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行宮。
劉盈嚴格按照祭祀之前的規矩開始齋戒沐浴，不近女色。
被他強行拉來這邊幽居的張不疑滿臉幸災樂禍。
畢竟劉盈這次出行名爲封禪，但其實是一次閤家歡的外出旅遊。
諸如許負、竇漪房、臧兒等人也都來了！
雨露均霑是保持後宮和睦的良藥。
然後，人就虛了……
不過劉盈懶得和那廝計較，此刻他正在翻閱的是海外宣慰司送來的報告。
張不疑慢悠悠湊過來：“看啥呢？”
劉盈隨手將手中報告遞了過去。
畢竟這並非絕密。
張不疑看了一小會，皺着眉頭問道：“撫奴宣慰司？名字好奇怪，在哪裏啊？”
劉盈解釋道：
“在非洲南部。兩年前設立。”
“只是那時候撫奴宣慰司是天下排位第五的人才市場，但現在不是廢除了隸臣制度嗎？所以宣慰司轉型，從設立貿易區，改爲建設殖民點了……”
張不疑滿臉不屑的撇了撇嘴。
奴隸就是奴隸，非要說什麼人才……
掩耳盜鈴！
他晃了一下手中報告：“所以當地的定居人口多了，宣慰司請求升級爲都護府了？”
劉盈點點頭。
張不疑愣了一下，問道：“那這是好事啊，怎麼你還皺眉不展？”
劉盈嘆息：
“因爲那地方有病。”
“嗯，就是當地人茹毛飲血，再加上衛生習慣不好，故此有很多上古年間就有的一些人畜共患的疫病始終在那裏肆虐。”
“從前咱們從他們那邊交易而來的人才，一般都送到了南洋的種植園種甘蔗、身毒的農場種棉花，縱然他們身上攜帶有疫病，也傳不到咱們這裏。”
“但若是設立都護府，全面啓動殖民計劃，到時候都護府和大漢本土往來密切，疾病就擋不住了。”
劉盈憂心忡忡。
畢竟只有他知道艾滋病起源何地。
嗯，這種病很大概率不是因爲尼哥幹了猩猩或是被猩猩幹了，很大可能是尼哥肉搏殺死了並生喫了一頭猩猩，然後被血液傳播了。
同樣的還有身毒的霍亂。
不過這種病相比較艾滋病來說好辦。
霍亂會經過糞口傳播。
所以只需要不飲用遭到污染的水，並且喝水之前先煮沸一遍就行了。
比如當年肆虐倫敦的霍亂。
醫生約翰·斯諾得出霍亂是被水傳給大家而不是空氣，並對疫區的水泵做出處理之後，就像拉住了狂奔的野馬的繮繩，倫敦的霍亂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因此，自孟州都護府成立之初，當地就頒佈過民俗公約，禁止百姓飲用未經過煮沸的井水。
而爲了讓當地百姓不至於爲燒水的燃料發愁，每年都護府都會拿出來一筆錢，用於補貼煤炭商人，壓低轄區內煤炭的售價，使得所有人都能燒得起煤。
但艾滋病就真的不好辦了。
劉盈愁眉不展。
張不疑寬慰着說道：“既然擔心會有疫病，那就乾脆否了他不就成了？天下廣袤無垠，大漢不缺那一個都護府。”
“嗯？”
劉盈瞪着眼睛：“你有沒有看報告上說新建都護府的名字？”
張不疑下意識搖頭，接着掃了幾眼手中的報告：“金州都護府？爲什麼是這個名字？”
劉盈大聲說道：
“因爲那裏有金礦！”
“根據前期勘探，那地方的金礦儲量哪怕是保守估計，也相當於全天下已探明的黃金儲量的一半還多！”
“如此龐大數量的黃金，怎能不直接掌握在大漢手中？”
嗯，這就是撫奴宣慰司僅僅成立兩年，就已經擁有了可以升級爲都護府的資格。
畢竟財帛動人心。
當那裏遍地黃金的消息傳開之後，基本上每天都有幾十上百人從大漢乘船出發，懷揣着發財夢踏上淘金之旅！
因此，就連張不疑也變得目瞪口呆。
大漢雖說現在使用的貨幣是銀質，但其實已經從早年間的糧本位邁入了金本位。
黃金儲備，自然無比重要！
劉盈接着又說道：“在蘇伊士運河沒有挖通之前，船隻要想進入埃及、阿非利加總督府以及羅馬、高盧等國所在的歐洲，只有繞行非洲南部。”
“而貨船在非洲西海岸交易來的象牙、鑽石、胡椒後，也要再度繞行非洲南部才能回國！”
“所以，那地方不僅有黃金，還是一個交通要道！”
“這就更不能留給那些茹毛飲血的土人了！”
張不疑點點頭，有些犯難。
“那你說怎麼辦？”
“自然是答應下來。先把好處摟到手再說！”
“那疾病怎麼辦？”
“聽天由命吧。到時候讓金州都護府貼一貼告示，警告當地人不要喫黑葡萄……”
張不疑愣了一下，旋即臉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
…………………………
朝陽升起，玫瑰色的光芒鋪滿整座泰山。
泰山向南四裏，有一座用五色土修建而成的圓丘祀壇，名爲‘封祀壇’。
按照規矩，封禪開始之時要先在這裏燒一堆木柴。
此爲祭天之禮。
據說是延續自上古三皇時期的規矩。
劉盈不懂，也懶得多管，只是從劉炎手中接過火把，扔在了澆有火油的柴火堆上。
頃刻間，烈焰升騰。
接着，劉盈乘坐馬車抵達泰山腳下，開始爬山。
這一次，劉邦和盧綰、蕭何張良等老臣就跟着一起了。
畢竟泰山，上去難，下來更難……
重要的是今日是封禪大典，縱然劉邦是太上皇，也決計不可能坐輦上山！
不過老臣也分人。
比如同是老臣的夏侯嬰、周勃就不在豁免之列。
