘈雜,場面看上去也非常亂。可是,除開那些還在襁褓中的孩子之外,其他孩子個個都是小演員,嘴裏面瞎嚷嚷着,可他們一個個慌而不亂。
聚集在這裏的孩子,可都是經過綵鳳使和玄龜使親自調教過的。這樣的場面,來來回回操練過十幾次,開始大傢伙都不理解,可真到了大軍壓境的時候,墨門的幾位首領,精銳徒衆們,也包括大部分聰明的孩子,現在全都明白了,之前的演練並沒有白費。
對方駐軍於大陣之外,肯定是出了什麼變故,或者是打算派一支數量極少的部隊試探他們。這可就破壞了之前的制定的計劃。
唯一的辦法,就是做出漢軍的偷襲被墨門突然發現,然後,墨門徒衆開始組織孩子們緊急向東方撤離的假象。而且,東邊山嶺外剛好是一大片茂密的樹林。漢軍的斥候肯定早就探查了這個山谷周邊的地形。
趙破奴自以爲偵查的時候,做得非常機密,可是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墨門的監視。即便他是七鼎武君的修爲,可墨衣衛就是幹這個的,即便實力低他一個大層次的墨衣衛也能跟在他身後而不被發現。
一直躲在暗處偵查的趙破奴看到大軍到了山谷口,十八萬人突然全都停下來,心中就是一跳,心說要遭。結果,預感應驗了。
墨門的人又不是泥胎雕塑,十八萬人一起行動,這麼大的動靜,如何能夠不覺察的。可是,爲什麼大帥偏偏在這個緊關節要的時候,選擇駐軍觀望呢?
當看到墨門徒衆在經歷過開始的慌亂之後,首領們迅速冷靜了下來,穩住了局勢,開始命令手下,分批組織孩子們從山谷東邊山嶺谷口處鑽入叢林中逃竄的時候,趙破奴便再也忍不住,迅速跑回到了大軍前。
“元帥,墨門已經發現大軍的意圖了,其首領已經穩住了局面,開始安排手下,分撥掩護孩子們撤退了。”趙破奴沒敢問李廣利爲什麼突然駐軍,只是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如是的告知了李廣利。
聞言,赤心搶先說道:“怕什麼,反正馬上天就要大亮了,東路軍這麼多士兵,沿途追殺下去就行了。”
聽其話中的意思,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堅決不隨軍進入山谷。
“元帥,這個山谷的東邊,是一大片林地,而且,剛剛下過雨,並不適合大軍追擊。若是谷中的墨門徒衆拼死攔截我漢軍的話,這些孩子肯定會逃脫的。再想找到他們的蹤跡可就難了。”李破奴如實說出了山谷東邊的地形。
其意圖也非常明顯,殺光了谷中的墨門徒衆很容易,可是,若是這些人依託地形,拼死攔截大軍追擊的話,那些孩子肯定會逃脫的。
而且,揚州畢竟是墨門長居之地,而漢軍卻是異地作戰。對方若是真心躲避漢軍追擊的話,就連他這個斥候頭領也沒有辦法。更何況,之前的傳聞若是屬實的話,這裏是句章縣,離着鄞和海邊已經非常近了。
這些孩子如果真得越過大海,到了那個大島之上,那麼,李廣利組織的這次偷襲行動,可以說是實際上是失敗的。
李廣利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厲害,跑了墨門一萬名孩子,那麼,他就算殺了兩萬名墨門徒衆,也無法避免被漢武帝責罰的下場,於是,他怒喝一聲說道:“赤心,你只是赤衣衛的首領,不是東路軍的統帥,若是不願意進谷的話,我不攔着,可是,你若是在打擾我的話,那就請你離開吧!”
說完,李廣利不再看赤心的臉色,而是吩咐道:“霍副將,左翼五萬名士兵立即出發,到達山谷外之後,三萬人圍住山谷的北面,你親自率領兩萬人繞過去堵住其東逃的去路,衛副將,右翼五萬名士兵達到山谷外之後,也同左翼一樣分兵。
程副將,你率領後軍,一方面要護好大軍的糧草,一方面要堵住山谷的西面。李破奴,你親率部下的斥候立即去山林裏追擊那些已經逃跑的墨門餘孽,不得有誤。你們都聽清楚了嗎?”
“諾!”衆將官齊齊答應了一聲,立刻整軍出發了。
能夠看到這一幕的佈陣人都在心中暗唸了一句:“漢軍終於開始進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