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千金小姐,性子同她一樣刁鑽古怪,可最起碼的禮義廉恥,忠愛謙遜還是知曉的,誰也不見與景瑞雪一般,竟明目張膽的丟人。
這恐怕也是楚景鑠爲何不喜歡她的原因了。
“小姐,別說了,這樣不好吧!”
琳琅跟隨着主子鑽了出來,她也是從底層的普通百姓家走出去的,自然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雖然性子軟弱膽小些,也無自家主子這般失了分寸。
馬車周圍圍着的人們立刻炸開了鍋,似乎並沒有想到這姑娘竟這樣肆意妄爲,全然不把可憐的母女當回事,也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更別說主動提出替那孩子去醫治了。
“縱使姑孃家室富貴,可也不該這樣欺辱我們貧苦人家的孩子,明明就是你們的錯,竟還這樣蠻橫無理,這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的道理嗎?”
“是啊,當真的過分!拉她們去見官,還就不信了,沒有王法了還!”
“拉她們去見官,對去見官!”
剎那間人聲鼎沸,景瑞雪還真是個人才,本來小小一件事情,主動認個錯帶那孩子瞧病多簡單,再不及給些錢也能輕而易舉將母女兩人打發了,可她竟愚蠢至此,實在令人唏噓。
景瑞雪自小生活在雲端,長這麼大從未經歷過什麼人間疾苦,也幾乎沒受過什麼挫折打擊,而今卻被這麼多人指着鼻子叫罵,心情該是複雜的很了。
今日爲了方便跟蹤,特意穿了件素淨些的衣衫,雖與她平日裏嬌豔鮮明的模樣大相徑庭,可乍一看還是有幾分淡雅如菊的美態,五官精緻如畫,身量也亭亭玉立的沒話說,縱使楚景鑠再怎麼瞧不上眼,不得不承認的是,景瑞雪絕對是站在人堆裏最爲耀眼的那一個。
“你們這些刁民,本小姐”
衆人脣槍舌劍,言辭之間多有羞辱謾罵意味,景瑞雪寡不敵衆,片刻之間便已經佔了下風,往日裏巧舌如簧,關鍵時刻一張小臉卻被憋的通紅,就連那雙盈盈動人的大眼睛也犯起點點淚光,看起來着實悽慘的很。
“大家且聽我說,這位姑娘也不是有意爲之,縱然言語之間過激了些許,但是也沒有大家口中那麼惡劣,現在小娃娃的傷最重要,大家再吵下去也無濟於事,我家公子願意代這位姑娘替這女娃擔負了這女娃的醫藥費用,大家看如何?”
人羣之外突然間響起一陣略帶沙啞的男子聲音,雖然不大,但衆人竟然有默契似得安靜了下來,神態各異的看着緩步靠近的兩個男子。
景瑞雪心中疑慮,不由得抬眼一瞥,當下便呆立當場。
湘王!
說話的人一身玄色衣衫,三十出頭的年紀,相貌儒雅五官堂堂卻不引人注目,但是眉目之間的精明算計之色顯露無疑令人不安,身量中等偏高,雙手負於身後,完完全全讓人猜不出身份。
此人名叫歐陽靖,乃是湘王身邊一條得力臂膀,因爲精於算計,智謀絕俗,因此很受湘王“敬仰”,可以說孫貴妃主要幫助湘王打通宮中關節,而這歐陽靖便能爲湘王搞定府門外的一切事宜,心思縝密至極,陰沉沉令人生畏。
人羣一側讓出一條道來,待衆人看清楚這兩人的長相氣度之後,又是一陣騷亂。
說話之人雖相貌平平,但他右手邊上男子生的卻是極爲出衆。
相比於歐陽靖的陰狠外露,楚子晉的長相絕對是十分討人喜歡的,一身素白衣衫隨風擺舞,簡單的顏色卻能恰到好處的將他的俊朗迷人發揮到極處,腰間佩戴有一塊淡青色的玉佩,流蘇長長垂下,隨着行走的動作輕輕搖晃,淡淡光芒很快就閃瞎了在場年輕女子的眼。
劍眉星目神採奕奕,眉宇之間含威而不露,薄脣輕抿,淡淡笑意掛在嘴角,陽光下倒是扎眼的很,臉部輪廓堅硬如刀削斧刻,微微一笑間不知讓多少含春少女芳心暗許,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楚子晉雖然人品不怎麼樣,長的倒還是人模狗樣的。
眼見兩人一步一步靠近,景瑞雪頓時覺得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一樣,景家向來與魏王府走得近些,自然就與冥王爺親近,可湘王恰好就是死對頭,時不時總要找個藉口刁難,同氣連枝的幾家早已經將湘王列爲仇敵了。
說是她運氣太背也好,說是湘王有意而爲之也好,反正今日之事給他抓了個正着,日後定會成爲把柄,景瑞雪心思翻轉,此時騎虎難下,除了順勢而爲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大傢伙都散了吧,我們會帶這小娃即刻前去瞧病的,不必再擔心!”
