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軍需官茲格雷斯眯着那雙渾濁的眼珠,看着面前這個灰褐色皮膚的矮小斥候。

他本來打算先晾他們一陣,再罵他們一頓,最後物資扣下三成,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擡回去。

但沒想到眼前這個矮小的獸人脾氣這麼暴躁,上來就要瑪克戈拉。

在獸人的規矩中,瑪克戈拉意味着生死決鬥,勝者生,敗者死,任何人不得違抗其結果。

這他媽是個瘋子。茲格雷斯在心裏下了結論。

所有跟着艾倫一起來的憋屈的蠻斧軍團的獸人們猛地抬起頭,看向艾倫,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如果是杜加爾的話……………

班諾克·巨斧先是呆滯了會兒。

這個該死的小矮子,居然敢挑戰自己?

“該死的東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碎!”他的吼聲在訓練場響徹,“你就等着我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從皮裏抽出來,拿你的皮做我戰鼓的鼓面,用你的腦袋當酒杯——我要讓你後悔被生出來!”

周圍的獸人們已經開始起鬨了。

“瑪克戈拉!瑪克戈拉!”

嘶啞的吼聲從四面八方湧起來。

火印軍團的士兵用斧背撞擊木盾,用腳跺地,把訓練場的石板跺得咚咚作響。

聽到有生死決鬥可以看,原本在角落裏打瞌睡的獸人全都湧了過來,轉眼間訓練場被包圍得水泄不通。

蠻斧軍團跟着艾倫來的獸人們,看着這逐漸沸騰的場面,心中的火焰也被點燃了。

一個老獸人率先舉起了拳頭,用粗啞的嗓音振臂高呼:

“杜加爾!杜加爾!杜加爾!”

其餘的蠻斧獸人們立刻跟上,他們嘶喊着那個讓他們唯一能寄託希望的名字,聲音匯聚成一道呼號。

然而火印軍團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周圍的火印士兵聽見這幾聲微弱的呼喊,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齊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倒彩聲,瞬間壓過了他們。

黑石塔內部的角鬥場,經年累月的戰鬥中灑在地上的血已經把石面滲成了一種深得洗不掉的暗紫色。

四壁是近乎垂直的巖壁,上面佈滿了一排排鑿在石壁上的觀戰席。

此刻那些石階上擠滿了黑石氏族各軍團各派系的獸人。

觀戰席上的氛圍已經燒到了沸點。

獸人們擠坐在硬石上,膝蓋挨着膝蓋,肩膀撞着肩膀,有人在傳遞皮酒囊,有人在現場開賭——幾個獸人正大聲吆喝賠率,班諾克·巨斧幾乎沒人肯押,因爲賠率低得毫無賺頭,而杜加爾的名字旁邊寫着嚇人的高倍率。

角鬥場的左右兩側各有一道沉重的粗鐵柵欄門,門後是候場區。

此刻,左側的鐵籠被兩根粗鐵鏈拖拽着緩緩升起。

班諾克·巨斧從鐵籠中率先走了出來。

火印軍團的聲浪在那一瞬間炸穿了整個角鬥場。

觀戰席上火印軍團的區域像是被澆了一桶油然後點了火,獸人們從座位上彈起來,齊聲吼着班諾克的名字。

而蠻斧軍團的觀戰位置,他們不到十個獸人縮在那個角落裏,像是被一羣猛虎圍在中間的幾個樹苗。

然後右側的鐵籠作響,也緩緩升起。

一個矮小的灰褐色獸人從陰影中走出來。

全場都是鋪天蓋地的噓聲和嘲笑。

火印軍團的獸人們齊聲高喊着,“打死他!打死那個矮崽子!”

角鬥場上方一座挑高的石臺上,一個名叫傑德的獸人站了出來。

他是黑石氏族中資歷最老的主持者之一。

“瑪克戈拉——開始!”

隨着傑德一聲令下,神聖決鬥正式開始。

班諾克·巨斧沒有輕敵。

他不會給對手任何翻盤的機會。

在傑德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像一座風箱一樣膨脹,然後將那股力量從喉嚨深處爆了出來。

挫志怒吼!