他倆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氣，暗暗盤算着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得罪了劉盈……
尤其是夏侯嬰。
他自覺和劉盈關係很好來着……
劉盈自顧自向上攀登，身後傳來的喘息聲對他而言如聞仙樂。
嗯，這是報復。
畢竟在歷史線上，這兩個傢伙是叛徒！
不過歷史文件不具備現實意義。
因此，劉盈只是折騰他們一下出出氣。
或者說，是爲歷史上那些無辜罹難的漢惠帝的兒子們出口氣！
上午十點二十分。
劉盈成功登頂。
此地建有‘登封壇’，廣五丈，高九尺，是用來封天的地方。
不過現在儀式並沒有開始。
卜者計算的吉時，是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
因此，劉盈有充裕的時間去沐浴更衣。
不僅是他，那些一同登頂的文武大臣，功候諸王也是如此。
畢竟一身臭汗，如何能進行祭祀？
劉肥被劉恆和劉如意架着，一瘸一拐，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但沒辦法。
這種大型祭祀儀式他不能不來！
不僅是他，同樣覺得自己肺都要炸了的還有那些臣屬於大漢的番邦君王。
以前，諸如此類活動他們都是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派遣使者帶着豐厚的禮物前來朝覲劉盈，順便代替他們參加活動。
但今時不同往日。
巽加國覆滅的消息傳遍天下。
而且，漢國還不斷在身毒大陸上攻城拔寨，根本無視那些小國請降的要求，亦或是那些小國本就已經臣服大漢……
漢軍所過之處，身毒諸邦的王公貴戚成百上千年的積蓄被洗掠一空，身死國滅。
這些內容，都刊登在大漢的報紙上！
正所謂兔死狐悲。
故此那些藩屬國的君王前來觀禮，不僅是討好劉盈，更重要的是還要探一探劉盈的口風，免得什麼時候得罪了大漢，自己也落個亡國破家的下場……
片刻之後，劉盈把自己洗白白，重新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嗯，山頂的聖祖廟就是他今夜留宿之地。
按照規矩，今日封天，明朝禪地，到時順着山麓從山陰面，也就是泰山的北面走，抵達肅然山後，在那裏會有一座‘降禪壇’負責祭祀地神。
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
吉時已到。
編鐘、笛子、笙簫等樂器一同奏鳴。
劉盈邁着方步走上登封臺，按照禮官的呼喊進行初獻，而在他身後，是板着臉如同小大人的劉炎。
嗯，小傢伙負責亞獻。
從前舉辦類似活動的時候，初獻都是劉邦來做，畢竟他纔是大漢天子。
但那老頭爬不上來，因此只能是劉盈代替他完成祭祀活動，至於劉盈自己的職責，自然就由劉炎來完成。
片刻之後，登封之禮完成。
劉盈從袖子裏摸出一本玉版紙寫的祝禱文，獨自走向登封臺上燃燒着烈焰的大鼎。
祝禱文裏寫的是他給上天的悄悄話，不僅是不能給大臣們看，就連劉炎這個太子也不能看。
“有漢嗣皇帝劉盈，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天佑劉氏，運興火德。受命立極，六合殷盛。攻伐遠方，無所不臣。封祀岱嶽，謝成於天。子孫百祿，蒼生受福……”
“唯大聖九年，歲次甲辰十月辛卯。”
劉盈將自己的寫的祝禱文默默唸了一遍，接着丟進熊熊烈焰。
下一秒鐘，火光沖天而起。
這彷彿是上天一直在注視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讀他親筆書寫的文書。
於是，目睹了這一切的曹參、王陵等文武大臣，劉濞、劉僻非、劉肥等宗室子弟，無不是驚歎出聲，目瞪口呆，爲這種神異事件而感到不可思議。
但只有劉盈知道，他在書寫祝禱文的玉版紙裏夾雜了某些助燃物……
而在另一邊，禮官則在抑揚頓挫的念着詔書。
詔書的內容很簡單。
首先，爲了感謝上天庇佑，故此會在封禪大典結束之後，割泰山腳下嬴、博二縣爲泰山神，也就是太上無極九天司命天尊大帝、清靈元君昭靈聖母、太真無極玄天聖後的湯沐邑。
二縣所有產出，盡數用於祭祀和修葺山上神廟之用。
聽着聽着，曹參等人面面相覷，而劉肥和劉濞等人則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畢竟這所謂的泰山神其實是劉盈冊封。
比如太上無極九天司命天尊大帝是劉太公，而兩個聖母、聖後則分別是劉太公的前後兩任妻子……
所以，這無非又是一次孫兒假公濟私的在孝敬祖父……
這就是封建王朝。
一人治天下，天下奉一人。
因此，曹參等人情緒穩定。
但接下來，他們就不淡定了。
嗯，就是劉盈準備給自己改一個新的年號。
元封。
並且爲了慶祝這一次漢軍大捷以及新的年號，劉盈決定明年再給天下人免一年人頭稅！
啊這？敗家子啊……張蒼攥着拳頭，死死咬着後槽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