歐陽靖揚聲說道,末了還不忘給在場衆人作了個揖表示誠意,大傢伙見事情已經了結,便又齊刷刷看了看楚子晉之後,才“依依不饒”的散了去。
婦人連連道謝,小娃哭聲依舊,只是沒了剛剛那般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的很。
“景妹妹,今日之事是不是該謝謝子晉哥哥呢?本王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纔出手相助的,妹妹可不要辜負了此番心意!”
本來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一開口便即刻原形畢露,滿臉的笑意浮現,怎麼看怎麼像個專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子模樣。
縱然景瑞雪舌燦如蓮,遇上這種不要臉的,她也是一句話也無法說出口的,倒不是說她如何畏懼湘王府的勢力,而是說兩人之間的糾葛太深!
早年孫貴妃意欲爲湘王選妃,朝中吏部和工部已經收入囊中,其餘兩部皆在各個勢力手中把持着,唯有兵部尚書景嵩向來剛正不阿不願結黨附庸,但是各部中偏偏這兵部最爲值錢,孫貴妃便將主意打到了景瑞雪身上。
朝中人人皆知景嵩愛女如命,若是這門親事順利成了,湘王的勢力必將大大增加,於是乎孫貴妃便在皇帝耳邊吹起了風想求聖旨賜婚,當時孫貴妃愛寵正盛,皇帝溫香軟玉在懷,腦子一熱也就糊里糊塗的答應了。
孫貴妃欣喜若狂,可隔日皇帝召了景嵩覲見了之後不知道怎麼的竟臉色大便,當即便將孫貴妃大罵了一通,後來好一段時間裏她都受到冷落。
明眼人大抵都知道景嵩到底跟皇帝說了什麼,可孫貴妃偏偏一口咬定是湘王殿下自小便愛慕景家小姐,一顆真心天地可鑑,沒有確鑿證據皇帝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當即行動起來,尋開口藉口打壓了湘王羽翼下的好幾位大臣,此事在當時是場震驚朝野的風波,大傢伙都說孫貴妃這是用力過猛,當然也有人嚼舌頭說景家千金瞧上的是魏王爺,這湘王着實沒注意自知之明瞭些許。
而後的事就在意料之中了,像孫貴妃這樣睚眥必報的人,自然會將景嵩連帶着景瑞雪當成眼中釘,總愛找些由頭爲難陷害,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景嵩時常告誡景瑞雪,要離湘王遠一點,這可是頭豺狼,景瑞雪也聽話的很,向來不愛搭理楚子晉,縱使楚子晉愛熱臉貼冷屁股。
“我呸,本小姐需要你幫忙嗎?自以爲是!”
景瑞雪冷哼一聲便開口,別看她一副嬌滴滴小姐模樣,臉色沉下來時也是個狠心的主,剛剛的怒火還在,此時正巧來個找罵的,她可不會“憐香惜玉”!
隨即叫了琳琅,兩人一道準備離開。
“別走呀景妹妹,相逢即是有緣,你我二人可是有好些日子沒見了,哥哥我還是很想念妹妹的,不如咱們找個地方喝茶聊天,談談人生,你看可好!”
楚子晉竟然很是奇怪的沒有當場發怒,臉上笑意反而更深,眼眸之中全是紅彤彤的桃花,說着竟還得寸進尺,離的景瑞雪更近了些。
說實話,當時孫貴妃初次在楚子晉面前提起那樁婚事時,他還是一臉的不情願的,後來藉故特意前去瞧了瞧未來的媳婦兒,不成想竟是一眼萬年,當下便改了主意,後來婚事不成,楚子晉倍受打擊,可是傷心失落了許久。
雖說他時常流連於勾欄風月場,但這麼多年心裏想着的還是那盈盈一笑便印象深刻的景瑞雪,此時出手解圍,一部分原因與前塵往事還是有關係的。
只不過楚子晉秉性風流,一出口的話便讓人聽着極爲不舒服,這樣光明正大的調戲可謂是良家女子的大忌,更別說像景瑞雪這樣刁鑽的姑娘。
眼見眼前人已經近在咫尺,景瑞雪惱怒至極,想都沒想一巴掌便扇了上去,“啪”的一聲十分清脆,瞬間便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大傢伙都有些好奇的看着剛剛還和顏悅色的兩人,大多以爲兩人是親密關係,相公出言不遜得罪了娘子,片刻之間便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停了腳步,興致勃勃的看着這場風月事。
琳琅猛的一震,驚訝至極,這種情況下着實不敢說話,始終瑟縮着站在一旁。
楚子晉顯然也沒有想到看似嬌弱的景瑞雪竟然是這麼個帶刺的玫瑰,眼裏的陰翳一閃而過,雖然震驚,但還是勉強壓抑着沒有當場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