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香火繚繞,梵音隱隱的佛門大派金剛門,此刻如同被狂風驟雨蹂躪過的殘破花園,再也沒有昔日的輝煌。
殿宇傾頹,牆壁開裂,青石板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的暗紅血跡,散落着殘肢斷刃,鮮血已經匯聚成爲小河。
倖存的低階僧衆早已逃散出去,只餘下夜風嗚咽着穿過空蕩蕩的迴廊和破碎的門窗,捲起地上的紙灰和塵埃,發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爲金剛門送葬一樣。
夏無恙站在大雄寶殿那已然半塌的飛檐之上,玄色鬥篷在漸起的晨風中微微拂動着。
他手中握着那枚赤紅如火的龍血果,果實內彷彿有岩漿在緩緩流淌,散發出的磅礴精氣和灼熱龍威,委實讓人心動。
即使隔着特殊的封禁玉盒,依舊讓他體內的龍虎靈血微微沸騰,產生強烈的渴望,恨不能立即將其吞入其中。
此行目的已然達成,仇敵伏誅,寶物入手,收穫頗豐,超乎想象。
那麼也該回去了,他最後掃了一眼這片廢墟,身形微動,便要化作流光遁走,回到文華殿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即將離開角的剎那,一股沉重、蠻橫、帶着原始山林狂野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須彌山山頭。
這威壓不同於人類武者的真氣壓迫,它更接近於純粹的力量和肉身的震懾,彷彿一頭史前巨獸從沉睡中甦醒,張開了佈滿獠牙的巨口,準備吞噬周圍的一切。
夏無恙的身形一滯,猛地抬頭望向威壓的來源。
只見東方的天際,那抹微弱的魚肚白之前,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速度快到了驚人的層次,遠超凡俗想象。
那黑影起初只是一個小點,眨眼間便膨脹成一座小山般的輪廓,攜帶着沉悶如雷的破空聲和令人心悸的腥風,瘋狂地席捲而來。
近了,更近了!
那赫然是一頭通體漆黑如墨,筋肉虯結如老樹盤根的巨大猿猴,散發的氣息足以讓天人驚悸。
這黑猿身高超過三十丈,站在那裏,比尋常的大樹還要高大。
渾身覆蓋着鋼針般豎立的黑毛,在漸亮的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澤,一根根都給人一種強悍的感覺。
雙臂奇長過膝,垂下的拳頭如同兩個巨大的磨盤,指關節粗大無比,指甲彎曲鋒利如鉤。
它那張猙獰的猿臉上,一雙銅鈴般的赤紅眼瞳燃燒着暴戾與貪婪的火焰,絲毫不加以掩飾,死死地盯住了夏無恙手中的龍血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黑猿周身並無真氣的波動,但其身體流露出的恐怖氣血之力,卻如同烘爐在燃燒,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紅色熱浪,足以灼燒普通的武者。
每一步踏在虛空,都發出沉悶的“咚”聲,彷彿踩在巨大的皮鼓上,威勢強駭人至極。
十二級妖獸黑猿妖君,相當於人族二靈真君的存在,不過它們修行的是煉體之道。
妖獸天生體魄強橫,同階之中,煉體實力往往比人族真君更勝一籌,就算是轉修煉神之道的鬼靈和怪異,面對它們也要退避三舍,不敢正面攝其鋒芒。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黑猿口中爆發,絲毫未曾收斂。
如同平地起驚雷,瞬間震散了山間殘存的晨霧,也震得下方本就殘破的殿宇簌簌落灰,幾處危牆轟然倒塌,濺起漫天灰塵。
“留下龍血果,還有身上的所有東西,本君饒你不死!”
黑猿妖君的聲音如同兩塊巨石摩擦,沉悶而嘶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也絲毫未曾將夏無恙放在心上。
它口吐人言,顯然靈智已開,且修爲深厚。
關於黑猿妖君,夏無恙自然聽說過,大夏皇朝境內赫赫有名的超凡之一,放眼天下也是數得着的霸主級存在。
不過主要在高層之間流傳,普通人都不知道超凡的存在,只以爲世間最強的便是天人。
夏無恙立於檐角,鬥篷下的面容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半點兒波動。
唯有那雙眸子,在聽到黑猿咆哮的瞬間,亮起了驚人的光芒。
那是見獵心喜的光芒,那是好不容易遇到對手的波動。
煉體之道,本就是與天爭、與地鬥、與己的勇猛精進之路,而他早已經是煉體真君,龍虎金鐘身更是爲自己量身打造的恐怖煉體功法。
閉門苦修固然重要,但與強者,尤其是與同樣以肉身強橫著稱的妖獸強者酣暢淋漓地搏殺硬撼,更是磨礪己身,激發潛能、印證武道的最佳途徑,既然遇到了,豈能輕易放過。
眼前這頭黑猿妖君,應該也是從什麼渠道得知了龍血果的存在,所以特意前來尋找。
沒想到夏無恙先一步拿到了龍血果,眼看着就要帶走這枚龍血果,黑猿妖君再也忍不住,猝然開始動手。
其氣血磅礴如海,肉身堅硬似鐵,力量更是恐怖絕倫,正是最佳的磨刀石,讓他可以放開手腳,感受一下如今的實力。
“饒我不死?”夏無恙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鬥篷傳出,帶着一絲冰冷的譏誚:“就憑你這頭畜生,也有資格饒我不死?”
“找死!”黑猿妖君暴怒,渾身毛髮豎了起來。
它身爲十二級的妖君,統御一方山脈,何曾被一個氣息似乎並不特別強的人類如此輕視?
對方的修爲實力,在它的感知中,應該也就超品層次罷了。
對於這樣的凡俗武者,黑猿真君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不過是螻蟻罷了,平日裏它連多看一眼都不會,此刻若非爲了龍血果,一句廢話也不會有。
當下也不再廢話,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看似笨重,實則快如閃電,遠超常人想象。
一隻磨盤大小的漆黑巨拳,裹挾着無邊的氣勢,攜帶着粉碎山嶽的恐怖力量,撕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當頭朝着夏無恙所在的殿宇砸下。
它竟是要連人帶殿,一拳轟成齏粉,什麼也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