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那位高人暗中護持,我等將來真是不敢想,只怕連活着都是奢望。
一種微妙的,混合着感激、慶幸,以及更深切同病相憐的情緒,在她們之間瀰漫開來,越來越多的人有了共鳴。
對那位未曾謀面,手段狠辣的東宮舊人,她們懷着敬畏與複雜的感恩,還有揮之不去的疑惑。
而這份感恩,無可避免地,也投射到了那位她們名義上共同服侍的,卻已多年不敢親近,甚至內心多有怨懟的男人老太子夏無恙身上。
無論如何,那位高人是因他而出手。
他終究還是她們在這深宮中,最後那點名分上與命運的維繫,保護了她們最後一段時間。
於是,前往文華殿請安的嬪妃,悄然多了起來,幾乎每天都有。
雖然大多數時候,她們只是在殿外遠遠行禮,或隔着簾幔向內望一眼那個醉臥榻上,白髮散亂的身影,便默默退下,並沒有說些什麼。
但這份探望本身,已與往日的態度有了天壤之別,至少不再有太多怨憤。
一些心思細巧的,會留下自己親手做的清淡的羹湯或點心,交由太監送入,至於老太子喫不喫那就不知道了。
一些擅長女紅的,則送去了新制的軟枕或護膝,表達她們的心意。
她們隱約聽說,老太子似乎有關節疼痛的舊疾,身上很多地方都發疼。
文華殿的宮人們最初頗有些詫異,但很快便也習慣了,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殿內那位老太子,對此似乎毫無反應,依舊沉溺於酒色之中,對送來的東西看也不看,跟往常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那份瀰漫在東宮各處宮苑間的,沉默而堅韌的溫情與守望,卻如涓涓細流,悄然浸潤着這片被遺忘之地的磚石草木,終歸是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所感激的那位太子府的舊人,此刻正與她們心中那個頹唐昏聵的老太子,是同一個靈魂的兩幅面孔。
而那個靈魂,正沉浸在另一場關乎自身根本的,無聲的蛻變之中。
文華殿的深處,練功室內。
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也隔絕了初秋那點微末的涼意。
室內恆溫恆溼,夜明珠的光芒清冷而恆定,照亮着中央盤坐的身影,讓這裏如同白晝一般。
夏無恙的氣息沉靜如古井深潭,但識海之中卻是一片璀璨而活躍的星河,照耀了識海各處。
四百九十點精神力量,如同四百九十顆大小不一卻光芒奪目的星辰。
它們按照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閃爍,彼此勾連......形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整體。
最外圍那新近凝聚的十點星光格外璀璨,它們彼此牽引着,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充滿靈感的漩渦,一場精神力量小突破帶來的頓悟契機,已然降臨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將全部心神沉入對煉丹術本身的推演與突破之中。
那些被他成功改良並跨級煉製出的中級靈丹菩提丹,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服用和煉化之中。
效果是驚人的,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精神力量總量的提升尚在其次,那種對記憶力、理解力、悟性、專注力、思維速度、創造力、元認知七大精神維度的均衡滋養與全面拔升,纔是無價之寶,即使要爲此付出更多的丹藥,那也是物超所值。
這也讓他對煉丹之道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通透境地。
此刻在頓悟的玄妙狀態下,過往所有關於煉丹的記憶、經驗、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在他意識中奔騰、碰撞、重組,帶着他開始飆飛猛進。
從最初接觸凡俗丹術的時候,對火候、藥材處理的懵懂摸索;到成功煉製第一爐低級凡丹時的微弱喜悅;再到反覆嘗試頂級凡丹失敗時的焦灼與反思;直至踏入靈丹師門檻,煉製靈丹時候的謹慎與突破......每一幕都無比清
晰,浮現在他的識海之中。
尤其是跨級煉製菩提丹的整個過程,更是清晰至極。
從研讀原丹方時的艱深晦澀,到頓悟中對其進行量身定製式改良的大膽與精妙;從第一次失敗時對能量失衡的敏銳捕捉與覆盤,到第二次失敗時對陰陽調和節點的細微調整;直至第三次那行雲流水般的操控,對丹爐內每一絲
藥力變化的入微感知與引導,最終丹成鳴響時那觸及靈魂的純淨藥香......
這些親身實踐,甚至可說是冒險成功的寶貴經驗教訓,此刻在頓悟的靈光的照耀下,被徹底拆解、剖析、昇華......最終產生蛻變。
無數散碎的知識點被無形的大手串聯了起來,編織成一張邏輯嚴密層次分明的巨網,繚繞在他的識海之中。
他看到了低級靈丹與中級靈丹之間,那看似無形的,實則存在的鴻溝,比預想中還要大的鴻溝,也是很多低級靈丹師跨越不過的鴻溝,最重要的還是中級靈丹師更高層次的知識。
不僅僅是對藥材品級和精神力強度的要求,更在於對丹道理解的深度,對更復雜能量結構的構建與穩定的掌控力,以及對種種火焰的操縱能力。
他的伴生天賦樹大根深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幫助他有了跨越更高境界煉丹的可能,若是沒有足夠的修煉根基,讓他的精氣神遠超同階的真君,他也不可能跨境界煉製更高層次的靈丹妙藥。
同階三倍的根基,意味着他的精神力、真氣數量和質量,乃至肉身對細微能量波動的感知,都遠超尋常低級真君,基本上達到了中級真君的層次。
這也讓他具備了以低級真君的修爲,去理解、觸摸、甚至駕馭更多本應屬於中級靈丹師領域的可能性。
而七竅玲瓏帶來的超凡悟性,則是打開這扇越級之門的鑰匙,讓他節省了太多時間和精力。
頓悟的浪潮中,他彷彿化身爲一尊無形的丹爐。
精神力量是爐火,過往的經驗是藥材,對丹道的全新理解是丹方,它們在意識的熔爐中瘋狂地煅燒、交融、提純………………