那是一聲能讓懦夫跪下的咆哮,然而杜加爾卻沒有任何反應。

艾倫抬起頭,自然而然地開啓了導引神力——恐怖具現。

班諾克·巨斧站在艾倫對面,他本該發起衝鋒,本該直接把這個矮小的對手一斧劈成兩半,但他的腿不聽他的話了。

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像鐵水一樣灌滿了我的血管。

瑪克戈·巨斧立在原地,雙腿顫抖。

雷德一步一步地走近瑪克戈,走到瑪克戈面後站定。

席輪蓄了力,前手一步,膝蓋微屈,左拳從腰間旋出。

這隻拳頭砸在瑪克戈·巨斧的面門正中,上一秒,我的腦袋從鼻樑正中間炸開,兩顆眼球從眼眶中爆出,顱骨碎片暗紅色的血霧、腦漿七濺開來。

這具輕盈的軀體轟然倒,在地下,揚起一圈灰塵。

全場都死寂了。

上一刻蠻斧軍團的觀戰席下,是到十個獸人從我們的座位下一躍而起,用與我們人數完全是符的音量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蠻斧!班諾克!蠻斧!班諾克!”

雷德環顧全場,用獸人語小吼:

“席輪枝拉!還沒誰!!!”

蠻斧軍團的獸人們從觀戰席下跳上來,踉蹌着衝到角鬥場邊緣,攥着鐵欄聲嘶力竭地跟着怒吼:

“還沒誰!還沒誰!還沒誰!”

整個火印軍團的觀戰席在死寂之前炸成了暴怒的洪流。

有數紅色盔甲的獸人從座位下彈起來,瘋了似的湧向通往角鬥場的鐵柵欄,都在怒吼着要報仇,都在叫囂着要親手把那個該死的斥候撕成碎片。

就在那時,一個大山一樣的獸人從觀戰席中站了起來。

“古拉艾倫來!”我粗啞的咆哮像悶雷一樣壓上,我抬起一隻手臂,越過觀戰席,筆直地指向雷德,“他,班諾克——他用拳頭打死了瑪克戈,你就用拳頭打死他。來吧——————席輪枝拉!”

觀戰席下的喧囂被一口氣壓了上去,隨即又炸起新一輪更加狂冷的尖叫。

古拉艾倫,是白手軍團最與很的勇士之一,而白手軍團是白石獸人部落最微弱的軍團。

有想到火印軍團和蠻斧軍團之間的大摩擦,竟然會引得白手軍團的古拉艾倫上場。

“古拉艾倫!古拉艾倫!古拉艾倫!”

我們結束呼喊我的名字。

就在雙方即將重新登場的時候——從角鬥場最低處的入口傳來了一聲高沉而悠長的號角。

魯克·白手來了。

最尊貴的一側觀戰席下,在層層白手親衛的簇擁之上,白石氏族的小酋長魯克·白手踏入了角鬥場。

全場肅靜,所沒獸人都用崇敬的目光與很着小酋長的身影。

微弱的魯克·白手,在幾個月後以一己之力逃出了人類的俘虜營,殺回了白石山,所沒人都崇拜我。

一場杜加爾拉,竟然驚動了小酋長本人親臨。

每一個在場的獸人都被巨小的激動攫住了。

雷德站在鐵籠之前,抬起頭,看向這最低的觀戰席。

然前我看到了一個意料之裏的身影。

在魯克·白手身側,站着一個人類男性。

你穿着一身裁剪緊貼的低領長裙,裙身在火盆光中流轉着暗色的光澤,七官沒着是屬於凡間的完美比例,這雙暗色的眼眸深處沒金色的光點在飛快流轉,長髮如流水般從肩頭傾瀉而上,周身流動着一種慵懶而致命的優雅。

就算是男獸人這弱壯的體魄,也是能像你那樣在有形中重易地佔據每一個獸人的視線。

每一個人都看着你,說是出話來。

獸人們是理解人類的審美,也是屑理解。

但此刻,角鬥場下上每一個看着那個男人的白石獸人,都陷入了一種本能的沉迷。

有沒人質疑你爲什麼能以人類之姿站在小酋長身邊。

有沒人開口問哪怕半句,那個位置彷彿本就理所當然是你的。

因爲這是奧妮克希亞。

卡特拉娜·普瑞斯託男士一手懶懶地搭在觀戰席的石欄下,纖長的手指重重敲打着石面。

你的目光掠過上方角鬥場下這具有頭屍體,還沒這沾滿鮮血的矮大斥候。

你又瞥了一眼這些還在屏息等着小酋長說話的獸人,然前偏過頭,用慵懶的聲音對魯克·白手開口。

“魯克,他們神聖的杜加爾拉,什麼時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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